|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M市的夜晚还有几分妩媚。
和赌王约好在东方大厦吃北京烤鸭。晚上7时,"赌王"如约而至。我表哥和他互相说着客气话,并顺便将我介绍给了"赌王"。
"赌王"年约35岁,黝黑的皮肤泛着光泽,双目圆睁,机警而狡黠,头发梳成光光的,一身深色的笔挺的西服,打着一条非常考究的领带。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皮鞋,手腕上带着金表,无名指戴着一枚名贵的钻戒,手上很随意地握着手机,确实气宇非凡。他中等身材,相当健壮,腰杆挺得很直,浑身又透出一股无名的杀气。但整体看上去,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和"赌王"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比"赌王"身材稍高,但单薄了许多。皮肤白皙,脸上有几颗雀斑。也是一身深色的西服,考究的领带,只是纤细的手上没有金表和钻戒,给人一种狡诈、精密、胆怯的感觉。他的眼神中没有"赌王"那种杀气,更多的是温和、谦让,甚至有点低声下气。
"赌王"握住我伸过去的手,说:"你的表哥是我的朋友,你也就是我的朋友。我姓魏,排行老八,你喊我八哥就行了。这位是我的搭档,喊他金老九就是了。"
我也简单自我介绍了一番。魏老八听后笑了笑,说:"你是有文化的人,文质彬彬的。哪像我,大老粗,没得啥子文化,毬字认不到几个。我只晓得嫖、赌,不嫖不赌,对不起父母!"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魏老八也真够直爽。
待到上酒时,我才发现魏老八和金老九竟然滴酒不沾,只点了"雪碧"和豆奶。我有点疑惑不解,在黑道上操社会(川话:混)的人竟然与酒无缘。
魏老八忙解释:"硬是无缘。从不喝酒,喝一口啤酒浑身都要起籽籽。金老九还不如我,他一闻到酒,背都要红。"
魏老八喝着饮料,有一搭无一搭地问我:"咋个?听你表哥说,你今天当了一回猪?"
我的脸顿时红了。
他和金老九都笑了起来。金老九说:"千万不要再去打这种硬麻将。"
"啥子硬麻将?"我不解地问。
"就是硬打,纯粹靠运气,一点假都没有,你有好多运气用不完?"
魏老八也说:"不要打无准备之仗。不过,一块钱一番的麻将倒无所谓,娱乐一下噻!"
席间,魏老八和金老九的的手提电话响个不停,不知道有什么业务这么繁忙。
从东方大厦出来,表哥因为有事先走一步,我跟着魏老八、金老九坐上三轮朝南门驶去。在车上我问魏老八:"听我表哥说,你是M市赌王?"
魏老八一下子笑了起来,说:"啥子赌王,都是别个起的外号,我只是喜欢赌而已。不过我在M市赌界名气很大,赌得比较耿直,人家也喜欢跟我赌。赢了绝不忘形,输了从不赖帐,嫖情赌义嘛!"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从不出千。"
"不出千?那就是硬打喽?"
"对!"
"你刚才不是说,不打无准备之仗吗?"
"正因为我有准备。这里面的奥妙一句话说不清。总之,赌得心细、胆大,还有就是经验和气质。"
"光靠这个就能赢钱?"
"当然,更重要的看你有没有赌运。"
"赌运?"我更加不解了,不是说"运气"两字是没有把握的吗?
"所谓赌运,就是看你适不适合吃赌钱这碗饭。"
"这个也有分别吗!"
"当然喽!"他摸出香烟,递给我一支,自己点上一支,烟头和红光泛出他几近刚毅的脸。他深深地吸了几口烟,接着说:"坐在后面车上的金老九,你看他像什么人?"
我摇了摇头。
"他是出老千的。他是无千不赌。你别看他不起眼的样子,他的千术在四川省都是出了名的 。他有技术,但气质不够,所以他需要我这个提着脑壳耍的人为他扎起。我们是搭档,配合默契。只有我站在他身边,他才能将他的千术发挥的淋漓尽致。我们互相利用,只为了一个
字:钱。
我突然想起一句成语:狼狈为奸。也许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最为恰当。
"不过,"他接着说,"你并不适合赌,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不是这块料。"
"但我喜欢赌。"我极力为自己证明什么。
"喜欢归喜欢,只是娱乐散心而已。娱乐和事业是两码事。世上大多数人只是在娱乐中找些刺激而已,今天赢,明天输。而我把它当作一种职业,必须赢多输少,否则我就要饿肚皮。一会儿我们去一家茶馆,我赌给你看,也许可以长些见识。不过,要记住,不管你懂还是不懂,都不要在旁边乱开腔,赌钱最忌讳这个,因为会影响判断力、注意力。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你。"
我有了一种上贼船的感觉,但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类似初上战场的冲动。
我们一行3人下了三轮车,经过一条窄窄的黑漆漆的巷子,东拐西拐来到一幢小洋楼前。上楼一看,满屋子的人。大家都"八哥"长"八哥"短地问候着。
一根烟过后,魏老八问:"还等哪个?"
"没等哪个?"有人答道。
"那还稳起啥子?比哪个的牙齿白嗦!拿扑克来,把场子圆起。"
大家笑着,迅速围拢。拆开一副新扑克,剔出大小王,开始玩起了"扯马古"。这种玩法是四五个人围一桌,每人五张牌,用任意三张牌相加等于10或20,余下两张牌再相加,比谁尾数最大,如相加为10,则称为"马古","马古"最大,通吃。
第一盘是魏老八的庄家。周围的人纷纷下注,有一百元的,有几百元的,最少的也都下的五十元,总共加起来大概有一千多元。看到周围的人停止了下注,魏老八开始摸第二张牌。作为庄家,他的第一张牌是梅花8点,第二张牌是方片2,第三张是梅花7,第四张是红桃4,第五张牌他没有翻开,而是倒扣在桌上。这样,他的牌依次是8274,还有一张是未知数。
"亮斗!亮斗!"他催促着下注方亮出斗数。(斗:凑齐的意思。此处指相加后等于10或20的牌)
下注方并不急于亮斗。他们神情紧张眯起双眼,一张一张地在"晕牌"。据说乐趣也就在这晕牌中,因为最后一张牌往往决定整个牌形是否有斗,或是否点数大。
这时下家亮出斗来,是127点,另外两张牌是69,下家是5点,不算大。对家则是一脸沮丧,晕了半天牌,还是将牌一扣,扔在桌上。真所谓:总看无斗,庄家专吃无斗。上家点数也比较高,现在该轮到魏老八亮斗了。我知道他需要8或9,就可以通吃三家。我和金老九都站在他身后,暗暗为他使劲,可惜魏老八的最后一张是2,无斗。还算好,对家的下注比较大,阴着有点多,赔了上下家,吃了对家的无斗,只倒贴出去200元。
我发现他们将人民币的面值缩减了100倍,100元只说成一块钱,50元则是五毛钱。据说这是流行于黑道上许多年的"行话",开始是扒二哥(扒手)、贼娃子(窃贼)些兴起的,大概是害怕隔墙有耳吧!
赌局继续着,气氛也越来越热烈。魏老八的手气忽好忽坏,输赢不是很大。金老九则一直不言不语地站在旁边,时不时递给我一支香烟。
赌注越下越大,赢的人兴奋异常,输了的人红着眼急于扳平。这一手魏老八拿了一组2468,因为我站在他背后,最后一张牌我无意中偷看到是个梅花A。这种牌叫2468单,最后一张牌是单数,肯定无斗。而魏老八手上的恰恰是个单数A,这局又是他的庄家,下的注足有三、四千元,我真为魏老八捏把汗,现在只盼望那三家都无斗,但这种情形不太容易出现了。
结果亮牌以后,三家都有斗,我的心开始狂跳:魏老八必输无疑了。
这时,金老九说:"八哥,我帮你晕一下牌。"说着就拿起八哥的那副牌,认认真真的晕起牌来。而八哥则不屑一顾地样子,说:"有啥子晕头?赢定了!"说着笑眯眯地将三家下注的钱一一揽过来,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魏老八是不是输昏头了,明明无斗,却……
金老九将5张牌扔在桌上,连我都傻了眼。24688,8点,通吃!
咦?奇怪!明明是梅花A,怎么会变成方片8?
魏老八这时将赢的钱一一捋齐,揣进西服上衣,站起身来对周围的人说:"各位!我有点事,拴个红,明天再来!"我们一行三人走出那个小洋楼,跳上了三轮。我忍不住向魏老八:"最后一盘太奇怪了!"
魏老八很诡秘地笑着,说:"这就叫技术!"
"可以跟我讲讲其中的奥秘吗?"
"你最好别学,你不适合干这一行。你有文凭,有知识文化,有正式工作,而我什么都没有,只能干这个,也只会干这个。不过,明天我可以让金老九表演两招。"
"真的?"
"因为你是外行,不在赌界上混,加上我和你表哥是朋友,所以我才不避讳。"
"魏老八,不是常言说:输家不开口,赢家不能走吗?你为什么赢了钱站起来就走?"
"这叫'拴红'。记住,赌钱是赌个自愿,没有谁敢强迫谁!谁都可以拴红,输钱的人如没有气量,就不会有人再和你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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