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站在离芳芳歌舞厅不远的一棵树的阴影里,等待着那个自称叫百灵的女孩。霓虹灯的光在我们的脸上闪烁着。
我点了支烟,还没抽就被阿周抽手夺了过去。"你丫干什么?"我劈手又抢了回来。"丫真抠,发我一支。"旁边强子一歪头,撇了撇嘴。
"没了。"我没歪头,斜眼看了强子一眼。丫的头发 蓬乱得象一把秃扫帚。
我们在等那个叫百灵的女孩。她说她每天都在芳芳歌舞厅坐台。我知道百灵肯定是假名,因为我们三个那天也不叫孔亮、周易和张强。阿强叫甲,周易叫乙,我当然是丙。那天我们这样自我介绍时百灵还故作天真状地呀了一嗓子。"你们真幽默",她说,带着一股湖南味。
"哎,阿周,"我对周易说:"你说这小丫头是不是懵我们。"
"不知道。"阿周说,"问问强子。"
强子没说话,尖瘦瘦的下巴歪向我。他穿了一件紧身仔裤,线条毕露,象一只农家院子里的草鸡。他跑起来速度极快,一直是我们学校小有名气的百米冠军。
芳芳歌舞厅的霓虹灯闪烁着,充满了暗示。
门口车场上,横七竖八停了许多车,象水塘里的鱼。车身上波光粼粼。
我们三个口中都往外冒着烟。阿周纵身跳上路边护栏,坐稳,然后开始四下观望。一辆警车正沿着非机动车道逆行而上,在我们身旁呼啸而过。车顶警灯一红一蓝交替闪烁,与歌厅的霓虹灯交相辉映。
我们沉默着。一边刁着烟,一边望着芳芳夜总会黑洞洞的门。她正面向这个黑暗的城市敞开着,带着若隐若现的暗示。
"你们家老爷子还拿狗出气吗?"
"他就会拿我妈和狗出气。"我说。
"他们这代人是不是被虐待得只想虐待别人了?"
这时,前面黑影中一个穿贴身半透明夜礼服的女孩正往芳芳走去。我们一同抻长了脖子。看了一会儿我们陆续把抻长的脖子缩了回来。
"她怎么还不来?我瞧瞧去。"阿强终于忍不住轻巧地一纵身从护栏上跳下来,双手揣在兜里,大摇大摆地向闪烁的霓虹灯走去。他的背影看上去瘦小单薄,虚无飘渺,显得极不真实。
我坐在那儿,远远望着他的背影。我的余光注意到,阿周正从侧面望着我,我装作没看见,双唇紧闭。这时,阿强回来了。"问了好几个,都说没这个人。没找到她,你猜我看见谁了?就是不让我们参加学校期末考试的……"我瞪了阿强一眼,他闭了嘴。
此后,我们三人都没没再说话。
我们坐在黑暗中,望着霓虹灯闪烁的地方。
那是十几天前的事了。十几天来,我们一直在这儿等待。
等待是从我们三个身体感到不对劲开始的。
在这灯红酒绿的城市的阴影中,我们象三只夜行的黑色动物,等待着那个自称叫百灵的女孩的出现。
2000/4/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