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东南爸爸生日，他回家祝寿，想到他在教育局工作的女朋友光彩照人地陪着他，我伤心的睡不着觉。我自慰，想自己疲惫地入睡。由于情绪不集中我很辛苦才达到浑身颤抖的顶端，同时我发现右手的食指不如中指来得快。
一大早起身化妆。头发绑成两把刷子，喷上名流摩丝，用细齿木梳将头发打成碎花，卡上今年风糜全球的迷你头饰。七点半，我坐着中医院入口的铁栏等艾然，我们约定八点整接头，共同走路上班。
行人手中的烟勾起我不重的烟瘾。我取烟叼在唇上，燃着火，旁若无人地吞吞吐吐。我吸烟很少吸入肺，烟气没吞对人体无甚伤害。一个肥胖老头倒背双手踱出医院，他看了我一会，猥狎地摸出一支烟，靠近我，没脸皮地说，"小姐，请借个火。"我递一次性火机给他。老头没要，擅自抽我中指根部夹住的烟，燃烟的姿势下流。他见我怀抱几本书，故意问，"小姐，你是学生吗？"
我居心险恶地说，"是啊，我是学生。"
八点钟整，艾然未来。我走向九路车站。车站对面是有名的福田区慢性病防治中心。车暂时没到，我聚精会神地看橱窗里各种性病发作时拍摄的照片。我心悸地想，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
叫住流动的早餐车，我买了肉馅的油炸包子还有豆浆，心事重重地上了九路冷巴车。我是否应该建议华东南来这里治疗，他的梅毒是一期二期还是三期？交完班，我把CALL机关成震动，上班时间话务间内严禁听到CALL机的鸣叫声，违者罚款二十元人民币。我拿起班长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当日话务量统计表，分成日期、班次、当班主持人名字、话务量成绩、报纸广告新听众反馈几栏。上面填得密密麻麻，统计表上的话务量成绩大可不必相信，登记分数时主持人都藏龙卧虎，尽量把分数报低，保守前进。月底电脑打单公布，平日不起眼的主持人在排行榜上往往遥遥领先，令人咋目结舌。公司每月发放奖金给前八名，最高额奖金八十元，依次类推，最后一名拿到十元，平庸之辈只能望洋兴叹。
白天的上午我们生意不太好，寂廖的我们时刻准备着。经理黄英手叉裙腰，笔直地坐着，办公电话多次响起，她均不接听，欧阳说她老公正闹离婚。
"乐乐，早上好。近来忙些什么？"老听众唐多得是北京人，歌舞团的作曲家，曾出版二本书，现夫妻两地分居。
"没忙啥。我的自学考试还有几门课程，十月底考试，正忙着看书┄┄"他是我欣赏的听众，跟他说话没那么费神。
"你有把握吗？"
"有。今天早上，我当众抽烟，一老头撵着问我是不是学生，我举《婚姻法学》给他看，告诉他我是法律系的学生。他摇头叹息，仿佛学生不能抽烟一样┄┄"我东拉西扯，一个热线主持人丰富的人生履历是无穷尽的地下宝矿。
"乐乐，咱俩英雄所见略同。我们单位的会计大姐，女儿念初中一年级，有段日子不吃不喝。会计大姐带女儿到医院看病，外科和内科医师都说你这女儿应该看妇科门诊。会计大姐拍着桌子骂。后来百般周折转到妇科检查，孩子竟然真的怀孕了。大姐让孩子流产，她女儿说要留下那个胎儿。你说这事搞的┄┄"我们就是要激起听众的共鸣。热线的宗旨是热情大度地包容听众，用我们的温柔消灭听众的孤独。接听听众的电话，主持人切切不可扮得世故老成，偶尔要装作不懂得听众朋友的幽默。有时候动不动就大惊失色，信以为真，听众很喜欢这种天真。惹听众笑，我们的工作就意味着成功。
444台＜爱你没商量＞的主持人阳光与芦苇聊天，阳光汗流浃背地侃男朋友，"我对他的爱是可乐口感，常喝上瘾，饮进肚子没啥营养┄┄我们同居二年时间，他坚决不肯娶我┄┄"这点我深有同感，嫁掉的热线主持少得可怜。
"同居两年不肯娶你，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章晨光眨着割出来的双眼皮，悻悻的说。为了显得眼睛更大，他专程割了双眼皮，这种离奇的行为不是寻常男人能做到的。或者产生了同性恋倾向。
"他嫌我床上的多样多，他招架不住，怕长久下去肾功能衰竭┄┄妈的，狗屁男人。我反应平淡，他嫌我麻木。我煽情了，他反而疑心┄┄"阳光气急败坏地抓脸，她内火旺盛，激动起来脸痒无比，她常挠出血道子。
看来，人人都有辛酸断肠泪。我一向不喜欢阳光，认为她人猖狂，说话太篡。没料到她倔强刚直的外表只是伪装，可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中午的盒饭是麻婆豆腐、干炒黄豆芽、洋葱炒鸡蛋和鸡骨架冬瓜汤。菜做得吃不出咸淡。大伙嚷嚷着把饭盒丢在经理的办公台上，罢食。领导阶层中午回家用餐，人家眼不见心不烦，苦了我们。
"先后提了多次意见，为什么不换餐厅订饭？房间里一呆十几个钟头那么累，吃还吃不好┄┄"班长欧阳说，她挑头罢食。
"我快患上厌食症了，不如咱们写抗议书，全体员工签名，不愁她不批准。"我火上浇油。
"没用。我在A班没调到你们C班前，A班的人连续二天罢食，并且写意见书申请换餐厅，黄英根本不予理睬。你们不知道，送饭的是她亲戚┄┄"章晨光胸有成竹的说。
全体主持人都骂骂咧咧，叶平甚至跺了黄英的椅子两脚。
下午，忙里偷闲的华东南打电话给我，"宝宝，有没想其他男人啊？"
"没有，我已经贴上你的标签。不会再属于别人。放心！"
他问，"宝宝，你的暂住证办好没有？办不办啊？我可以帮你办！"我心里好意外，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情。他接着说，"是意外我还记得这件事对吗？"
我说是，接着闷头不吭声，我不想他给我办暂住证，她能给他物质的安全感还有一切，而我一无所有，除了一点可怜的感情我不再拥有任何东西。每个女人邂逅自己爱的男人都想结婚，绑住他。我也是。爱促成我的狂热，我的激情涌向他，真挚得令自己吃惊。是的，所有的都是为了爱他。他说，"算了，随便你，如果你觉得找别人办方便，那就找别人办好了。"我道出一大筐自尊自爱的理由。他感动万分，他说也许有一天鼓起勇气娶我。但我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他不会傻瓜到那种地步，为了一段情放弃所有。虽然我有资格爱他，可配不上他。
第二个白班。华东南、鸡毛、小胖几个泡龙胜吧，我下了班去龙胜吧的包房找他。小胖瞧上去只有九十斤。他的三个女朋友在美甲沙龙做事，手指甲绘有红花绿草并佩戴着银首饰。小胖说这样的手指美容一百元做一根。我蜷回自己的手，不敢与她们尽善尽美的指头相提并论。
她们玩筛盅，划小蜜蜂拳式。华东南搂着我的腰唱动力火车的歌。我醋意大发，"你看她们的手指多神气，干嘛不理人家？去和人家喝酒啊！"
他憨态可掬地吻我，眼睛描向六只美甲，"我怕你晚上不准我上床！"
我笑着捶他。小胖手捻麦克风问，"凌子，你会唱歌吗？"
我摇头，"我天生五音不全。"
小胖哈哈地笑，"不会唱歌最好，现在听我的┄┄"小胖杀人不见血地唱歌，三个女孩站在包房中间跳舞。我撒娇地坐华东南的腿，妒忌地看着她们，他的U2T恤后背破了个小洞，我不知不觉抠得小洞成了大窟窿。
三个女孩分着吃粉红色的摇头丸。小胖吃了一颗半，鸡毛吃二颗，给我的一粒我没咽。我怕失态。华东南不吃摇头丸，他把大麻辗碎掺进烟杆里抽。收拾好现场，他唤戴绿色假发的侍应小姐开一支特级苏格兰威士忌，一并拿来他存放的半支轩尼诗XO。小胖放冰块调酒，不知从哪来了股劲，拉开鸡毛的裤子往里灌冰块。鸡毛不示弱，解开小胖的皮带推向三个女孩。小胖狼狈地提起裤子，打了鸡毛一巴掌。
华东南的脸青里透黑，他照着包房里的镜子点烟，怎么也点不着，他迷迷糊糊地说镜子中的人没有脸。鸡毛给我的感觉像喝醉了酒，嘴里念着经，"一二三四五，大傻B呀大傻B┄┄"三个女孩呢喃着，多才多艺地舞动。小胖狂蹦疯跳，砸得桌子嘭嘭响，左手抄右手举过头顶，小儿多动症似地扭动。
终于清醒了，大家各走各路。华东南告诉我小胖想抠女又没钱买单，请华东南过来帮帮钱场。他狐朋酒友成群，买单的责任总是他负。我想问问，朋友叫他出来是想他，还是想他付帐。
三点半回到华东南的宿舍。他找出一个日本进口的避孕套，自己戴上。休要小看软薄如处女膜的安全套，我丝毫无性快感。他尽兴了我尚未满足。
早上醒来，我睁开蒙胧的双眼，长长久久地看华东南，我厚颜无耻地握住他的小弟弟。他制止我，"宝宝，太脏了，会传染给你的。"
我轻声说，"我不怕。"
我不老练地纠缠，他扶住我的臀部用心撞击，我窒息了。
鸡毛陪我们去流花医院，重新抽血化验。半小时的功夫，取回两张化验单，上面赫然盖着紫青色的阴性印章。华东南呆了。治梅毒的针幸好没打。
为表庆祝，我们打游戏机搏彩。掷彩虹、开赛车赢来的奖票换了枚仿真钻戒，他说，"宝宝，等我们有钱了，买更好的给你好吗？"
我软软地靠着他的肩膀，我愿意死在他的怀中。
"还记得我告诉你小高抠到一个戴红帽子的女孩吗？"华东南大口吃巨无霸，他已经吃下三只巨无霸，"后来小高他们把那女孩带回宿舍，四个人轮流干了那女孩┄┄""女孩心甘情愿吗？"我诧异的问他。四个人干一个，胜之不武。
"她喝醉了。醒来后什么也没追究就走了。小高说她答应以后做朋友┄┄"华东南吃第五个巨无霸，他面前还有三个。麦当劳的侍应生不断地偷窥他，想来没有见过如此能吃的人。
"阿BOO近来忙什么？"热柠檬荼里有只飞虫，侍应生帮我换了杯新的。
"他去了泰国旅游。泰王的女儿认识他，大家是朋友┄┄上次我们去马来西亚看艳舞，有个刚做完变性手术的人妖看上阿BOO，托导游转告阿BOO说想把第一次给他，BOO仔吓坏了┄┄"他笑起来也像女孩子用手捂住嘴巴。
"人妖的床上功夫怎么样？"
他吃得太饱不舒服，捧着肚子说，"没试过人妖┄┄马来西亚跳艳舞的小妹妹能打开汽水瓶、射箭。她们用小妹妹养金鱼，鱼缸放在腿中间，半蹲着，一用力，金鱼就出来了，还是一黑一红错开的┄┄"打十岁起我对性便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我态度积极，实际操作却有欠缺。我摸着他的脸，真情意重地说，"亲爱的，你教我，为了你我愿意学。"
"宝宝，你挺好，只是少点感觉。"
大实话让我不酣畅，我吱唔了半天问，"她怎么样？"
华东南笑了一下，"可能她做得比较多，有经验。我跟她一起很快凋谢┄┄"从麦当劳出来，他送我到公司楼下，自己去赴酒会。大门口，迎面走来一位不知名的新主持人，丝袜亮晶晶地发光，我注目凝视。她居然把抽了丝的丝袜用透明指甲油粘住。我气急败坏，她真丢女人的脸。
她手拿北方造的有炮捻的散装小花炮和绑有蜡烛的竹棒。我停住脚步，假装等人，偷看她的下一动作。公路边的花坛里有一泡狗粪，她躬下腰，插小花炮在狗屎的中心位置，她手持绑在竹棒上的蜡烛远距离地点燃炮仗。我立刻走人，避开四处飞溅的狗屎。她的大脑大概少了根筋。
九点钟上了班，接到唐多得的电话。形单影只的他近来常到旧金山喝酒，碰碰运气。因为我前段时间告诉他，如果有缘做朋友，迟早相逢旧金山酒吧。唐多得问我何时去，我庸俗地说，"有缘自会相逢，何必苦苦相求呢！"
他悻悻地收线。我请他替我留台给听众浪人，请他有时间打电话给我。他会打吗？我们已经生疏了。
"小姐，你相信海誓山盟吗？"自称号子里逃出来的听众提不现实的问题。
"爱着的时候相信，鹄望拥有爱的时候相信┄┄"我神往地盯着窗外，不着边际地反问，"你觉得人间没有真爱吗？"
"没有。蹲过监狱后我就不相信了。没有海枯石烂的感情，维持较久的感情是由当初的爱变成了习惯。结婚是男的想通了，女的想开了，离婚是因为男的知道了深浅，女的知道了长短┄┄""女朋友拿跑的三十万是你挪用的公款？"我战栗着说，空调有点冷。
"我还不是为了和她结婚？没想到，她携款逃走，丢下我当替罪羊。小姑娘，悠着点活，别对男人死心踏地。可也别伤害男人，男人有时更想有个依靠┄┄"我不以为然地挂了他的电话。
"小姐，我是报刊编辑，你猜猜我们报社最欢迎什么？"
"欢迎光临，欢迎检查┄┄"我心情不好地应付听众。我心情异常亢奋，好象张本以待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又是家难。
"错了，是欢迎来搞。"他大叫着收线离去。
听众影响主持人，主持人欺骗听众，过程太乱太黑，讨厌的深圳热线为何不关闭呢？"小姐，你知不知道上个月每天晚上打电话的那个人的真实姓名？"厉声喝问的女人追究电话费超额损失的实情。
"不知道！"
"我跑到电话公司打了当月的通话记录，已经报案了，上面的声讯号码就是你们公司的。请你告诉我他的姓名，他害苦我了，我上个月的电话费三千多┄┄"我顽固的说不知道。虽然打通热线电话的听众自报家门时多用假名，但是她说的听众我认识，姓曾。我不能告诉她，这是热线保护主义。听众打电话过来为我们增创效益，我们不会出卖他们。
第二天，经理找我和087的主持人马晴晴谈话，命令我们写出这个听众的详细资料。公司查下来，我当然如实上报，把听众的姓名、通话时间写在复印纸上交给助理张严。写完后，我看着华东南的照片浮想连翩。马晴晴靠了过来，狡滑的她责怪我的如实上报，她说，"听众打电话是我们占便宜，即使他盗打电话，我们也不能出卖他。现在赶紧涂改内容，胡乱编个姓名上交。我就是这样做的。公安局万一查出来是小曾打的，他麻烦大了┄┄"我找张严要资料加以更正，张严叫来马晴晴训斥，"好你个马晴晴，跟我玩猫腻，对公司你也隐瞒真相┄┄"马晴晴为自己打掩护，言词漏洞百出。张严对我俩说，"你们想改内容也行，可是万一公安局来人调查，你们必须众口调一，别露馅。不然我们公司会受牵扯。你们想保护听众，我理解，公司也理解，但是一定要做得漂亮。以后不允许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怎能杜绝，只要热线还营业就必然出现类似的情况。
男线主持夏天委屈地收拾杂物柜，他满脸的不情愿。阳光倒腾夏天说，"哥们，别这样，反正坐享其成，有钱以后找个情人┄┄"夏天迈出公司的门，我紧接得到了一个大爆冷门的消息。夏天被女听众强奸了。我乍听到这件事的反应远不如见到章晨光割双眼皮浮肿的双眼，因为我不太相信一个男人遭受了女人强奸。
事情离奇。那名女听众拨打夏天的热线已有三个月的时间，她是某集团公司的会计总监，常利用集团的几十部电话给夏天挂机。她坦白布公地讲自己的不幸婚史，一个单身女人的艰难拼搏使夏天流泪。夏天心太软，怕伤害她就应邀见了女人。女人开着公司的凌志车常接夏天下班，几次小恩小惠之后，带夏天到新买的第四套房子度周末。进入房间，女人调了多种鸡尾酒给夏天喝。夏天醉到将要酩酊时女人宽了夏天的衣，也解了他的皮带。法式大床上，女人采取女上男下的方式强奸了处男夏天。这个女人变态地怀孕了，非他不嫁。
想像夏天用他那不标准的江西普通话喊救命，我头晕脑胀。
下班前，公司发放工资存折。我有一千六百五十八元。在公司话务量的排行榜上位居探花，九千多分；状元是欧阳，一万三千多分；榜眼是阳光，八千多分。
下班的第一件事是取钱。从建设银行出来，我直接跑到万佳买送给华东南的礼物。我买了两包底裤、附送光盘的《看上去很美》，还找到齐秦九八年开西藏演唱会的碟。邮电代办所的工作人员说影碟不能寄，必须有文化局的证明。于是我去花店订了十一朵红玫瑰，配上满天星、情人草、勿忘我，连同买的东西装进漂亮的包装袋，花店的人马上按照地址送去了。
我这人不存财，有点小钱非得花光，才能够睡着觉。我进柏林名店买了条自由鸟的白色休闲裤，一件粉红色的短袖T恤。逢华强北路的百丽鞋分店打折酬宾，我花二百八十元买了双乳白色凉鞋。听说国外已有知名模特跌死于这种松糕底鞋。
回到家我给了妈妈五百元生活费，她乐不可支地数了二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