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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班333线的艾然租了房在福星路,我们俩结伴走路回家,她说走路消耗热量有助体形的苗条。她无须多讲,我明白,走路更能省两元钱车钱。
"我情绪变化大,随时会改变自己的计划,有时无须思考就做出许多与过去迥然的事情。父母眼里的我处世泰然,面对困难的生活从容不迫,似乎只有出外约会才有生动的反应。他们丝毫不理解我想什么,我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其实我也想钱,可能比他们还想,可是我爱上华东南后,不知不觉的不势力了┄┄"我对艾然述说烦恼,家里的压力很重,我必须找个人疏通一下。
"问题在于你的想法来自瞬间的念头而不是深思的决定,所以你的生命里常有偏差失误的事情发生。我有责任扭正你的歪理,你被社会的不正之风腐蚀了┄┄"她吃过比我多的苦。可以说,我现在承受的痛苦是她的曾经。如今她的思想成熟理智,成为拥有卓越智慧的哲人。
"你对华东南的感情只是一种感觉。人如果任性,跟着感觉走,迟早后悔┄┄"她乐此不疲地教诲我。
"我不敢想也不想将来。我爱华东南,所以我跟着感觉走,至少今天我幸福。明天的事想来有用吗?说不定明天早上出门就被车撞死了┄┄"她觉得责有攸归,可我善变的特性她忽略了。反正她说她的,我照样我行我素。
她的胸部长得比脸好看,这是我的新发现。我跟艾然一起常说些没有诬谄别人的坏话,她是我相好的女性朋友中唯一不讲谗言的一个。经过新世纪酒店,我教不识车款的她辩认名车。她老记不住,她说宝马和奔驰没有区别。我灰心了,看来她是儒子不可教也。她行至沃尔玛门前与我分道扬镳,我买了点枇杷方才回家。妈妈喜欢吃。她骂我不心疼母亲,她哪里知道我恨她是爸爸的同谋。
睡觉前半小时我吞服两粒安眠药,打开随身听,戴着耳机,在马季的相声段子中努力入睡。通宵达旦的热线生涯使主持人失眠,并且精神衰弱。我满头厚厚的黑发掉得只剩一小半。
早上我七点半起床,八点钟出发,去中医院那一站坐车上班。白班没有很多电话,我们看书写日记。杂志、报纸翻得次数过多,面目俱非地挂着,报刊架破烂不堪。
下班前华东南打电话给我,说在旧金山餐厅酒吧等我。我打的过去。华东南和他的朋友们正喝酒,吧台上有半瓶1981年产的杰克丹尼威士忌和几杯君度甜酒,我挨他坐下。君度甜酒味道醇香沁人心脾,呷到口里心肺都爽,含有香草力娇和鲜奶的芬芳,我非常爱喝。我第一次到旧金山,旧金山给我的感觉宁静温暖,我爱屋及屋地喜欢上了旧金山。
某顾客点波斯猫,调酒师为她调弄。我消谴地看着他拿出一个直身圆形的长玻璃杯,按次序加入配料。那等待取酒的女顾客抹的指甲油酷似绿薄荷酒的颜色。
华东南的朋友倒威士忌加雪碧给我喝,我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头很快变重,我跌跌撞撞地去二楼洗手间,只见门上挂着漂亮的性别区分牌。我对洗手间啧啧称赞,卫生间竟然给了我家的感觉,真是太洁净了。醉醺醺的我手按洗脸池,打开水龙头呕吐。回到吧台,华东南担心地吻我脸颊,我娇滴滴地笑,"暂时没事。"我骨子里生有想变坏的欲望,我喝酒、泡吧,只想找点放纵变坏的感觉。其实我深谙自己的酒量不大,我怕男人嫌我不能喝而不和我玩。我孤独得可怜。我宁愿时时受聒噪,也不肯寂寞渡日。
唱歌的两名歌手是华东南的朋友。华东南热情介绍,我肌肉僵化地挤出笑容,我醉了。名叫徐仁的歌手坐我左侧,他始终说着话,我自己说些什么不是很记得。"把你妹妹介绍给我认识行吗?"他冒昧地提出请求。
"啊!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醉虽醉,我没有泄露家里的情况啊。
他枯陷的眼球转动着,"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怎么样,介绍我们认识┄┄"我隐约记得我好像从拍力其牌白皮手袋里摸出妹妹的相片给徐仁看,另外一个歌手筏子献唱英文歌,他唱得很动情,可惜我听懂的很少。徐仁离开了,他帮筏子奏乐。华东南他们几个玩飞镖,吧人们沉寂地喝酒,没人跳舞,没人喧哗。我不敢坐起来。只要挺直脊背,便有东西欲破喉溢出。我硬憋了一阵,酸辣的胃液仍然拱到了咽喉。
华东南追上贵妃醉酒模样的我,他搀扶我上洗手间。对不起亲爱的,我对他讲千篇一律的话。我不应该喝醉,害他丢脸。
两个洗手间均满座,他叩敲紧闭的门,委实支撑不住的我跌往地面,他迅速接住我,把我的双臂环绕他的脖颈。我脸贴他的胸膛,我愿意永远保持现状,假如膀胱允许的话。
"早知道你不能喝,我绝对不让你喝这么多酒。"华东南责备的说,他看着摇摇摆摆走进洗手间的我心疼不已。
二点钟回到华东南的宿舍,我一扫醉态,共同洗泡沫浴。爱在床上的时候,我比较不适应他在下面的方式。早上醒来,我突发其想地吻他的小弟弟,他护住不让,说是近两日发炎了很脏。我持久地摩挲他的身体,我想要他。他按捺不住,空气清新的早上我们又来了一次。"宝宝,你有没有啊?"他归纳高潮的次数。
"嗯,有。"我甜蜜的说。这些男人真是,总要问这些。
他抹去额头的汗水说,"骗人。我周身出汗,你一点没出,净骗人!"
我伸手摸他的皮肤,渍渍的果然全是汗迹。我也奇怪,除了自慰时身体流汗,做爱时滴汗不出是什么道理?夜班。我的电话十一点以前始终走双线。阿青、听众王二小交流UFO,两个人神乎其神地吹,仿佛外星人的飞碟为他们俩亲眼所见似的。
十一点零二分,王二小挂掉电话,旁听的第三位听众打进111。一对多不但可以三方通话,另外设有多个旁听席;二个讨论席满员,其它听众可以旁听谈话内容。讨论席有人退出后,旁听席的听众听到嘟嘟两声提示音即可发言,参与谈话。王二小的电话满六十分钟,他挂断准备重拨,谁知旁听席的张姓听众马上被系统接通。陪朋友打吊针的张听众使用手机打热线,他笑说,"能不能聊点别的?"
"聊关于一次性筷子和白色污染的话题,你感不感兴趣?"阿青到底是哥们,悉心帮我挽留听众,一对多需要阿青这样的义务支柱。热线内部称阿青这种类型的听众为嘉宾主持。
"这个我听说过,一次性筷子是日本人发明的,对不对?"张先生有点爱国主义情操,我感觉出来了。
"是的。一次性筷子确实是日本的发明。但日本的衣服、首饰也不错┄┄"长期讨论衣服首饰相信比白色污染更枯燥,张先生收了钱,阿青狂笑,"只要穿金戴银,不要好好做人。"
"你莫名其妙!从一次性筷子到白色污染,现在跳到好好做人,你怎么炒期货啊,一点严密的逻辑思维都没有。"阿青人不赖,是个有城府的男人,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他。
"别说我了,说说你的家庭!"
我牵着电话线站到窗前的空调下,外面漆黑如墨,电话似乎很寂廖,阿青不说话,我也缄默着。还是他先开口,"我知道你苦,你家的困难,我们这些朋友可以帮助你┄┄"我不屑地想,除非你有亿万财富填补我家那个无底洞。
"有那样的家,你不该爱小华,你们不会有结果。"
"我不愿在华东南面前表示任何关于自身的不幸,免得他瞧不起我。我爱得是累,然而我心甘情愿。"我的爱他不理解,阿青有时的劝解明显出力不讨好。他还不知道我和华东南已经上了床。女人对占有了自己身体的男人不会轻易放弃。
冷不防,打进一个听众,"我是一个兵,屙屎不擦腚。"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我蓦地格格笑。
"我是一个兵。你叫什么名字?"他那边听得到皮鞋擦地的沙沙声。
"我叫乐乐。夜深人静,怎么还没跟周公的妹妹约会啊?"
听众好奇地问,"你是乐乐?我们以前好象聊过,你是江苏人对吗?"
"是的,你记得我是江苏人已经不错了。我们什么时候聊过,我记不太清楚,对不起。"我道歉。打电话的听众多,我无法弄清他是何许人。
"我是河南洛阳人,机械厂的技术工。上次我告诉过你。"
我移交一个兵听众给阿青收拾,自己跑去洗手间。公司图便宜,写字楼租在工业区的厂房楼内。洗手间公共使用,很脏。虽然打扫卫生的小阿姨天天收拾,但吃饭过后的洗手间仍出人意料的污秽,浊水弃物随处可见。
我踮起脚尖,推开一扇门板,只见蹲式便池沾着大便,恶心得我别过脸。另一档里,用过的卫生巾堵住了下水道,水面漂浮着黄绿色的痰和粪便。洗手池丢着洗面奶的软瓶、做完面膜揭下来的黄瓜片,坏掉的水龙头拧不上,水哗哗地淌。听众见了作何感想?我降低自己的标准,胡乱找个空档小便,根本不敢大口的喘气。
我拿起电话,华东南在,跟阿青老熟人似地聊着天,"乐乐,你回来了?一个兵说脏话,被我哄走了。你跟小华聊吧。我先睡了,明天要上班。"阿青道晚安,他这人很识趣。
"宝宝,我的小弟弟肿了,好疼好痒!"华东南似乎边说边抓下面。
"怎么回事?"我关心地问,不知会不会有其他听众打进来听到。
"我上次告诉你小弟弟发炎了,现在又肿又红,好难受啊。"
"应该是毛囊发炎,你包皮过长可能导致炎症,不如去做包皮环切手术。"华东南的小弟弟我熟悉,它包皮过长我记得非常清楚。
"和包皮长没关系┄┄""什么时候长的?"我开始惧怕,是不是性病?万一华东南有事,我亦不能幸免。
"就是跟你一起以后。没事的。宝宝别提心吊胆,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先睡觉,你好好上班,记得想我啊!"他百般叮咛。
"我没有问题。相信我,肯定不会有事。明天告诉我化验结果好吗?"我忐忑着安慰他,也开解自己。他说跟我一起以后出现这样的状况,该不会怀疑我有病吧。想起自己患过阴道炎,我坐立难安。
次日傍晚他打电话给我,"宝宝,检查结果出来了。"他很沮丧,软弱无力的说。
"怎么样?没事对吗?"我非常紧张,屏心静气的问。
答案是残酷的,他说,"是梅毒。"
"啊!怎么会这样?可我是干净的呀,我绝对没有病源┄┄"华东南如果染上梅毒,我和他脱不开干系。我急急分辩,心虚的要命。莫小米写的《米》里的老掌柜烂死于梅毒。那是骇人听闻的性病。
"别怕,打半个月的针就好了,鸡毛患过。鸡毛让我带你去医院验血。等你休息,我们去┄┄"鸡毛是他哥们的外号,我见过一次。
"我想可能验错了。"华东南告诉我那所医院的名字,我说,"谁都知道* *医院过为己甚,去流花医院重新验┄┄""好。现在我过来接你一起吃饭好吗?我想见你,吃过饭后我送你去上班,"他说。
"我在沃尔玛门口等你,不见不散!"放下电话,我横下心肠不想梅毒。找到一个纸袋装满妈妈煮的咸花生,他喜欢吃煮的鲜花生。
否认这个事实绝对不可能,说不出话的我怔在沃尔玛门口。我觉得自己溃散开来,虽然实际我完完整整地站着。七点多正是塞车高峰期,八点钟华东南才到。他脸红得不可开交,我两眼睁得溜圆紧盯他,他非常非常可怜地看着我。我扑了上去,时间完全静止下来。我吻着他的脸什么也不说,与其说早已原谅他,不如说我根本没有生气。我不用他解释道歉,爱他就要和他共同承受一切,包括爱滋病。
我心疼他,我剥开花生,一粒粒喂给他吃,他搂着我不放手。时间不充足,没法吃晚饭,他吩咐的士司机直奔八卦岭。下了车,进鹏盛超市买了两袋旺旺小馒头。他拉我去面点王吃饭,我不肯。我已到时间接班。
"铃┄┄"他的手提电话响。朋友约他到芝加哥喝酒。他送我到楼下,看着我上楼才坐的士去芝加哥。
集会议室、接待室为一体的过道有四十个平方,摆着四个铁质的文件柜和放荼杯的木橱,我们交接班前习惯聚集在这里。同事们大眼瞪小眼地看我,"乐乐,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挺高挺壮实的。"芦苇拿我开涮。章晨光路过鹏盛商店时看见我搂着华东南,他说给大家听了。
"是啊,他是壮实可不高。只有一米七五。"
"配你绰绰有余!"章晨光汗淋淋的脸上有双惺忪的眼睛,他的慢性鼻炎害得鼻子常年呈现猪肝色。
旁若无人的紫绛、陈红大谈对付色情电话的招数,"石头昨天接待的那个新听众净讲黄色内容,还把三级片放得很大声,碟里那个女人生孩子似地直叫唤。石头搞不定,我上去搞了四十分钟,终于搞定了。"
陈红没听清,追问紫绛,"你搞了多久?"
我们稽首乱哄哄地笑,章晨光乐得直拍腿。紫绛接着说,"那听众开始问小姐我们做爱好吗?我装成听不懂,说爱就爱呗,还做什么?听众放电话时说紫绛想爱你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还他一句话,爱你爱你真爱你,就象农民爱大米┄┄"我联想做爱的情节,思想停留在华东南爱我的动作上。
"爱你爱你真爱你,就象农民爱大米的另外几句是什么?"石头傻得讨厌,这么简单的荤话都没听说,来公司二个月仍顽冥不灵。
"想你想你真想你,就象锅巴贴锅底。恨你恨你真恨你,就象老鼠恨猫咪。我不想也不爱你,要用爱情折磨你。"知道的同事大叫着说出余下的部份。
"陈红,最近有没泡吧蹦的?我学会一种新的划拳招式,免费教给你。"冰儿訇然说话,她是尖端前卫的酒吧钟情者。白天黑夜脸上少不了厚厚的粉,粉质量差,时时脱掉,她随时用污浊的粉扑补妆。煞白的脸色衬托着黑黑的脖颈,绝代双配。我看不惯热线主持人只管追赶流行,不求质量的行为。女性的消费档次意味着她本身的含金量。地摊夜市的廉价衣服填实了她的衣箱,却降低了她们的水准。
"红红的太阳蓝蓝的天,辽阔的草原一望无边,下山的农民要看三级片,三级片多少钱?然后伸手喊五、十五、二十。"冰儿声情并茂的介绍。说到三级片多少钱,她右手扯下衣领,乳沟春光乍现。我们举座目瞪口呆。正经地说,冰儿要戴三十九码的胸罩,一只乳房净重五斤左右。
艾然目堵我们谐谑只笑不参加,怎么观察都是对自己充满信心的女人。她是文明的产物。新疆人独具的五彩斑斓的眸子里绽放出多情的光芒。
当晚十点零七分,江日平打进电话,他是江西九江人,"乐乐,你能不能用一到十编四字歌?"
我对着菲菲的镜子拔眉毛,摇摇头说,"不可以,我很笨,你直接告诉我吧,等于我接受再教育。"
"听着,"他咏诗,"一天晚上,二人同床,三更半夜,四脚朝天,五指乱摸,搂搂抱抱,七上八下,九九归一,十分舒服。"
"我警告你,你要是捣乱,我就告诉菲菲让她骂你。"菲菲是江日平的老乡,两人聊得很投机。
"好,讲一个不黄的故事给你听。一天早上大象哥哥在森林里散步,突然一棵松树的后面跳出一只蚂蚁妹妹。蚂蚁妹妹对大象哥哥说,请你躬下身子,我要对你说句话。于是大象哥哥躬下身子,蚂蚁妹妹说了句话,大象哥哥昏死过去。大象哥哥苏醒后,蚂蚁妹妹说了第二句话,大象哥哥再次昏死过去。等到大象哥哥再次醒来,大象对蚂蚁妹妹说了一句话,蚂蚁妹妹当场吐血而死。你猜这三句话分别是什么?"
我听故事无非是森林和动物,心想不至于牵涉色情,便绞尽脑汁瞎猜,"蚂蚁妹妹说我爱你!"江日平坚决否定我的揣测,我费尽心思也一无所获,我灰心丧气地说,"求你告诉我!"
江日平装腔作势半天,终于同意揭晓,"蚂蚁妹妹说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我怀了你的孩子,第二句话是怀的是双胞胎。大象哥哥对蚂蚁妹妹说的那句话是,我们再来一次吧。乐乐,你真蠢,这么低水平的笑话你也没听说过。干脆拜我为师,我每天教你一个。你以后讲给听众听,有助于你的话务量业绩。你知道什么叫投入地爱一次吗?就是说男女相爱必须一个投,一个入才能深深相爱。懂吗?"
我正待推辞,不知何时打进来的另一位听众发话了,"你这不算什么,我讲的才真正的可笑。"我仔细听江日平的故事,对另一位听众打进来的提示音没注意。
我说,"别讲了,谢谢两位的好意,我们电话里不允许说黄色笑话。"
江日平挡住我的话,"说,快点说。你别讲的太黄。"
另一位听众讲道,"话说香港有个男人常来深圳找三陪。有一次他不慎被当场抓获,警察为了教育他,在回乡证上写了三个字-是嫖客。民警走后,香港人怎么想都犯难,他怕别人知道他是嫖客。于是他想办法在是嫖客前面添上了不字,如此一来,成为不是嫖客了。他想这下好了,人们知道我不是嫖客了。他又一次到深圳嫖娼,又被民警抓获。检查证件,发现回乡证上有不是嫖客四个字,民警遂提笔在不字下面加了个走字底,这样一来,香港人变成还是嫖客了。你们觉得可笑吗?鼓掌,快点热烈的鼓掌!"
江日平不以为然,"这算什么,屋顶快给你吹翻了。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听我再给你们讲一个笑话,这才是顶级的可笑。"
另一位听众拼命大笑,江日平想讲下去,我正言道,"江日平,你不能讲。我们领导要是知道,肯定炒我鱿鱼。"
旁边的听众疑惑地问,"小姐,那你们这里可以谈论法轮功吗?"
"完全不可以!"我严肃答复他的问题。
"你告诉我电话号码,我打给你。咱们俩单独聊,电话费还没这么贵┄┄"江日平对另一位听众说,听众高兴得留下电话号码挂了线。江日平没等我来得及骂他,速速溜了。一对多里这种听众最头疼,赶走别人,或者按键发出刺耳骇人的声音,乱搞一通后逃之夭夭。
身后的欧阳对听众说她喝酒痛苦的时候,像《白蛇传》里白娘子蜕变成蛇前的样子。我笑,芦苇问,"乐乐,你男朋友是听众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恶劣地瞅她一眼,没回答。问这样的问题真没劲。我不可能告诉她华东南是听众,如果我说他不是听众她也不信。
午夜十二点二十一分至十二点三十五分,陈先生打进<一打就相识>。他负责电器维修之类的工作,住布吉,神精性失眠所以打电话找人聊天。他说跟我聊天年轻了十岁。
十二点四十八分,阿聪和广东客家人谢志峰聊些有关家乡土特产的话题,两人约定合伙做生意,互留CALL机电话后离去。
三点三十三分,小蔡小姐找菲菲,她在酒店前台值夜班。
三点四十九分,华东南夜归回来打电话进111。"玩得开心吗?亲爱的!"我激情横溢的问。我原以为性欲是人最原始卑下的欲望,他给了我美妙的快感。正因为如此,我更加爱他。
"不开心,想着你。他们灌我喝酒,喝了好多支装的喜力酒。我回来立刻打电话给你。宝宝,你没事吧?我想你。"
难得的缘份令我俩走到一处,对他的爱已经将我融化。我幽幽地送了一个吻给他,"我也想你,我知道你有些难过。"
"宝宝对不起,有些东西不是你所想像的,也许┄┄"他内疚的说。
"你知道我爱你。我一无所有可愿意把自己毫无条件地送给你,乃至付出全部。即使为你染病我也无怨无悔。如果我也生病那么肯定是我俩的特别缘份,证明咱俩的关系更近一层。我不会怪你,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分开之际,感觉他是那么的不真实;当听到他的声音,却感觉心一下子热了起来;见到他时,像一块磁石吸附过去。这不是爱是什么?我听到他抽鼻子,"你哭了,不是吧!"
"没,我才没哭。宝宝,"他否认自己流泪,可我明明听到哭泣的声音。"宝宝!"他再叫我,语气放松。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对了,今天跟谁出去玩?"我分散他沉重的注意力。
"高小、鸡毛他们一帮人。高小抠到一个戴红帽子的女孩┄┄高小极其认真的样子,见到大家与那女孩搂搂抱抱,走到一边生闷气。其实没啥的,他太计较┄┄"我的心紧了又紧,挤在一堆。我酸酸地说,"你认为认真是种错误吗?总之我觉得那样很可爱┄┄""你不知道那女孩子是怎么的一个人?她不是正经货色。现在高小他们四个带那女孩回宿舍了┄┄"华东南没有事业心,没有斗志,除了享受,他懂的东西极少。无论怎么,我爱他,依然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别人看起来不可理喻,而我无意退出。
章晨光借我拔眉毛的镊子拔手臂的汗毛,他絮絮叨叨地说,"我们男线里有个同性恋听众约我见面,受他的干扰我有点心烦意乱。偶尔,一不小心从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来,干脆做个同性恋算了。你知道吗?同性恋之间的感情比异性恋深远┄┄"男士线的主持人跟我谈得拢,遍行天下,我的男性朋友都超过女性朋友多。我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对他的话觉得希罕。章晨光有些女人气,作为男人微型了点阳气不足,做女人胡须浓了些,同性恋倒是上乘之选。
章晨光叹气,拔毛的举止有趣,"哎,我觉得做了热线以后没有什么性欲了!"
这话不单止让我有了耳目一新的诧异,细想想,哪个男人耳濡目染女性的真实生活还能产生欲望。连我瞅见主持人脸上愕人的化妆不循规蹈矩的着装也打寒噤。
下了班,我到园岭医院验血。小心没有过火的,先华东南弄清楚有没感染,心里好有个定数。我厚着脸皮到妇科开化验单,收费处交纳六十元检验费,跑下一楼的注射室抽出一管质地不明的血,送到了二楼化验室。
通宵达旦的谈话工作耗神奇大,今天两只绚丽的眼睛格外神经质,我累得张不开眼皮,差点想用火柴梗撑住打架的眼皮。两个小时后,化验室的窗户外挂出一沓检验单。我生怕有熟人碰到,左看右窥地侦察一番才上前鬼鬼祟祟地寻找,孟辉的单子是我的。我抽出这张假名字真情况的化验单,迅速掠单子一眼,阴性,不用找医生了,我没事。斜睥没人注意,我撕毁单子,哼着歌走了。
第二个夜班,我懒散地核对话务量,冰儿心明眼亮地传递小道消息给我,她的唾沫星星飞溅到我脸上。她说,"你知道吗?打扫卫生的小阿姨捡起我们扔的饭盒洗净后,倒卖给快餐店。我亲眼看现他们交易。"
"吃完饭用筷子捅烂饭盒,用圆珠笔写上字,她就没辙了┄┄"我端着水杯走开,水杯里面泡的野菊花已烂掉,我泡上新的。
冰儿佩服地说,"对啊,这样干准行。"
逮到冰儿串岗,班长喝斥她回自己的台上,并声明罚她十元钱。
男线主持夏天在读报纸,全神贯注如同考场的监考官。我去他身后的电热水壶接热荼水,他态度恳切地说,"乐乐,你听我读报纸好吗?"
"读报纸做什么?吃饭了撑的没事干┄┄"我手随便地放在他单弱的肩头,咧嘴说。趁班长去洗手间,我们可以轻松轻松。
"不是,昨天夜里一个女听众批评我普通话讲得不标准,不愿意跟我继续聊天,让我返学校学习┄┄"他打开报纸正面对我,伤感的说。
"费心耗力的,何苦来着。再说你们江西人的口音重,怎么练习都练不好的啦。你不是从小学讲普通话,现在带家乡口音很正常┄┄"我顾盼不停进出话务间的同事,班长如果进来,我立即回自己的工作台。
"你听我读读。即然知道自己有缺斤少两的地方,必定要改正┄┄"他简直有些固执,非常较真地念起报纸来。
"我没心思帮你更正,找别人帮你好吗?"我突然大声说。夏天和同事们匪夷所思地看着我,从头到脚,由里到外。我他妈的哪有闲心帮你纠正普通话,又不付报酬。
艾然的工作台有许多书,书的内容换汤不换药,全是心理学方面和人生成本论之流,我嗤之以鼻地离开。她不像我,台面上放着《东方的故事》、《方与圆》、《家庭自我美容》、《梦与心理健康》,五花八门的书是我消磨时光的方式。
热线行业的主持人隔三差五去逛书城,图书馆。我们的层次一般体现在去书城,图书馆的次数上。聊起来,谁个把星期没去,顿感自己落伍庸俗,没有素质。
经理要求我们多学习,多搜集资料。通常,聊天的内容是柴米油盐酱醋荼、工作、感情、我爱你、他恨我、伤心、失意、烦闷、欲望┄┄世间所有的体裁经主持人的加工都可以利用,哪怕走路跌了一跌也移入我们的聊天话题里,尽忠尽责的主持人打个嗝也会记下时间、地点、发起原由,灵活运用到热线。如果刚好有听众打嗝,马上阐述嗝的原理,听众必另眼相看。
"小姐,请问你的三围是多少?"
"对不起,这种类型的问题我不答。"我撮着话筒说,手在脸上撺擦,芦苇带来丝瓜,我们准备做面膜。班长默许我们,因为她也做。
"那我问你,一个身高一米六零的女人三围是三八、二十六、三十六这可能吗?"
"真抱歉,我确实不清楚。"
他继续问,"能不能把没有聊天限制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打去问┄┄""您可以拨打香港的173开头的电话,您想怎么聊都行┄┄您打香港114查询┄┄不用谢,再见。"我们看不得香港电视台关于热线电话的广告,镜头锁定浓妆艳抹俗不可耐的女人,身着露点泳装晾晒;有的仰卧泡沫四飞的浴缸内,妖里妖气地接起电话。听众因为这种宣传效果对深圳热线有歧视,我们觉得很受伤。有色情倾向的听众打进来,主持人唯有推荐他们打香港热线。
芦苇切丝瓜成圆形薄片,分给我十片,我照着镜子敷如饥似渴的娇妍。用紧肤水拍着脸的芦苇想入非非,和男朋友吵架两天没讲话,睡觉时谁也不理谁。后天是我生日,也不知他是不是想蒙混过关。他想去云南边境贩玉器,我怎能同意他这个门外汉贸然前去。
333的主持人甜甜捂住话筒,脸挨到芦苇手边,芦苇会意地倒些许紧肤水拍甜甜的脸。甜甜一如既往的黑,增白粉蜜抹得成堆也没见起色,名牌化妆品对她反应呆滞,涂也是浪费。
丝瓜敷占了我脸大部分的面积,才凉爽五分钟,电话响了。
"生意来了,有客到。乐乐,姐妹们精神点,接客了!"房间拐角处的章晨光呐喊。
我拿起话筒回头凶巴巴地瞪他,口里招呼着,"HI,晚上好。"说话牵动脸部皮肤,嘴唇旁的丝瓜片掉落,和地毯毡上辩不清主人的毛发混杂一起。
"小姐,我下边好硬,我勃起,你说怎么办?我好想摸你的波。我的手慢慢深入,你的大腿根好扎手,你毛好多啊┄┄你亲亲我行吗?┄┄"一等一如假包换的黄色听众。
"什么?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今天的电话线路有故障,请您稍后打过来好吗?再会!"我扮作不懂他的黄色诱惑,毅然挂电话。这样的钱我不赚。
芦苇的电话接着响,她拿起话筒,"您好,白雪情感抚慰电话┄┄对不起,请你收线,我们没有你需要的服务。你可以去巴登街找鸡,是的!"
那听众说,"小姐,找鸡不卫生还得掏钱,打你们的电话,公司交电话费┄┄小姐,我想干你┄┄"芦苇呸了一声,挂掉电话。这只电话一直打完公司全部的热线,打到哪条线,我们就提醒她注意。其实这还不算过分,专门搞恶作剧的听众喜欢半夜三更打通电话,主持人接起之后他立马挂掉,主持人放下电话接着睡,听众再打,反复折腾主持人,让我们睡不成觉,我们只能吃哑巴亏。
现在热线市场不景气,许多公司单位到电话公司申请了声讯号码的呼出限制,个别公司还明智地换用IC卡电话机。公司的广告力度虽然加大,可新听众的电话并不多。95年到97年是热线行业的鼎盛年代,钱被前辈们赚光,后起之秀拣点残渣剩余吃也日渐艰难。
一点零五分。"菲菲在不在?"
"她下班了,您是哪位?"我小心翼翼。
"我是华仔,菲菲的老听众。明天我生日,想请她过来庆祝┄┄""您知道公司不允许我们见听众。她可能去不成,不过我帮您转告她,好吗?"
"收起你的臭把戏。菲菲我不是没见过,"华仔结合实际地形容菲菲的外貌,"她不矮,有一米六五。脸长,眼睛深陷有许多皱纹。人长得不丑,只是眼睛显得比年龄沧老,笑起来鱼尾纹不少┄┄你们公司在八卦一路,哪栋最烂哪栋是你们公司。办公室装的蓝色有机玻璃┄┄"华仔之前打进来的老听众浪人说,"才不是,她们的玻璃已经换成黑色的了┄┄"他们俩对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说一有一,言二有二。殊途同归的两只热线老油子把我这个主持人冷落一边。
听众帮自己取花名的多不胜数。有木瓜、垃圾虫、小鱼仔、爱你爱到底、小骗子、牛奶、多伦多、武二郎、滴滴、失失、日本浪人、懒鬼、大猪等。女听众的名字较动听,如KK、毛毛、肥肥、丁丁、影子,女听众在热线里扮演着跑龙套的角色,她们聊的时间短,通话时间多在白天。我个人对女听众没感觉,男听众是我流星般的上帝。
几名同事看报纸,她们发现新大陆似地说,"征婚广告写得清清楚楚,征贞洁之处女。现在哪有这么多无聊的人?"
下班回家,拖地的妈妈唠叨,"二东西上学时,每个月花我一千多块钱。现在才赚五百块就不进家门了┄┄"梦帆在酒店交上穷男朋友,几乎不回家了。
规求无度的爸爸说,"别提了!人家女孩子出来没有白混的,哪象我的两个女儿胡乱搞,不嫌钱。白来深圳喽!"
为何我的父母只懂用钱衡量一切,为何我没有健康的家?干脆买点老鼠药毒死他们算了,省得我痛苦。这个念头乍现,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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