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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夜里二点钟。夜深了,写字楼周围一片静谧。只有走廊浑黄浑黄的光碌碌地照个不停,早到的冬雨淋淋沥沥地玩了几个钟头,这时候也倦了。
一位听众讲笑话。谙熟世事的听众掏包儿说,"有个正当妙龄的女人,她中午下了班喜欢回自己的家吃饭。她有个习惯就是饭后吃个水果。那一天她的时间不大充足,她拿根饱满的香蕉装进大衣口袋出门上班。大巴车上非常拥挤,她手探进口袋,小心翼翼地握住香蕉,防止被挤烂。车前行几站路后,紧挨她的小伙子可怜巴巴地说,大姐,你能放手吗?我到站下车了!"听众诡秘地问我说,"乐乐,好玩吗?香蕉的味道不错吧?"
我半天才想通笑话的含义。除了香肠,只有香蕉,怎么不来点新意的形容?我故意陈腐地说,"你为何讲黄色内容?我们是高尚的热线电话节目。"
"热线本来就是供我们消谴的。还有你们台的**陪听众睡觉,一夜一千块钱。谁没风闻?别假扮高尚,在我看来,你们还不如在街边做生意的小姐。她们很真实,绝不否认自己的身份。而你们虚情假意,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听众杨跃利满口指责,侮辱主持人的名誉。
"你也不想一想,我们如果真的做了,怎么会衣食短缺呢?你接触的可能是事实。但是,我没有证据所以我不能瞎说。隐情你并不晓得,请你尊重我们。"我试图和这个王八羔子沟通主持人的痛苦,他忽地挂掉电话。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呸了一声。
放下电话,我在话务间散步。我观察着同事们的表情、动作,外人心目中,主持人的印象是多么尴尬啊!听众需要倾诉、解脱的时候打通声讯电话,丢下了他们的烦恼,轻松一半地走开。我们为了他们的孤独、痛苦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卫着那部冰冷的电话机,逢年过节也轻松不得。主持人有七情六欲,因为我们也是人。我们与听众产生恋情或者种种祸端的确存在着,可它是必然的。听众是翻脸不认人啊。我不敢想像下去。热线内情苦,主持辛酸泪,听众荒唐言,谁解其中味?四点整,电话响起,"乐乐,我睡不着,因为想你。今年是咱俩共渡的首个节日,我多么希望赋予它难忘、特殊的内容,意思的长久将会持续到无穷尽期。说吧!你想要些什么礼物?"是情人又非情人的常孚说。
"我做梦都想有个爱我的男人,送我九十九朵白色玫瑰花,还有一只水晶打磨的花瓶。"我看着台上的日历表,已经是12月21号了。
"好的,24号那天你恰好下夜班,等着收花好吗?"常孚不打愣地许诺。作为有家的男人,他竭力去扼杀内心对于婚外恋情的恐惧,他怕自己会妥协。也许听到乐乐的声音时,在一切迹象还不是很清楚的时候,自己心里早已意识到这点,却没有勇气承担婚外恋的后果。38岁有家有小的男人可以痴醉地爱一回吗?而乐乐让他心动,在他有把握的阶段,他也想过把瘾。只要不妻离子散,只要不赔掉性命和前途,他愿意品啜品啜。何况,乐乐答应了,不谈婚姻,不谈将来。
"常孚,我很久没有回家了,其实我挺想家里人。只是他们钱啊钱的,让我难受。我不愿嫁给香港人┄┄"我椎心泣血地诉说家难,人哽咽着。
"也许你爸爸妈妈太看重你的个人问题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你。也可以说是父母对你的一片挚爱,只是有点过火罢了。毕竟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可以不接受他们的意见,但不必恼他们。你有主见,他们以后一定能想明白,他们的女儿不嫁香港人一样会活得好好的,同样会走好人生路。不要想太多,努力活得欢愉,好不好?其实每个人都有烦恼,如你如我,何必想它呢!你还有个我支持你,别伤心,那样很快老的。"。
"行了,你睡觉吧。别被你老婆发现了。"
他放了电话后,我披好外衣,下写字楼走到东门中路的街上。夜风真好,我独自一人徘徊,周围默然。我希望永远不要有人打断,让我这样静下去。雨悄悄地来了,我泫然流涕,好冷啊!可能美好的感觉总是短暂的烟花。
圣诞节即将来临,主持人兴起互送礼物之风,莫儿送给我、阿言有巴掌大的小蜡人,蜡像是白胡须的圣诞老人。他手捏大胡须廖若星辰地笑着,背后面的大口袋里是鼓囊囊的神秘礼品。我们每天都收到听众的来信和贺卡,圣诞卡非常漂亮。有的主持人获得了价值不菲的圣诞礼物。听众们强烈地求爱、示爱、祝节日好、约见面时间、请求出外游玩等等丰富多采的内容。无论社会上怎样不理解我们,听众的信无声地证明我们的受欢迎。
23号,许祥平的相片寄来了,他寄前经历了相当大的思想斗争。本来他不想给我寄相片,但一想到他让我寄我就寄了,他如果失信,似乎太不够义气了。做朋友必须以诚易诚,因此他寄来了大头相。他附的短信里说:希望你看了相片不许笑,禁止传阅。照片比我真人英俊,别把我想的太好了,免得见面以后失望。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对吧?24号晚上打我手机吧,我陪你过圣诞节好吗?另外,我给照片上的你打个85分,你这么靓可别误入歧途,漂亮的女孩最容易变坏。"
我把他的照片用磁铁块贴在公司客厅的白板上,同事们纷纷围观。我从洗手间回来,不知谁用油笔画了两条新疆买买提的弯胡须上去。
莫儿的一对多里两名听众镗对锣,锣对镗地贬责春节联欢晚会。刘枫对鹏鹏说,"看了十几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觉得晚会办得是黄鼠狼生孩子-一窝不如一窝。八几年的联欢晚会节目精湛,举办成本也低。现在花里胡俏,不是歌就是舞的,糟粕连台。"
鹏鹏应道,"就是嘛!现在的晚会价值表现在舞台道具、布景、服装上面,艺术根本没有进步,钱花得倒挺多。不过有个好处,这证明国家经济的再上一层楼。"广东听众刘枫"嗨呀,我都是啊"地俯首赞同。
莫儿也不管听众,目不转睛地看听众阿冠的来信,扑籁籁落下泪来。阿冠的女朋友遭歹徒轮奸惨死,他希望莫儿能够填补空白。莫儿摸着阿冠的相片,感叹连连。
阿言倒酒精在棉球上搌话筒,电话来了,"您好,温情热线。我是阿言,晚上好!"
是老得不能再老的听众盖飞宇,"阿言,收到你的回信和照片我惊喜万分,早几天是不是你打电话找我?如果是你的话,我非常高兴,起码你还未曾忘记我。其实我很想和你联络。你知道吗?收到你的信后我更爱你啦,好想天天听到你莺歌燕舞的声音,领教你的口若悬河。"
突然电话无故断线,系统整个出现故障。主持人丧气地咒骂技术部,明明知道我们拿提成吃饭,还在晚间最热门的时候断线,我们怎么活。
东方擂我一拳头说,"乐乐,告诉你一个简单的秘方,想减肥就告别甜食,多吃大米饭,这也是我胖不了的原因。"
我一听就炸了,"你多管闲事多吃屁。我现在怡然自得,36、24、38的魔鬼身材,天使面孔。刚才你的意思是说我丑喽,我用得着你提醒我吗?"她没料到我翻脸,咂着舌转身走开。我有些过意不去,安慰性地追问她,"你妈来深圳了吗?"
东方没心计,给她点好脸色她破涕为笑,"来了,还有我侄女。我亲自接的。一路上可累啦,老的老,少的少,真没办法。到深圳后,见到她们高兴的样子,又觉得值┄┄""东方,你的电话响了。"汪小雅叫。
东方跑步前进,拿起话筒,"喂,哪位,我是东方。"
"我们出来见见面吧,东方。每次查询170,我心里总忐忑不安。说真的,我已经有所节制,越来越少打你们电话了。从原本的一个月五六百元声讯费节省到每月只有一百多甚至仅有几十元的声讯费。我真的想省到一分也没有,但始终坚持不到,几天不打就想你。我很想聊聊,哪怕是晚上少休息两三个小时,我也想写些什么给你,你说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你或许真的很忙,打个电话给我也没空,更谈不上写封信这么老土的事情了。这一点我理解,但我也很忙呀,东跑拿货,西跑送货,还有自己的客户,我不很空闲。我仍然挤出时间和你聊天。我们既然朋友一场,你不防出来见见我?"东方的听众不倒翁衷情地说。
"好的。圣诞节晚上请我吃饭,我就见你。"不倒翁之类素质不高的听众如果不可能多打电话,主持人便根据听众往日的表现来决定见与不见。
"可是┄┄我的经济有些窘迫,不如你先请我,然后我再请你好吗?"听众怔皇地说。
东方喜爱吃榴莲,这么冷的天,她仍离不开那臭臭的东西。她满手染着榴莲的果液,东方边擦手,边谙练地回绝,"不行,免谈。小姐消费男士买单,天经地义。"她爱憎分明地摔断电话。
我疲累至极,随便拢起马尾辫,拔掉电话线,侧棱着身子躺在椅子上睡觉。这样即使有电话打进来,我也听不见,也就吵不了我睡觉。
如今我一无所爱,我在听众的追求中得到平衡,我有时还会制造气氛令听众爱上我。裴炎伟的休闲时间全部浪费在我身上,这个男人爱慕的无非是我的美丽,他的逐猎心态基于得不到我而狂迷。我玩弄着他。激情冲脑,实在坚持不住了,我残忍地例举患阴道炎的痛苦磨灭与他做爱的念头。要知道每月经期前后,身体抵抗力微差时,阴道炎复发惩罚着我的轻率。
24日下了夜班,我急赶着冲凉,圣诞节的夜晚我希望能够干净的罗曼蒂克地享受甜蜜。洗手间的水蒸汽结成光洁而透明的水珠,水雾白渺地吻着我。这时,有人拍响铁门环,我慢了擦沐浴液的手,支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阿言高声尖笑,"乐乐,有人给你送花。我帮你签字好吗?"她开心地接过九十九朵白玫瑰,还有一只硬包装的大纸盒。
"谢谢!"我快乐地唱歌,洗得更加带劲。
门外陆续有人送东西过来,同事们也有花和物品收。大家飞速拆包装,济济一堂地攀比手中的礼物,活像一群正开辩论会的麻雀。我的花儿超过旁人的美艳。她们只有十一枝,我有九十九朵呢,花的气势使我的虚荣心满足地发光。我身穿白色休闲款羊毛呢裙子,白色半高统皮靴。头发分成两缕,高高地扎好,编成麻花辫后盘旋卷成妩媚的淑女头。如同精灵的我对着同事们笑哈哈地乐,她们欣赏的目光集中在我的全身,形成了众星拱月的格局。她们妒忌我又只能遮掩这种心理。
纸盒里有花瓶、随身听和两盒金莎巧克力。常孚送的花瓶是国贸商场里购买的日本进口货,具有水晶刻花工艺。巧克力放入速冻箱里冷冻,冻过的巧克力取出来有嚼头,我特爱。SONY品牌的微型小随身听里有盒小小的磁带,我放来听,是他录的一段话:"可曾记起素未蒙面的我?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竭力将自己关进书房,将目光锁定专业书的字里行间,我以为自己可以从中找到某种寄托,却不知魂已远,空有梦相随。痴痴地等待了多少年,才等到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三十多年从来不曾重视的日子-是今天。因为它属于浪漫的年轻人。而我,一个不懂得浪漫的傻瓜不配拥有。如今有你的日子,我却将它记住了。这个极特别的日子,我生平首次送花给自己最爱的女人。你是我第一次送花的女人,也是最后一位收到我花的女性。因为你是我的唯一。希望你能够喜欢。在九八年的圣诞节,我真的要对你说-梦玫,我爱你!无论将来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有你的日子,我总是过得很开心。"
我酸酸地笑,看来这个男人真的动情了。我往花瓶里放水加细盐,插满花,高置于冰箱顶层。剩余的玫瑰花被我分送,花瓶里根本放不下。女孩子们分别出门去约会,她们是愉快的。
这种节日,唯有莫儿形影相吊。避开欢乐的喧闹,致力埋没予单调的生活。她一个星期前刚做了激光手术,脸颊贴着大块的纱布。往日,我不情愿她的脸治好,而在这种情况下,我愿意她的脸恢复健康。她长得不难看,五官绝对端正。鹅蛋形的脸,狡黠的眼神使她显得聪明无比。我深富同情地陪莫儿讲话,我这个人说坏不坏,说好不好。我的同情、关怀常常动机不纯,或者比较难产生。强过别人的阶段,我乐于助人。我很怕别人超过我。是不是有个成语叫做大醇小疵的?假如有,那么用它形容我的性格,差不离。
铁门再次被惊动,莫儿身着荷叶边的花棉布裙去开门,我为吊篮浇水。"请问,莫儿小姐住这里吗?"敲门的年青小伙子手拎两袋东西问道。莫儿当机立断,用很大的力气关上门。小伙子感到奇怪不甘心地继续敲。
我开门,气哼哼地说,"没有莫儿这个人。你想做什么?把我们的门敲坏怎么办?"小伙子恍恍地道歉,走下楼去。他若是英俊三分,我的态度尚且不会如此恶劣。
躲到厨房的莫儿抚胸吁气,很庆幸的一副样子,"我知道他是谁了,凭讲话的声音,应该是我的听众木头鱼。我留宿舍的地址与他通信,谁知竟被他找上门。好在我没开口,要不事情就坏菜了。你也知道我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我同情地说,"是啊!"
电话的铃声又使莫儿惊魂未定,她顾不上喘气,拿起话筒说,"找谁?"我摆弄着玫瑰花偷听,原来那小伙子寻不见人,遂打通宿舍电话告诉莫儿他买了食物想送给心上人。莫儿吩咐木头鱼寄存东西在停车场旁的小卖店里。
"当当,"有人轻巧地叩击门环。莫儿害怕地跑回房间里躲藏,我尽情地笑出声来,可怜的莫儿,我幸灾乐祸的想。开门。他系着黑领结,板板正正的西装礼服,竟然是小海。我心咯噔一下。小海交给我一个红绒的首饰盒。我迷惑不解地笑了,我说,"裴炎伟呢?他没来吗?"
小海是注意细节谨慎的人,他周全地回答,"大哥命令我办事,我的任务完成了。您迈出脚步就了然他的心意了。我祝您节日快乐,万事如意!"
我迷惘地踏出门坎,天哪!我眼花缭乱了。你猜怎么着?楼梯中间的走道两边插满了荷兰玫瑰和白色紫罗兰,我的血管急涌激动的情愫。我迈开步子,不矜持地吻花朵,浓郁的花香弥漫在这幢楼的角角落落。从楼上到楼底,得花费多少钱啊?我奔下楼,花儿麻醉了我的理智。白裙渲染着玫瑰花的味道,我有些狂喜,有阵阵惊魂不定的颤抖,我的眼睛湿润着泪水。心容易受感化,只需花、首饰、衣服、皮包、做作的蜜语、一个吻、一次性爱、一粒药、一句关怀的问候、一片真诚的祝福┄┄如此的这些,不用花很多的钱,只要用上点心计。
他爱我,他爱我。我来到裴炎伟的车门前,我不动了,步伐固定在他面前。他身着绛紫色西装,黑色衬衣系白色领带,绝配。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怎么穿衣服都是有气质的。我呼吸短促,对一切有种眩晕的欣喜感。裴炎伟棱角分明的脸四射着无穷的魅力,我碰了他一下,手指冰凉地触摸他的耳根。他立即付诸行动,拖我进车内,全自动车窗缓缓升起,黑色卷帘布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不,不要。"我无力地对他说,身下的渗出却宣告着我的需要。
他老马识途地拉开我后背的长拉链,脱下的紧身的胸衣缀着蕾丝花边,饱满的乳房毫无疑问地耸立,T形短裤里面浓密的部位紧缩,我的那里噗噗地发出想要的呼吸。他口舌并用地吮,乳房由硬挺变柔软,裴炎伟选择这样的时刻进入了我。"啊!"我痛得尖叫起来,脚蹬开他,裴炎伟进入的部位是排泄脏物的地方。我因疼痛恼羞成怒,拉过衣服遮住身体。他停顿了一下,随即猛扑上来,大力撕扯我的衣服。我踢那个致命地伤害男人,却可以保护女人的部位。
他捂住下身,淌出黄豆粒大的汗珠,上了定型摩丝的头发离群耷在裴炎伟的前额,他骂,"你这个婊子!"
我从容地下车回宿舍,我不允许他那样做爱。我缄默地冲凉,我不打算恨裴炎伟。他的兴趣没有错,失误在选择对象错误。他干嘛不是同性恋呢?难道嫌弃男人没有原版正宗的乳房吗?带着不寻常的孤独和疑问我渡过了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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