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个听众的老婆想跳楼


  又一个白班的下午二点钟,同事们睡不着午觉大摆龙门阵,话题的中心是论听众与主持人结婚的可能性,大家激烈地鏖战。有人不礼貌地敲响办公室的门,确切地描述应该是砸响。我嚼着核桃,轻盈地走出话务间去开门。我故意用牙床啃它,嚼它。我以毒攻毒,牙疼反倒神奇地消失了。

  门口,一个身体赢弱的中年妇女却饱带凶残的神色,她恶毒地诘问我,"洪小珠那个卖*呢?她在哪?我找她!"

  洪小珠是公司招聘的新员工,身材很棒。热线行业的收入极不稳定,导致公司三天两头招人,你得理解我常提起陌生的名字。我不悦地后退,冲话务间喊,"小珠,有人找你。如果没电话,出来会客好吗?"

  小珠站在话务间门边,热情地问,"是谁找我啊?"

  说时迟,那时快。妇女本来想揪小珠的头发,小珠一米六八的身段妇女够不着,她只有转移目标。她薅住小珠的前襟,狠命地拖出话务间,劈头盖脸地挥掌打她。"你这个贱人,破鞋。叫你勾引我老公,打死你也不解恨┄┄"她老公是小珠的听众,内里的详情也就是男男女女牵牵扯扯的那点勾当。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怎么不管自己的老公?你可以把他拴在你肥胖的裤腰带上,防止他出轨。你不怪自己没本事,还来纠缠我,真是蠢人猪脑。难怪你老公移情别恋啦┄┄"洪小珠俚俗地还骂。她踢中妇女的脸,妇女撒泼大哭。

  "你将来也要结婚成家,你不亏心吗?我们已经有了二个上学的孩子,你不出现,家至少是完整的。"妇女凌乱的电板粟米发,杂乱无章地拢在她的脸上。

  小珠背靠话务间毛糙糙的玻璃门,像训斥儿童的家长一样,"不是我故意勾引他。是他的心不在你身上。我希望你接受现实,没有我,同样有其他女人出现。你聪明的话就别管,闹对你没有好处,只会令他更厌弃你。"她坚强有力的话击败了妇女的理由。

  "他是我的男人。我决不让你得逞。我的孩子需要父亲,哪怕是躯壳。我要找你们领导出面,告你第三者插足,防碍破坏他人家庭幸福┄┄"妇女目光炯炯,话里带有威胁的意思。她黔驴技穷,只得使出女人惯用的杀手锏。

  全体主持人围观她们的谈判,各自偷笑。

  小珠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冷漠地注视着她,"你以为是在内地吗?找组织反映问题,领导会干涉这种事情?告诉你,这里是深圳,这是我的私事,公司没有权利过问我的个人隐私。难怪他不爱你。你跟他随迁五年了,他每天在进步,你只知道老公孩子和锅台,根本不学习新生事物,所以你倒退。所以他抛弃你。麻烦你动脑子想想清楚,你不适合他。"

  洪小珠摔门出去,我们涌上前劝告中年妇女。小珠说的话令大家白眼,她怎么不记得妇女的老公是公司的听众了?怎么跟公司没关系?妇女嚎啕声大作,满地打滚。话务间里的电话纷纷响,主持人返回岗位接听。没人搭腔的妇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走出公司。洪小珠那天不知流浪何方,她没回公司上班。

  接不到电话,寂廖的我们依旧云山雾罩地侃。妄想症患者东方捏造的奇遇记萦回大家的耳际,她说,"昨天下午,我站在罗湖火车站的天桥底下等初次见面的听众,有个开奔驰600的家伙提出包我,每个月付我六百元钱┄┄"她的遭遇无所不纳,昨天讲自己在市场买菜,卖菜的老头想娶她做续弦。前天又夸自己长得漂亮,听众爱得她发疯,进了精神病院。

  次日倒夜班。凌晨五点钟,有人拨通小珠的电话,她哈哈地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接听电话,"喂!"

  中年妇女发出凄厉的嚎叫,"洪小珠,我在你们写字楼的天台上,我准备跳楼自杀,以血和生命的尊严来诅咒你的灵魂┄┄"洪小珠扔掉电话,她疯狂地摇醒大家。我们对此深感恐怖地跑上天台,小珠的脸煞白一片,她深然不知眼角堆有大块的眼屎。

  我们齐心协力地撞开天台紧闭的门,妇女就踩在天台的短阶上,她的乱发在微风中飘动,她痛苦地言道,"我呆了很长时间,我不想回家面对孩子无辜的双眼,我无法解答他们询问父亲去处的疑惑。我要你们警觉,杜绝发生似乎我的悲剧。"她面对小珠说,"我知道你会来,我就是希望你亲眼见到我的死亡。"

  她的言语感动了我,我必须挽救她。我寻伺机会上前,想拖她到安全保险的地方。新同事小欢急切地说,"大姐,别跳。我们老总若知道了,全体主持人的下场不谌设想。"

  只见中年妇女笑容可掬,她的笑容令我毛骨怵然,那一丝丝皱纹里分明是惨淡的伤心。她让手提电话从手中轻盈地跌落,楼下清脆的粉碎声传来。洪小珠没有迟疑地跪下,她懊悔万分,面部表情非常痛苦,"大姐,对不起。我会悔悟的。您别跳,是我该死。"

  妇女狂笑,身体抖颤,好比一阵风都能将她吹下楼。她不原谅地说,"我不会这么退步。世间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了,不值得我留恋,所以我要死。"她伸直胳膊,大鹏展翅般地张开两臂,几乎要向大地母亲的怀抱扑去。

  "别,千万不可以跳!"我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任由她跳,在场的各位谁也脱不了干系。

  "大姐,您可以为了那个男人和失败的婚姻死,为何不能为了两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沛沛语气恳切,精辟而又动人地说,"正如您所言,孩子是无辜的,您不能令孩子失去母亲。"沛沛说这些话时,脑海里浮现母亲当年在医院紧握脱离危险的女儿的手说,你既然能为了那个罪恶的男人去死,怎么不可以为了自己的妈妈好好地活下去?妇女的泪花如同大海的浪涛一样,汹涌澎湃。她庆幸自己还拥有生命,庆幸自己还有争取幸福的权利。战胜生死之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再摧毁她。

  我扶她下短阶,陪她坐在天台上。大家的眼里苦咸苦咸的液体沿腮滑落,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大不小地受到了感动,心弦柔情地弹奏着明天的赞歌。东方的云彩间喷薄欲出的一轮朝阳美得叫人开颜,罗湖山的清风把希望送到了我们心中。

  沛沛的话令我巨变,我知道,我没有权利残害自己的生命。活着毕竟是种最大的希望。下班后的第一时间,我跑到罗湖门诊部去挂号,我得治好我的病。我不大体面地推开性病专科诊室的门。某位青年男医生接待我,他询问我症状突出在什么部位。我红着脸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下面。"

  医生嘲弄地大笑,"那我怎么给你看?你还是看妇科吧!"

  我溜得贼快,跑到妇科门诊。妇科女医生循例查证后给我检查。她摘掉橡皮手套,扔进庞大的垃圾筒,木乃伊似地说,"你把取样的分泌物送去化验室,化验结果出来后拿回这里。我就知道你得什么病了。"

  我端着小药瓶去化验室,瓶里的一杆棉棒沾有我的命运。十五分钟的时间过得很慢,我头重脚轻,等待着接受最严峻的打击。化验室终于有人 喊我的名字,我蹦上前去,接过轻如鸿毛的单子,三步并作二步跑步前进。医生接过化验单,她轻描淡写的解释使我释怀。我患的是念珠菌并发滴虫性阴道炎,女医生开了阴道泡腾片、灭滴灵等众多的药物给我。

  宿舍空空如也,她们星期六从不老老实实地待着。外面有大把目的不明的男人愿意为她们花点小钱,揩点小油。不在更好,我方便料理自己的事情。

  我冲净下身,塞进泡腾片时呲牙咧嘴地嘶声叫,好疼啊!我告诫自己,再别跟男人上床。创口很快痊愈,我果真不乱来,只不过往床上一躺,我不听使唤的手就径奔敏感点。当班期间,突然来劲的我也抽空躲进洗手间里,蹲在便池上满足冲动。我操心地想,白天看起来道貌岸然的人们是否干着与我同样的勾当呢。

 

□ 作者:得得
感谢作者得得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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