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自然的淫威下,人脆弱得可怜。


  阿言认识了一位叫做刘波的听众,刘波自告奋勇当阿言的外语教师。刘波真诚地邀请自修日语专业的阿言前往园岭新村作客。刘波早年是日语专业的教授助教,现供职于一间日资企业。为了免费得到专业的指导,阿言单纯地决定赴约。阿言坐中巴到园岭天桥下车,高大魁梧的刘波站在左数第二间电话亭等阿言,阿言羞涩地笑着说,"您就是刘波老师吧!"

  刘波年纪很轻,初步估计三十岁冒尖。他热情地说,"是,我就是。赶紧到我家去吧,外面真冷啊!"

  进了门,刘波冲杯高乐高给阿言,阿言双手合握水杯,笔直地坐着。刘波将室内温度调到22摄氏度,美的空调正常动作起来。殷勤的刘波用日产钢琴弹了首《致艾丽丝》献给阿言,阿言礼貌地鼓掌,称赞他的琴艺惊人。刘波意味深长地微笑,他问,"阿言,你是中专文化对吗?"

  懊恼文化程度低的阿言脸蛋泛现绯红,她点头称是。

  刘波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阿言,"我挺喜欢你。可你的文化程度不高,我有点生气。这方面我比较传统,我找的爱人最低也得具有大专以上的水平。就算不讲求门当户对,也要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阿言惊奇地看着他,机智地反驳道,"我想您曲解了我来见您的本意。我本人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我确定会嫁给他。您千万别认为我出来见您是因为我对您抱有不好的幻想,我只是拜师学习来啦。您对没有念过大学的人有偏见,我不赞同。上大学只是接受教育的手段。而进入社会参加实际工作所培养的能力是实用的。自力更生地参加夜大,报名自考,这些是成材求全的补充过程。对您的理解,我表示遗憾。"

  没有不良企图,那她来见我真是单纯地学习日语吗?我不信,热线小姐我见过不少,没有她这样的。刘波顽固不冥地争论着上大学的重要性。他的话语越来越难以入耳。

  股股厌恶的感觉掠过阿言的心头,她鼻尖通红,委婉地打断刘波的谬论,"您不是说教我日语的纯正发音吗?咱们现在开始好吗?"

  刘波欠身取出沙发垫底下的一截小竹竿,面带笑又认真地对阿言说,"先从五十元音图开始,我先发音一遍,接着你学习复述一遍。如果出错,我用小棍打你的屁股。"

  刘波说出一个字母,阿言跟着复读,第五个音节时阿言发错音,刘波拉起阿言离开座位,让她站直,手上的小棍准确无误地敲打阿言的臀部。阿言既恼又气地护住后面,提起包想走。刘波展开臂膀环抱着阿言,老鹰捉小鸡似的。

  "放开我!"阿言严肃地命令刘波。

  "我想和你亲近一些,别走好吗?我们再聊聊。"刘波声音发颤,手并没放开。

  "请你放手,我们俩不是这种可以亲近的关系。你没权利这样对我,请你放手!"阿言腮上的红色扩散了整张脸皮,凛然地说。刘波方才松开臂膀,阿言逃了出去。阿言心有余悸地想,见听众真是步险棋。

  元旦公司不放假,新主持人小苏郁郁寡欢。(小玉引发的"跳楼事件"最后被某主持人秘密揭露,她只得卷铺盖走人。小苏继她之后,被聘进公司。她与别人合租的房子遭小偷洗劫。宿舍有空床位,她已搬到黑风岗居住。)她大哥结婚,她必须请假回家。家里人通知她拿五千元出来帮衬哥哥操办喜事,小苏急得脑袋快要爆炸,她四处借钱。她家里人以为孩子南下赚了大钱,张口就是五千块。我操,做声讯主持其实比谁都穷困潦倒。

  她如何搞到钱,我不清楚。反正她走了。8天的朝夕日落,才回到深圳。她从家里带来自腌萝卜干、豆腐乳、酱茄子、蒜黄瓜,同事们津津有味地分食。我们挺喜欢她。她属于80年出生的小女孩之列,天真也纯朴,头发梳成两条大辫子,走起路来甩得很有青春活力。

  烦人的是话务间里不绝小苏的咳嗽声,她吵得大家睡不好。我们吃了她的嘴软,唯有硬撑着忍让。两个夜班下来,小苏的脸变得臃肿,小腿也浮肿,手一按顿时陷进一个坑,半天起不来。郑总开总结大会时关心地盯着小苏说,"北方的天气和深圳的温差大,你来回折腾,可能得了伤寒病。尽快检查,别大意!"

  叮当陪小苏去红会医院检查,是急性肾炎。医院嘱咐她快点入院根治。肾炎是富贵病,窘迫的小苏住不起院。耽搁了几天后,我们急切地劝说她回家养病。她连回家的路费也拿不出,郑总号召公司的同事捐钱给小苏,送她上了火车。凑巧的同是8天后,小苏哥哥打电话到宿舍哀伤地说,"她昨天去世了。临死之前惦记着宿舍里的衣服,请你们帮忙给她寄回来。"

  接电话的阿言意外地惊叫起来,"小苏死了?她走的时候只是患了肾炎,怎么这么快?"睡着觉的我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起床坐到阿言旁边听电话。这噩耗摧人心肺,想起小苏善良纯真的笑容,我难过得想哭。

  小苏哥哥痛心地抽动鼻子,哽咽着说,"她一回来,我们马上送她去医院。会诊后得知肾炎已转化为尿毒症,回天乏术,根本没有可能救活她。麻烦你们操心寄回她的衣物,毕竟是她临死的心愿!"

  阿言放下电话,我们惋惜地悼念小苏的美好。如果她没有坚持抱病上班;如果她有钱当即住院治疗;如果她有钱坐飞机回东北,没有耽搁时间延医,可爱的小妹妹小苏绝对不会就这么死去。

  公司出面发唁电给小苏的家人,衣服我们原封不动地寄了回去。大自然的淫威下,人脆弱得可怜。

  99年1月21号,我值夜班,四点半时分,电话彻响。晕睡的我吓得一激愣,手懒散地抓起电话筒,"喂,我是乐乐!"

  "找的就是你!"我听见裴炎伟狠声说,接着他放慢语气,低嗓子说,"见见我好吗?我在你们楼下的天桥旁,这儿的风阴冷地吹着我火热的心。我真的好想你,让我亲自赔礼好吗?求你了!"裴炎伟哆嗦着,他用手机打的电话。

  我说服自己的抗拒心理,披上外衣乘电梯下楼。天桥上的车急驰骋过,风声呜咽,刺激着我的耳膜。他犀利的眼睛第一发现我,他挥动手提电话,五个黑衣男子分散包围了我。乌黑的夜见到了我的失色,充满仇恨的裴炎伟用锋利的三角刮刀摩擦我的脸蛋,"小东西,你敢情练过功夫是吧?你踢伤我一个睾丸,咱们这笔帐怎么个算法?我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是吗?"

  我吓得泪流满面,这阵势我哪里经过。我要是早知道他是干这行的,我哪里会踢他呀,他想要我还来不及献身呢!我强作欢颜地说,"我那时不了解情况,所以碰了你一下。不知者为罪,你放过我吧!"

  裴炎伟掂着刮刀,"谁敢这样对我?你敬酒不吃饮罚酒,给你杆子你就往上爬啊!我有两条路给你选,一则你乖乖听命于我;二则我给你吃饭的美妙的脸划个十字叉,自己拣吧!"

  我落泪,明白求他饶恕已无用,索性横下心说,"我宁愿选择第一条路。"

  他哈哈狂笑,以高傲的姿态割着我的皮肤说,"老子反悔了,偏要把你往第二条路上推。你就认命吧!我瞧你以后怎么媚惑男人!"

  我痛苦而又十分恐惧地下跪,屈辱地求裴炎伟,我宁可失去生命也不要毁掉容妍。他眉头颦蹙,眼内是爱恨交杂的冲动。他粗暴地撩起我的冬衣,心情复杂地亲吻我。五个黑衣男子漠视裴炎伟和我绮丽的裸体,裴炎伟高潮时拔出他的东西,射精在我战栗的胸脯上。然后他拂袖离去,再也没有回头望我一眼。五个黑衣男子剃光我的毛毛,绑我在破烂瘫倒的自行车轮,口里塞着裴炎伟的底裤,他们没有感情地走了。我的泪以破釜沉舟的雄心涌出眼眶,糊住我细长的睫毛,我眨不动眼睛。寒冷的风吹疼一丝不挂的我,我发下宏愿,地球快爆炸吧,人类快点灭亡吧,谁救了我我就嫁给谁。清扫大街的环保工作者发现了我,他粗糙的手解开绳索时有意摸我,我不在乎地冷笑。简略地穿点衣服,我半戏谑得向他挺挺乳峰,问道,"真想要吗?"他反而吓坏了,抡起扫帚唰唰地清扫大街。我拦辆的士直奔黑风岗,到了地方,我凄笑着对司机说,"我没钱,要不你摸我一把?"

  干柴棒司机当我神经病地瞅了两眼,自认晦气地说,"算了,你下车好了。算我倒霉,载你这么个女人。"推开车门,司机骂了声,"QI线!"

  我洗干净每个汗毛孔,好像疲惫得将死那样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 作者:得得
感谢作者得得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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