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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炎伟接我下班。我和莫儿钻进宝马车,去吃鸡煲。天冷,鸡煲、火锅摊档的生意特好,通街都是食肆们搭接的桌位和招牌。我们挑了间人少的大排档坐下,点麻辣鸡煲吃。莫儿追点了些时令青菜,她吃素。她去洗手间的时候,裴炎伟亲昵地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你这个同事怎么是张阴阳脸?"
我把莫儿的情况简短地作了介绍。裴炎伟对莫儿的不幸没有半点哀怜,反而击其弱点,讲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他的冷酷影响了我的好心情,如果我很丑,他对我肯定置之不理。这时,砭骨的冬风刮进我的牛仔裤,腿部肌肉分外坌集。我脸色失去光彩,看着对面的卖花小女孩伤感不已。比翼携肩的恋人们被卖花的幼童抱住腿,绊阻在马路上。
裴炎伟看得出我在发抖,他握住我冰冷的手指,耐心为我取暖。莫儿一言未发,在热得冒泡的汤中专心涮着碧绿的菠菜。她何尝明白,刚才有人诋毁了她。我突然盯着裴炎伟热泪盈眶,我寄希望予男人身上,最终获得的答案-他们全是秕子和糠。
裴炎伟担心地祈求我,"不要这样,你为何流泪?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莫儿端详我,眼内遍布友情的关注。我抹干泪水,"我的胃病犯了,很痛。我想回宿舍。"
裴炎伟建议,"要不要去医院诊治?我们买些药也可以。总之你这样我不放心。我怎能安心送你回去?"
我收回柔韧的手,"老毛病。没什么的。你送我们俩回黑风岗,现在买单。"
裴炎伟颧骨上重新现出一些红润的颜色,他想到了哄我开心的办法。所以他高兴地说,"你们想不想见到我们不花钱吃饭的小把戏?"
沉着的莫儿使话音显得愿意接受,她答道,"好啊,我从来不知道吃饭不用买单的滋味。"
裴炎伟换个姿势,他放肆地坐着,桌布拉起来遮在腰以下的部位。他僖僖地展开嘴巴,用力翕张的节骨眼上从裤裆里拔出根毛,捏在手里举给我们看。莫儿惶惶地别脸向路人,不好意思看下去。那根阴毛曲了几道弯,又黑又亮。我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裴炎伟丢毛进锅里,用筷子搅拌几圈后,捞出来放在金针菇上,他示意酒楼部长过来。请她处理。
部长焦急地解释,"这真不好意思。不如这样,我帮您打个八折怎么样?"
半吊子裴炎伟剔着牙尖刻地加难,"不行!我们可是吃完了里面的菜。吃完以后发现这根毛,有多恶心你知道吗?你们让我在二位靓女面前丢人。这顿饭我不付钱。你不同意的话,我奉陪你们到卫生检疫部门协商处理。"
部长的脸色由红褪成憎恶的猪肝色,她服从了。
我大笑,坐进车里。莫儿不屑地闭眼欣赏音乐,我奚落说,"我今天受到再教育,裴先生的技能折服了我。"
裴炎伟思索几分钟,"你的胃还疼吗?别瞧不起我,人没钱的日子难捱啊。"
我暗示性地挠挠莫儿手心,相对微笑。裴炎伟简直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宿舍安静得像灵堂。水磨石地上,腌ZA的脚印、瓜子壳、花生皮、水果核、长短不一的发丝、纸巾团丢得到处都是。我厌烦地踢开堆满垃圾的塑料筐,抢先跑进洗手间。同事们懒得过份,扫扫地也嫌累得皮疼。自从我某天主动清理房间后,她们义不容辞地视我为舍长。一个没有任何津贴的垃圾头。她们一面无耻地夸奖我功不可没,一面任意糟践地面,枉费我的辛勤劳动。
小便沥沥啦啦,排解不畅,我感到锥刺的痛。暂停一会,我尿出了豆腐渣样的粘状物,我惧怕万分,手摸向锥痛的地方,察看有何不妥。只见那个地方醒目地长出几枚杨梅果状的红色颗粒,局部粘膜充血水肿,呈现散布的红斑点,后穹窿搔痒。完了,我面如枯槁,心跳凶猛。原天从来不戴避孕套做爱,他有那么多女人,他完全有可能传染性病给我。我开煤气阀门,用温水冲洗那里。剧痛难忍,我甚至想割掉算了。
坐在床边,我照着镜子,拿针扎破患处,血晶莹地涌出,我以为问题解决了。夜里奇痒难耐,我撇开双腿,愁眉苦脸地斜倚着墙壁,直到天明。没料到,第二天长得更多。我惶惶不可终日地踱来踱去,得病必须去医院治疗,我一没钱二没脸怎么办?听说性病的治疗费用昂贵。
我身体欠佳,上班除外,我整天窝囊地躲藏在房内,不敢出门。我时时搔下体,搔得手指血迹斑斑。宿舍的卫生,没人打理。同事们抱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她们如常地活着。听众朋友哪里知道主持人的灰色人性,那样的令人恶心。
我的病情愈发严重。接听电话时,我一边诅咒原天,一边拼命搔下面。挠重了出血,搔轻了难受的郅痒。不仅如此,21岁的我长智慧牙,攒满力气往外长的牙齿雪上加霜,整个牙床松动。我吃不下,睡不香,精神崩溃在98年的边缘线。
萦回不散的疼痛不可指摘地折磨着我,我想到了死亡,我愿意一了百了。我为自己设计死亡的方式:上吊死相不雅观,投河肚子胀得难受,割脉我又怕痛,我无计可施,不知道死亡有没后门走?我要找最佳途径。
我跟听众打探消息,和同事聊死亡的一百零一种味道。最后沛沛给予我帮助。沛沛的叙述宁静如画,她梦一般地呓语着对我传授经验,"乐乐,你要真的不怕死,那你就按照我的方法做。买瓶红葡萄酒,用红酒送服安眠药。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没有痛苦、没有彷徨地尘归尘,土归土。"她的双颊泛着红晕,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16岁那年的沛沛为了狂爱的男人自尽过一次,用的就是这种方式。她的母亲救活了愚蠢的女儿。
去深圳的药店买安眠药不必受盘查,一瓶两百片随便哪里都买得到,只要支付十元钱。安眠药的便宜令我不太高兴。活着不痛快,死的时候我希望高贵典雅地踏上不归路。我去罗湖一间超市买了支波尔多,三百八十元。我设计死亡的地点在深圳最高建筑物的天台,那里距离星星、月亮近。只要我这样死了,《深圳特区报》说不定头版头条发布我的死讯。活着没有出人投地,死后我要让深圳乃至更多的人们记住有这么一个美丽的蓓蕾,她的末路轰烈壮丽。
我留给自己十天的生命,在这十天里我捧听众为上帝,当同事为至亲的人。我把银行帐户的密码写进日记,给父母留了长长的信和不多的钱。我要他们后悔失去我。我的遗言写得摄人魂魄:如果有来生,我不愿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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