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不是车子出了故障,我和魏明怎么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人生当中有很多的必然的绳索牵着你偶然性的鼻子往前走,没有办法。天渐渐的黑了。黄昏的光线勾勒出魏明肚子的线条,那个肚子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这个年头大发的人,尽管天暗下来,光线不太好,但是仍然可以看见魏明搽了不少摩丝的头,油光可鉴。他的酒槽鼻子边往外喷着酒气,边狠狠的甩上车门。他妈的,倒穷霉。走,什么办法呢。手机也没有带。有一个手机也好办了。从国道斜下去的路有点滑,他打了一个趔趄。确实没有办法。
远处是田野,麦子埋着头。我只好跟在他的后面。刚才还在小魏家喝酒的,现在却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母亲说的话一点也不错,她说,人是半仙。这个时辰在这一个地方,另一个时辰就到了另一个地方了。我早上起来后,总要跑步,从石塔亭上去就是运河堤。石塔亭离我家不远,所以两分钟不到就到了。我沿着运河就跑了起来。早上的运河空气宜人,河上还飘来一两声汽笛,我一边跑一边看。在接近南门渡口的地方一群老头老太正在作扇子功,那些丝织的花扇子在空中抖动着。我当然不愿意打扰他们。我掉头向北而去,运河在水泥厂的方位拐了一个右弯,正是这个右弯把我带到了小魏的面前。小魏正把腿搁在路旁的一块碑石上。用手使劲的拍自己的嘴巴子,脸上的肥肉噼啪直抖。如果不是他转动他肥索的脖子的话,他不会看见我,我也不会认出他,现在这个年头肥头大耳的人都成了一个样子,差不多。苑中嘛,他边说边很热情的伸过来那双胖手,这是一双布满肉窝窝的手,一双很有惯性的手。我有点不习惯,再加上我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眼前这个人是谁,手伸的迟了一点,这一个小细节他在饭桌上立即将此当成了靶子,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还迟迟疑疑,慢慢腾腾。我确实为我的反应感到有一点羞愧,主要是你们都变了,我没有变的缘故。小魏哈哈的笑了起来,然后跟我碰杯,来喝。我的酒量确实不高,我也觉得奇怪,我爷爷一斤,我爸爸八两,不谈我有个半斤的量,哪怕有个二两也行啊。我把手按住杯口说道。小魏又笑了起来,说,还是那么狡猾,跟上学的时候没有变化多少,你意思一下,咪一口,总好吧。这时候我的考机响了起来,是家里的。小魏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往我面前一递。我一大清早出来跑步,到中饭时了没见人影回家,家里人不放心。我总在九点钟左右回家的,我转头跟小魏边说边拨了号,我碰到了小魏,魏明,那个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同学,现在发了的那个,在运河堤上碰到的,我们聊了一会儿天,你晓得的,几年不见了,他非要我到他家喝酒,我又不能喝。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啥。两个老同学聚聚呗,难得。
我和我老婆通过电话后半小时,我们就丢下筷子草草收场了。我的酒量确实是对不起观众,我坐到客厅的椅子上对炖在另一张椅上的小魏抱歉道。不过小魏很快的岔开了这个话题,还写诗嘛。我不想撒谎,在朋友面前撒谎是不道德的,我说,当然。小魏扁了扁肥厚的嘴唇说,坚持到现在真不简单,我不行,我是一个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逃兵。我笑了起来。在我们谈话的间隙我听见,有一个人在楼上的房间里唱卡拉ok,女人的声音还算优美。却有一股莫名的忧伤。软软的,荡来荡去。即使是一个二奶三奶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啦,现在这样将老婆放在家里老,出门到处搞的腕儿多了,我不方便多问,小魏也没有提。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大学时代的风流趣事后,先后在他家的卫生间小了便,他家卫生间豪华程度使我吓了一跳,玛瑙石的,要看一个人家富裕到什么程度,就看看他家的卫生间。这一点不假。当然我不是带着这一层目的进去的,而是确实到了非放掉不可的地步。我接着答应了小魏去看看他的新车,新车在暗淡的车库里发出宝蓝色的光芒。这是个吸引人的东西。是一个尤物,绝不亚于一个女人。小魏用手像摸女人的手一样殷勤的摸了摸说道。然后我们就自然而然得上了车开上了路,向南飙去。
有点想不通。新车子怎么就出了毛病。事物的毛病到来,难道给你发通知不成。事实上,它确实坏了,陷在无能为力的泥沼里,怎么办呢,我回头望了一眼。继续跟在小魏的身后。这时候,有几辆过路的卡车挨着路边也息了火。有几个威猛的山东大汉跳下车来,边自说自话的从我们身边大跨步的过了去,他们走向了南边的一家,红杏出墙酒楼。从他们的兴冲冲的步态看,他们确实是车途劳乏了。肯定饿的不行。
这里一条边都是酒楼酒家,显然这些酒家都是时间不长,最多三五年的功夫,从后面的沟渠和田野可以不难得出结论。左手还有一家子的房子正在动工,有人在脚手架上晃动着,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家。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生意自然好做。你看,就在这一家的旁边,一辆又一辆的拖拉机正往那里运土。
现在农民也聪明了,种田拿不到几个钱,人还忙得要死,在路边开饭店,钱海似的滚过来。
应该说,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生意肯定兴隆。
我和小魏说着进了一家酒楼。名字叫好再来。
我们没有想到这里还可以留宿。我们的本意是看这边有什么方便联系的工具,好和家里接上头,家里还以为我们在魏家喝酒,嚼大头白。早上人影儿出门,天打灯了,还没有归家。家里不放心。老板,借个电话什么的用一用。一个留着短髭的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从阴暗的里间走了出来,他说,什么,电话,没有。眼里开始涌上来的一股疑惑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种光芒,像一把把断断续续探头的小剑。我看见他的眼角下的一个蚕豆大的疤痕抖了一下。电话没有电视有,老板说着就一按手中的遥控器,对面的墙上立即一亮。
一出肥皂剧正好演到床上的部分,说实话,我们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小魏眼睛边瞟着边拍了拍肚皮说,肚子又像塌了一个洞了,也不早了,有什么菜。我们陆陆续续的点了十个菜左右,小魏要来白酒。看情形要警觉点好,万一喝得烂醉,不是黑店不打紧,是黑店叫你穿个裤衩回去你还不照样回。现在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过。从进这个店门到落屁股坐下凳,那个气氛。就应该有这个准备。我随即挡住说,这样吧,就来一点啤酒。很快,老板就一手两个瓶子上来了。
小魏和我的啤酒酒量要让人满意的多,我们连续干了三瓶下去, 肚子里像一个喧闹的闸口。就在我们杯光交错之间,又有三四个人进了门。他们熟门熟路的就直往楼梯口走。老板引着上了楼。皮鞋叩着水泥地面的声音慢慢的小了,他们走进了楼上的包间。从那些人的衣着和表情看,我初步断定是一起行大路货的司机。就跟往红杏出墙酒楼去的那拨人差不多。我借机出门吐了一口痰眼睛望路边瞄了一下,那一字排开的大篷卡车证实了我的猜测。外面天黑下来了。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我向小魏炫耀了一下我的观察力。不信,你出去看一看。我说。小魏说,我不用去,我早就看出来了。我没有话说了,继续喝酒。忽然,从楼上传来一阵嬉笑声。那些人的夜晚开始了,或者在讲着什么黄色笑话,或者行酒划拳,喝五吆六。但是紧接着,却传来一两个女孩子的尖利的声音。那个声音像笑非笑,像哭非哭。正下楼的老板停脚听了一下,然后走下了楼,看也不看我们直接进了里间。不过很快他又出来了,因为我们面前的酒完了。于是他又一手两个瓶子上来了。过了一会儿,我们不得不出去小便,我和小魏摸索着墙根绕道屋后,掏出家伙便往前直滋。尿浇在灌木丛上,娑娑作响。眼前的一两个人影吓了我一跳。他们正从麦地上站起来,先是两个男的,其中一个黑影对另一个黑影说,不错,还真有点野味。这个说话的身体向前走。尽管在黑中,但是仍然一眼看出是个什么混账干部。果然,慢慢的从麦地上站起一个女的,黑暗的线条凸出,犹如一个黑色的剪影立在夜晚的麦地上。只见她玉臂一展,又一个婀娜的影子站了起来。她们手牵手慢慢的划开麦芒鱼贯而出,沿着后墙根一路南去。也许他们没有看见贴着墙根这边的我们,也许看见了,又怎么样呢,戏已经结束。也许在他们的眼里,大家是一样的。各不相扰,自行其乐就是了。小魏的一声咳嗽打断我的思绪,我们又摸索着回到了桌前,刚才的一幕像一个梦。我们坐下来继续喝酒。
怎么样,长了见识了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要出来走走,老闷在屋里写。不行,是闭门造车。小魏笑着说。
说实话,头有点不自主了。我差一点碰翻一个海菜碗。小魏看着我笑。还是这么一点的量,没有长进嘛。我连划着胳膊说没有醉。就是头有点不自主,没事。事实上是有事了,我一头搁在了桌面上,菜汁鱼卡什么的包围着我的下巴。胳膊像两条丝瓜子软软的垂了下去。其实我是感觉到有人搬动我的,我也感觉到是往楼上而去的,我也清楚这楼上蕴藏着不少秘密,我头脑清醒的很,我努力睁开眼睛,只是朦朦胧胧的看见一桌子人向这边看,我知道我沦落为一个酒鬼了,那个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的小姐肯定也怎么认为了,另一个从侧面斜伸过头来的一位小姐也会这么想了。我多么像一个酒鬼啊,脸孔模糊,酒气弥漫,身体下坠。很快,我被扔到了一张床上。随即而来床板的感觉并没有给我带来安全感,相反我认为自己坠进了深渊,下了地狱。
我梦见了什么,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手里抓着稻草握住沙子,他们竟敢往我的嘴里塞沙子和草,还有人点起了火。我的唾沫很快耗干了。我的嘴里像裂开风的河沟,我自然要水了。但是没有人给我送来水,只听见旁边有席子与肉的拍打的声音,我转头看过去,这使我吓了一跳。我无法判断上面的是不是小魏,他的脸左侧埋向小姐的脖子口,所以只觉得自己看见了一架性能良好的机器,正在操纵。小姐向我微微的裂开唇线,她笑了,她的笑容很像墙头那盏微弱的小灯,对,微弱的小灯,
暧昧,色情。她轻轻的说,他要水呢。停一下。你停一下。她善良的建议并没有奏效。我无力的转过头再次沉沉睡去。什么使我再次惊醒的呢,是小姐的嚎叫。我变得无法入睡。她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夜晚很静,外面的麦地里还有娑娑的声音,我完全可以听得见。倘若不是我头往里侧睡,眼睛睁着窃听的话,我是无法知晓着这个秘密的,墙上还有一个拇指大的洞呢,那边的声音从这个洞孔也不断的传了过来,小姐的喉咙像打开了塞子。想想看,这个洞是怎么形成的,她满足了多少南来北往的客人啊。
这时候下面一阵激烈的争吵,还夹杂着推推搡搡的声音。使这个夜晚有一点暴力的味道。深更半夜的,吵什呢,有几个人叽咕着从走廊而过,他们沓拉着拖鞋往楼梯口而去。还有更多的纷乱的脚步声,这多少出乎我的意外,竟然有这么多的人住了进来。自己被毛尿迷糊着了,当然无从知晓。事情的原委很快就弄清楚了,大概夜里两点钟的时候,一个操四川口音的中年男子敲开了留短髭的老板的门,他的货带来了。看情形他们就在客厅里交谈着他们的事情的,短髭的老板给他们到了一杯茶,这从桌子上的两个玻璃杯子可以推断。四川客可能坐下来喝起了茶,甚至有可能讲起他今天路上的困难以至深夜才到。也有可能没有坐下,只是捉住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就跟老板谈起了价钱。事实上就是这个价钱引起了歧义,他们自然发生了争吵。我跟在一些旅客的后面下了楼梯站在客厅的地面上的时候,很显然他们已动过了手。在日光灯下他们的脸都发出可怕的坏猪肝色。那是一种阴惨惨的色调。他们各自捏着拳头。扭转着身子,口里语气都很坚硬。这个四川人的鼻血忽然流了出来,他的手像抹布一样一抹,手上顿时像上了一道油漆,他随即被自己流血的事实激怒了,一个纵跃越过了旁边劝架的胳膊,留着短髭的老板显然被忽然降到面前的对手吓呆了,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面部就吃了一拳。他的浓密的短髭像一条伏在鼻下的黑色的毛虫被碾碎了,血从毛虫的上下流了出来。就在这一刹那,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手执快刀,冲到了四川人的面前,看样子是玩命了。旁边几个胆大的一把抱住小伙子,可是小伙子一搡,那人被搡到了墙旮旯里去了。说是迟那时快,小伙子的切肉刀已经插进了四川人的胸膛。有小姐尖叫起来。四川人身子先是一梗,然后便倒进了血泊中。如果不是缩在一旁的那个才十六七岁小姐失声尖叫的话,我们可能还不会发现事实的真相,事实的真相就是那个扑地而亡的人是一个人口贩子,只是很不幸的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点数他的钞票就死了。死的还很惨,身上插了一把好看得刀。有人冲出门去追那个小姐。人们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趣了。有人开始往楼梯上走,这时候我看见小魏跟在人后面也上楼了,很快楼下静了下来,地板上的血迹被抹净了。地面发出正常的光亮,我决定到路上的车子里去过一夜,我不能在这个噩梦似的酒家呆下去,可是小魏的神情很自若,他对跟上来的我说,算了吧,再过三四小时,倒走人了,我们才不管这个鸟事呢。我说,不行,你把钥匙给我,我真的受不了了,一分钟也不行。小魏看了看我,在他的眼里我肯定是不明智的,鱼木疙瘩脑袋一个。他掏出钥匙,从钥匙圈上退下那把锡光的车钥匙,递给我说,你看人家让你迈出大门一步。我没有理他的话,抓过钥匙就旋下楼梯。小魏说的没错,大门口坐着一个人,他要比短髭老板魁梧的多,一边挖着鼻屎一边盘问。我几乎被这个孔武有力的家伙推到了楼梯口,你给我老实的睡你的鸟觉,就当你没有看到。小魏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说,你再犟,就吃苦,我说的不
会错。这种事我碰多了,人家知道你是去车里睡觉还是去打110啊。真是的。小魏责怪着我。到了屋子里以后,小魏的语气使人听来有点心惊肉跳。弄毛了这些人绝对没有好果子,你想把小命丢在这儿吗?你刚才也不是没有看见,这些人吃醋的嘛。他这么一说,我确实意识到了事情的危险性。
那个试图乘着夜色逃掉的小姐还是被那些人捉了回来,她像一只被捉上案的小猪那样嚎叫着。她的叫声像一把剪刀撕着这个绒布丝的夜晚。外面的纷乱的脚步很快的收进了屋内。小姐挣扎的腿在空中横扫着,她的健美有力的腿肯定扫翻了一张椅子。随着椅子倒地,一个杯子也应声落地。我准备拉开门。我知道我还有力量冲出去,可是小魏按住了我的手,他说,你算了吧。一把把我掷上我斜在床上醒来的时候,漫漫长夜已经过去,窗外是第二天的真实的光亮。人们还在黎明前那短暂的黑暗中沉迷不醒。远处的麦田在早晨的晨曦中掀起小小的波浪,空气一下子沁人心脾起来。在更远处,那模糊的影子是正升起炊烟的村庄,从这边看过去,像是出现在麦浪之上的幻境。我轻轻的蹑着步子,来到了西窗跟前。你看,在道路旁,那一辆辆车,几乎依着树,浮现在间或错落有致的树阴之中,正发出金属的光亮,恬静迷人的光亮。小魏睡得很香,他的鼻息在室内的还不很明朗的光线中扇动着,事实上现在还很早,要是在家里,我肯定还在做梦呢,还有可能说梦话。可是现在我却早早的醒来了,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窗外的无尽的麦田尽管有些凌乱,但仍然有一丝温暖飘进我的心里。小魏在床上翻了一个身,他的脸朝向里墙,我看着他的肩头轻微微的起伏着,在睡眠中愈陷愈深。这时候,在家里庭院中,妻子肯定拉开了门,开始打扫。扫帚枝条在水泥方砖上有力的声音。妻子微弓着身子,捡起昨夜的一粒西瓜子,或者一枚遗落的硬币。她今天到底捡起了什么,我极力想象着。
我呆呆的看着窗外,早晨的光亮愈来愈亮,它稳稳下降,降到了大地上,大地上的路,树木,河流,麦地,村庄慢慢的发白了。时间就是这么一次又一次的粉刷了昨夜,照亮了今天。
楼下响起开门的声音,这吱呀一声,像整个房子被打开了痛苦的心脏。紧接着,地面上响起拖鞋在滑过的声音。
早饭的时候,人们都从各个房间里走出来,在饭桌前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饭,然后又像一阵小小旋风一样,出了门,在路上消失。
我先钻进了车,说实话,我还心有余悸。我努力想寻找这里的特征,透过玻璃窗,什么名堂什么区别也没有看出来。小魏把车子启动了,我没有表示惊讶,小魏这家伙办法有的是,或许昨夜我在人间广大醉乡小中的时候,他已经找人帮了忙。我猜的一点也不错。那个家伙黑心,你知道他张口要多少钱。车子已经开动了,小魏边转着方向盘边说。我说,我这个猜不出来。反正猛宰了你一家伙。再说,对于你也小菜一碟嘛。小魏笑笑,他的肥硕的头在我的前方摇了摇。看得出来,有点自得。他转过脸,撇了撇肥厚的嘴,说,一千,我看他三下五去二,屁大个功夫就好了,一千。我只得牙颤都不打一个,什么办法呢,给钱。
车子很平稳的行驶着,像水中的船。外面延绵不尽的麦浪,传递着早晨的风。小魏和我讲着他豪华的笑话,还有钞票的趣事,我听着听着,就歪头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我又醒来了。我醒来的很突然,还发出一种尖叫,我确实被梦里执刀的家伙吓坏了。他把寒光闪闪的刀插进了我的喉咙。我就这样被惊醒了,眼睛睁开,小魏正在专注的开车,窗外风踏麦浪的声音,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一根鱼刺,我摸到了一根鱼刺。毫无疑问,那是我昨夜醉酒后所得的玩艺。我把它从皮肉里拔了出来,它大概有三厘米长,很透明,可以看见里面断断续续的白线,像一丝小小的水,珍藏在里面,我捻动着它。它就这么在我的指间迅速的转动着,我似乎听见了波涛汹涌的声音。
1999.6.10.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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