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扬州的茶馆,却并不只是喝茶的地方,或者说里面喝的是类似于广东人所谓的早茶或者晚茶,吃的花样极多。秦汪冉缓缓走了进去,在茶馆门口的一张满是油污的桌前坐下,不一时小二颠颠的跑上前来,问道,"客官,喝茶?馆里面有顶尖的龙井,带绒的旗枪,西湖的碧螺春,天山上的雪绒茶,不知客官可口的是哪一味?"
秦汪冉微笑道,"给我沏一壶酽酽的高末儿就得。"
小二笑得花朵似的脸便有些怠慢在上面了,提声长呼道,"酽酽的高末儿一壶。"转身就走。
茶还未上来,已经有卖零碎的来兜揽了,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走近来,右手臂上挽着一个黯黯的柳条筐,筐子里摆满了一些小蒲包——那里面分放着瓜子,花生,炒盐豆,铁蚕豆什么的。秦汪冉粗粗看了看,摇了摇头。下一个来兜揽的却不由得秦汪冉不动心,原来是个卖烫干丝的,兼着卖些五香牛肉。那五香牛肉是摊在干荷叶上的,荷叶的清香入到五香牛肉之中,五香牛肉便变作了六香,虽然香甜可口,倒也平常。烫干丝却是扬州的名吃了,干丝其实是豆腐干丝。这烫干丝是现做现吃的。但见那卖烫干丝的先从身边货担里面取出了一大块方的白豆腐干,再摸出一把纸般薄的短刀,左手持了豆腐干,右手飞快地片去,豆腐干便被片成了薄片。那卖烫干丝的再竖着切去,薄片就变成了细丝。所谓熟能生巧,这一手活儿,放在刀法大家秦汪冉眼里,竟也看得他暗暗颌首。紧接着那卖烫干丝的把豆腐干切成的细丝放在小碗里,拿滚烫的沸水浇了上去,干丝便腾熟了。待到干丝稍凉,那卖烫干丝的拿右手掩了碗口,颠倒小碗,逼去了水,抟成圆锥似的,再倒上些麻酱油,搁一撮虾米和干笋丝在尖儿上,烫干丝就成了。
秦汪冉接过一碗烫干丝,数了些铜钱于那卖烫干丝的,这时恰好那壶高末儿也到了。秦汪冉自己给自己先斟了盏茶,润了润嘴,便开始专心致志的对付那碗烫干丝了。忽然低低的'杨柳岸'三个字滑进了秦汪冉的耳朵,说话的人语声极低,细作蚊鸣,离得又远,若是换作了旁人,定然听它不清,但却逃不过秦汪冉练就的'天听地视'的本领。秦汪冉立时便留上了神,并不抬头,仍在那里慢条斯理吃着烫干丝,暗暗里却提聚真气,眼角也向语声传来处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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