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话的是远远的坐在茶馆顶里头一张桌子上的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条生得虎背熊腰的锦袍大汉,一脸连鬓胡子,相貌威武,瞧上去三十不到岁数,一个是秀才打扮的中年书生,身着蓝袍,手中持了把白纸扇,开合不定,另一个却是个身着酱紫绸袍的商贾模样之人,慈眉善目,有五十来岁的年纪。三人面墙而坐,低低私语。
只听得那锦袍大汉压低了嗓门哑哑的道,"这么说,就在今夜了?"
那书生低声笑道,"郭老大是今晨到的,他一到,人手便齐了,这种事本来就是宜早不宜迟。郭老大一到,便拍板今晚动手,那还有假的!"
那锦袍大汉道,"都说晚晴山庄里面高手如云,几十上百年来,一直是个进得出不得的所在,咱们能罩得住吗?"
那书生低声啐了一口,道,"晚晴山庄风光是风光过的,不过那是以前,风水总不能让他们一家人占绝了吧?现在他们可就抖不起来喽。郭老大六年前就开始琢磨这一票买卖了,光踩盘子就踩了七回,前前后后加起来费了四个月的时候。现下已经清清楚楚,晚晴山庄里面一流的好手,都是上一代剩下的,老的老,死的死,如今能上场子不过四五人,就算再加上他们现下这个少庄主,真正的硬把子绝不会超过六个人。"
那商贾模样之人接道,"咱们这一边可大大不同。郭老大他们兄弟四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其中尤其是那段老四,一身功夫简直就邪了。十二燕子连环坞来了雨燕和云燕两坞的坞主,那也是绝对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本来这就足够收拾晚晴山庄的了,可郭老大还嫌不够妥当,又从白衣长发会请来了白山黑水双杀。这加起来就已经是八个第一流的好手了。这八人手下的喽罗,加到一块也有一百五十来人。总算郭老大瞧得起咱们兄弟三个,也约了咱们三人来分这笔横财。"
那锦袍大汉问那商贾模样之人道,"老大,你没把咱们几个算进高手去,难道那八人就真能比咱几个强多了去?"
那商贾模样之人应道,"老三,咱们几个的本事,在福建一带地方算是数得着的了,但别忘了江湖上的老话,'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之中有能人',当真跟那八人比起来,咱们就差的远了去了。郭老大瞧得起我这张老脸,不是因为咱们哥几个本事够,而是因为他当年叛出山西连云十八寨时,欠过老哥哥我一个人情,现在这一请,算是还情来着。"
那锦袍大汉摇头道,"他们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人——天下哪里来那许多高手了——大哥,你把他们吹到了天上,我可就是不怎么心服。"
秦汪冉支着耳朵听着,嘴里却不闲着,一碗烫干丝这时已经下肚,心下不足,斜眼看见旁边有卖包子的,于是招手把卖包子的叫来,耳朵却仍是一字不漏的听着那边三人的窃窃私语。
秦汪冉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这儿有些什么包子卖啊?"
那卖包子的笑呵呵的道,"这位客官,小老儿这里大的有淮扬灌汤大包,小的有蟹肉馅儿的小笼点心,荤的有笋肉馅儿的焦底烧卖,素的有宁波正宗的干菜混鲜菜包,不知您老好哪一口?"
那边那书生道,"老三,你是没见过那几人,才说这样的话。我却见过郭老大他们兄弟四人中的段三爷施展武功,听说他的功夫在这四人中还是最差的一个。这段三爷练的是霹雳断金手的外家功夫,那功夫真叫霸道——那一日我见他赤手空拳的拿手指头捏银锭子,硬生生能在银锭子上留下食指,拇指,中指三个手指头的指印来,你说说,这得多大的指力?多深的指上外家功力火候?咱们兄弟里面,又有哪一个做得到?"
秦汪冉心分两用,一边在心中思索那边语中的八人都是谁,一边笑道,"老板,就烦你来一笼干菜混鲜菜包,干菜馅儿重一点,成不成?"
那卖包子笑着应道,"您稍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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