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回


  那少年人这才拧转头看向众人,口中叫道,"爹,今日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众人这时才得看清那少年人的模样,但见他不过十五六七年纪,面目秀美,眉宇间稚气未脱,眼睛大大的就象个女孩子一样。八尺来长身材,生得十分腰细膀阔。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腰间系了一条血也似红的汗巾,显得精神得很。

  那少年人起初以为只是岳飞一个人回来,待到一看到有这许多人,不由得一呆,随即便从人群中认出了李铁枪,大喜道,"我道是谁呢!老铁!你怎么来了!上一回你说要教我三招绝活的,却不吱拉声的就偷偷溜跑了,这一回我可得把你看紧了。"

  岳飞把脸色一沉,道,"云儿,怎么跟你李叔叔这么没大没小的。"

  岳云把舌头一吐,低头垂手做恭谨状,道,"平日里单跟李叔叔一起时叫滑了嘴,一不留神就叫了出来。孩儿以后再不敢了。"说着趁岳飞没留神,冲李铁枪挤了挤眼。

  李铁枪笑道,"老岳,我比云儿还大不到十岁,整天李叔叔,李叔叔的听在耳朵里面,真听也把我听老了。还是老铁二字听着舒服顺耳些。"

  岳飞微笑道,"话虽这么说,但尊卑长幼,礼不可废,这'李叔叔'的称呼,你是爱听也罢,不爱听也罢,总是听定的了。"

  李铁枪嘟囔道,"天地门里面能出一个你这等循规蹈矩的道学先生,倒也真的是件奇事。"

  岳飞不去理他,道,"云儿,还不快头前带路,领各位尊长到帅帐去。"

  岳云应声颠颠的转身而行,众人跟在后面,没走几步就到了帅帐。

  所谓帅帐,不过是在官衙后进院子里搭了个帐篷,摆了几张桌子而已,简陋已极。众人各自坐下,岳飞自己亲手烧了水泡茶,岳云权充小二,给各人一一送茶。

  梁夫人异道,"鹏举,你就没有个亲随端茶送水吗?"

  岳飞笑道,"这许多年来,自己动手惯了,事情稍多些的时候,云儿便是顶好不过的帮手。其实就这样,也已经是很不错了。"

  这时岳飞洗尽了身上污泥,换了一身干净白衣,更显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不要说是女子,就男子见了,怕也会生惊艳之意。

  梁夫人笑道,"鹏举,你生得这副模样,打仗时,敌将就怕不会畏惧于你呢。"

  岳飞淡淡一笑,双手一摊道,"别人怕不怕我,又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事,只好随他去喽。"

  梁夫人打趣道,"鹏举,不如这样,你牺牲一下,娶了金国的公主为妻,消解了两国间的兵祸,那岂不是甚好?"

  岳飞亦笑着应道,"太晚喽。我已经家有糟糠之妻,这一着虽然甚妙,却是再也使不得了。"

  蒙慎行问道,"淇猗 可随了你在军中?"

  岳飞摇头道,"军旅中多有不便之处,拙妻现在杭州,并未随我在军中。"原来岳飞之妻,母家姓卓,闺名淇猗。当年岳飞成亲之时,蒙慎行也在贺客之中,是以有此一问。

  李铁枪问道,"老岳,这一趟你出征,又有多少日子没有回家了?"

  岳飞想了一想道,"前后差不多有两年多些了罢。"

  李铁枪笑道,"两年多不回家!嫂子虽然贤慧,怕也会有些怨言喽。你就不怕回去以后嫂子罚你站屋顶?"

  岳飞耸了耸肩,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站屋顶就站屋顶罢。"

  不等李铁枪再发厥词,岳飞赶紧转了个话题问道,"小七,你跟小蛮的事也好久了罢,现在又怎样了呢?"

  众人听到岳飞最后一句话,似笑非笑的眼光又都聚到了蒙七身上,蒙七赧然道,"也没有怎样,就这么着罢。"

  岳飞只想把话题引开,却不能让蒙七这么浑水摸鱼混了过去,漫不经意的问道,"小蛮对你,也算是一往情深了。你是不是也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蒙七暗暗叫苦,我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呢,喃喃道,"看看再说罢。也没有这么急。"

  李铁枪探过身来,笑眯眯的道,"这是因为欢喜小七的女孩子太多了些,小七定然是挑花了眼。这个有这个的妩媚,那个有那个的温柔,左有左的好处,右有右的妙处,眼花缭乱间自然一时难以取舍。这个说来也怪不得他。"

  蒙七瞪眼道,"多多多!多你个大头鬼!你再多嘴,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李铁枪赔笑道,"欢喜你的女孩子多又不是坏事,象我,驴见惊,马见走,骆驼见了栽跟头,人见人不爱,难道就好些了?"众人闻言,皆都大笑。

  岳飞待众人笑声止歇,正色道,"好,玩笑开得够了,咱们也该商量些正事了。兀术离了黄天荡,便如同一头猛兽逃出了牢笼,实在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咱们也该商量出些对策才是。"

  韩世忠应道,"正是。兀术脱困,金兵等于平添了十万生力军,战局必生大变。"


□ 作者:直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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