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
众人闻言抬头看去,原来近峡口处,左首山峰上有一堵极大的石壁,笔直如立,光滑的很,就好似一面老大的镜子般的树了在那里。在石壁上,隐隐约约的似有好多字迹。众人走近了去,才发现原来不知是谁以利器在石壁上刻了好多大字,字迹如银钩铁划,深入数分,气势跋扈飞扬,森然迫人。那字迹乃是高悬在半山腰上,要刻这些字上去可当真不是件容易事,想来定然是一位轻功极好的绝顶高手所为。
秦汪冉仰面望去,口中读道,"兀术吾友,你我数日前初见,蒙先生厚爱,馈以精兵数千人为礼,不敢当甚矣。余知足下用兵如神,凡事小心,当不至重回失意旧地,睹景伤情。空山寂寥,先生既不愿纡尊再降,余亦不便长驻于此。闻建康一地在先生麾下掌中,当与之一会,叙想念之意。江南热湿,与北地大有不同,北人长居,难免成疾,还望先生保重贵体,万莫客死他乡,成终生之憾。手此,即颂勋安。鹏举。"
韩世忠听到'不愿纡尊'四字时,已经忍不住嘴角的微笑了。到'客死他乡'一句时,虽然众人大都有伤在身,疲累至极,但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连秦汪冉苍白忧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蒙慎行大笑道,"好一个鹏举,用兵如此之险,还有心思开这等玩笑,也真有他的。"
李铁枪接道,"这原本就是老岳的拿手好戏,越是这种刀尖上走路,火坑里翻筋斗的事,他越是沉得住气。我几回跟他打架,每每好不容易占了些上风,他总能仗了这本事扳回来。这家伙的一颗心,说起来就跟是铁打的相似。"
蒙七道,"鲲爷既然去了建康,那咱们何不去建康寻他?"
许大马棒也道,"我听说这岳飞也很久了,早就想见他一见,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中原三大高手,'北铁枪,南血龙,大道如天任纵横。'想不到许某此行竟然能够一下子全见到了,就算是空手而回,那也不虚这一趟千里奔波了。"
蒙慎行笑道,"许大堂主这么一讲,我便觉得身上这只包裹安全了许多。"两人目光交处,都大笑了起来。众人策马走出牛头山峡口,迤逦向建康方向行去。马蹄'得得',踏莎而行,一路上看不尽江南春光种种,美景如梦。江南,便如同一位国色天香的绝世佳人般,'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问君何所趋,眉眼盈盈处',风情万种。若是问究竟最美在何处,只好说浑身上下,一处有一处的妩媚,一处又有一处的风流,哪里能够找得到一个字可以形容其于万一了。
再走了有个把时辰的光景,天色便渐渐的黑了下来。众人纷纷下了马,寻了处松林停下来歇脚。众人没有带得干粮,蒙慎行便杀了一匹马充作晚饭。这匹马能够死在混元乾坤掌力之下,倒也死得其所,颇为荣幸。
众人在地下挖了个深深的土坑,差不多两步长,一步宽的样子,再将泥土用脚踩实,炉灶就算是完成了。旁边就是松林,找柴禾倒颇是容易,众人折了许多尺许长的松枝填进土坑,虚虚交叉架撑着,接着便点起火来。直烧到满满一坑红彤彤的火炭,这时便可以造饭了。众人又在火炭坑边点起几堆篝火,在火炭之上烧烤马肉。马肉作粮,马血为酒,篝火熔熔,'劈劈剥剥'的不时炸响,火光照得人人面容上红红的,别有一分温馨感受。
众人自昨夜离船以后,直到如今才得休息进食。那战马之肉又老又腥,又没有盐巴佐味,若在平时,谁爱去吃它?但这时吃在嘴里,竟也是难得的美味可口。李铁枪,赵得胜,蒙七三人年少,肚子饿的比旁人愈发狠些,这时狼吞虎咽,嚼着嘴里的,啃着手里的,盯着火里烤着的,一个赛一个的老饕模样,倒好象个个都吞得下一匹马去。
韩世忠也取了一块马腿肉咀嚼着,却是食而不知其味,心中又想起了昨夜部下全军覆没的情景。只觉得胸中一阵气息不畅,便好象有一块硬硬的什么东西哽在了咽喉下面一点的地方般,便再也吃不下去,独自走到了一边,抱头坐下,不与众人说话。梁夫人见到,便也悄悄的走过去,坐了在韩世忠身边,也是无言无语。月光如水,韩世忠夫妇的背影斜映在地,有些凄清。
过了一会,蒙慎行走了过去,宽慰道,"韩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谁又猜得到昨夜会有天狗食月呢?以后重整旗鼓,再与金兵一分高下,还有的是机会。韩将军请不要太过难过了。"
韩世忠叹道,"就是不知道以后再有没有机会了。蒙帮主,你是江湖中人,自由自在,快意恩仇,不晓得朝廷官场之事里面的难处。眼下是危急存亡之秋,金兵大举入寇,狼烟四起,咱们大宋这半壁江山就如同是在狂风暴雨中飘零般,摇摇欲坠。这时节,精忠报国的有,拥兵自重的有,坐山观望的有,卖国求荣的也有。忠与不忠,这中间的分别,实在是微妙的很。而朝廷对这一点更是敏感的很,今日的座上功臣,一旦失信于庙堂,明日说不定就会变成阶下之囚。皇上圣明,明察秋毫,丧师之帅,多被目为不忠。我前几日接奉谕札,备极褒奖,皇上对我的期许甚高。这一次骤然失败,教我如何复奏?只怕从此朝廷以我为叛臣,褫去我的兵权,那就再也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了。"
蒙慎行挠了挠头,要是讲到出生入死,拎了脑袋玩命的事,他是经验多多,可是要是问到如何结交上官,示忠朝廷,自保于庙堂之中,他可就一拍两瞪眼,三问四不知了,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宽慰韩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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