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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何处 ——因为朋友而写的一篇文字 |
| 说真话是不大受听的，这对我而言尤其心领身受，我以为。我们总是说对于朋友而言，要有真诚的态度和勇气——大家其实谁不知道这一点？却不过只是说说而已，真正如此信奉并且如实去做的，就不免被称为傻瓜。而我确实就是这样一个傻瓜，而且傻得一点都不可爱（朋友们这样说）。所以在我还没有心思谈故乡的时候，就不得不来写写我的故乡了。要知道"都是月亮惹的祸"，因为"举头望明月"，却蓦然发现仍然"月是故乡明"啊！
故乡的月亮当然是最明亮透彻的，那么大而圆的月亮，我再没有见过的月亮！在枝枝桠桠丛生的白桦树间高高悬挂着，在百鸟啁啾的清鸣中震颤着，在泉水叮咚的脆响里摇晃着，在我流连忘返老泪潸潸的梦境中越飘越远了……我的故乡的月亮啊！为什么这般明亮地映照着我的灵魂和足迹呢？ 离开故乡来到这异地的盘锦，我不过十岁模样，干枯而瘦弱的双腿撑不起疲惫和困倦，一千五百多里的路途在我的记忆里是永远不可磨灭的伤痕，有那么漫长的沉默和黑夜一般的焦虑，黑夜一般的等待！我的脚渴望停泊的土地，不管是哪一方圣土抑或荒漠，我都无所谓了！ 故乡留在了身后（还有玩伴们注视的大而空洞的眼睛！一直拉扯着我的颠簸的童年！），远远抛在了大山的深处，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了。我的大而圆的月亮也慢慢隐去了，消失了。只有父亲失望和愤怒的吼叫一再刺痛我的神经，和那颗渐渐冷漠和苍老的心。。。。。。 然后就是一直一直地为学习劳累着，为将来愁苦着，为时间的流逝伤感着。心神俱碎时，连故乡也淡漠了，仿佛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似的。我与大家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的故乡在哪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每每抬起头，应该想家的时候，就想起了胡家镇坑坑洼洼的盐碱滩，想起了那在风中颤抖的王八柳和摇曳的，连绵不断的蒲苇，金黄的稻浪，还有那三间掩映在整齐的楼座之间的破败寒酸的砖房。但那里是我温暖的家和巢穴，那里有为我们的学费辛勤劳作着，默默承受着生活的苦痛，却微笑面对一切的伟大的母亲。噢！母亲！你知道么？因为有你深沉的爱和细细的牵挂，我们兄妹才没有远走高飞寻找自己的栖息地。我们回来了，回到你的身边一起反抗命运的诅咒和嘲弄，你坚强而无畏的性格，你太阳一般照耀我们的，深情注视着的殷殷的目光，是怎样支撑着那一片破碎的天空啊！ 我们日渐开阔亮丽的天空！ 然而你还是去了！因为我们你拖家带口来到了这里，也是因为我们你身心憔悴，沉默地去了，带着一身的病痛和未曾言说的那心愿！ 为工作四处奔波着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母亲的牵挂，但是故乡的影子便来搅扰我的思绪了。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在梦中，一次又一次不远千里地，跨越时空和年龄，回到那个小山坳。那个像个飘扬的红领巾一样招展和欢笑着的小村庄，那个树密林深草长鹰飞野花遍地莺歌燕舞的天地，那些沉默寡言辛勤耕作朴实憨厚的农民们，那些上窜下跳无忧无虑跳过童年跳进我疲惫的记忆的玩伴。。。。。。是的，不管我现在身在何处，将来在何处，我知道我曾经有这样一个故乡，我知道我的故乡在那里张开了怀抱等待着我的归来。。。。。。 不然我为什么要这么魂牵梦绕地思念着她，牵挂着她呢？ 想起故乡，就想起童年了！ 山还是那样的山，水还是那样的水，人呢？昨是而今非抑或年复一年沧桑依旧？我不断地打听那里的消息，婚丧嫁娶迎来送往，走的走了留的留下来了，儿时的玩伴长大了，在做着自己的选择，走着自己的路。我们渐渐地远了。。。。。。 然而，那里留下了我灿烂的梦想，蹒跚的渴望知识的脚印，幻想成熟的企盼的目光，也留下了我的困惑愁苦，我的饥肠辘辘的细瘦的身影。噢！我曾经是大山的一个儿子，虽然她那么贫瘠闭塞，一如她那么美丽而虔诚的沉默的等待！ 我从大山的怀抱里走出来了，走到外面热闹的世界，但是，我的故乡，你还是那么安静的等待着你的儿子唱着"归去来兮"的浩歌剪贴和描画你的未来么？ 围场！不过是一个专门供几个皇上打猎的荒凉地方，穷山，恶水，但是没有刁民，他们只是穷，除了一穷二白之外，仍然是彻底的贫困。辛勤耕作一年的代价往往只是三两毛票的现钱！我记得母亲为增添新年的气氛，却买不起一张贱价的毛头纸的叹息。那叹息依然时时随风而起，在几十家参差黄旧的窗棂间挥之不去。但是他们可爱的面庞，期待的目光，他们那种中国农民所特有的穷得可爱的纯朴和达观已经深深印在我的记忆中了，融在我沸腾的男人的血液里了。 然而我还是别了故乡来到了日渐繁华的异地。这里有他们料想不到的冷清和热闹，狡猾与真诚，风光与寂寞，但是，我依然是大山的儿子，不是么？ 想起故乡，就想起童年，想起母亲来！ 想起故乡，也就想起了三毛酸涩落寞的《橄榄树》，想起了那叫人泪湿枕巾的词句：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 是的，故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甚至没有再回故乡去看一眼，但是故乡的人在，梦还在。故乡就在我的心里，梦里。正如我脚下的路，走到哪里，哪里也便是我的故乡了！
2000年3月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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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焚天 感谢作者焚天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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