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光荣"与受虐狂

——兼批志林先生的《卷入政治漩涡是学术的光荣》


  对于政治过分干涉甚至扼杀学术的问题,我原本是想"到此为止"的。因为这涉及太多的噩梦和苦痛,比如"文革"。可是看到志林先生《卷入政治漩涡是学术的光荣》一文后,我不觉悲从中来,不是为志林先生,而是为那些依旧在"知足"在"光荣"着的中国人,他们竟然认为"在当今中国,能够卷入政治漩涡的学术才是好学术,好文章。对学术界而言,卷入政治漩涡是学术的光荣,而不是耻辱。"

  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费解费解!时代已经进入二十以世纪,可是我们某些人的脑袋里依旧是"汉唐五代"思想,这到底算作哪门子光荣呢?变来变去,也不过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

  首先我们来看一下,什么是"卷入政治漩涡的学术",何清涟、秦晖和钱里群等学者的著述被封杀和排挤,我们认定是"卷入了政治的漩涡"。那么"现在的御用经济学家,已成为政府经济政策的解释学家,只要中央出台了一个新政策,这类经济学家就会引经据典,找出一些经济学原理、经济学名词加以解释,以此获得全社会呼应,叫好,缺乏一种实事求是,科学研究的态度,于社会无补。"他们就远离"政治的漩涡"了么?恰恰相反,他们已经成为"漩涡"里的一部分了,他们在沆瀣一气穿着一条裤子。可是志林先生竟然看不见,竟然认为这样"紧密为政治服务,为一些既得的利益集团服务"的学术"当然不会卷入政治漩涡"!

  我实在不明白!不明白!在《谁在将学术争鸣引入政治漩涡》中我虽然并没有直说,但是在中国借政治的幌子上下其手干涉学术(包括经济改革中的"权力寻租"等问题都是新瓶装旧酒的把戏)的现象屡见不鲜,如果不是政治的高压,不是"政治"的棒子可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或者随便贴上一个政治的标签就可以封杀!甚至消灭掉!会有如此之多的"学者" 摧眉折腰侍权贵甘做"御用经济学家"么?

  这哪里是我们的光荣呢!简直是耻辱!

  可是,志林先生"认为现在的环境,毕竟比"文革"之前要宽松的多了",因为"'文革'是一个摧毁一切的时代,无学术可言",所以他总结"今天卷入政治漩涡的这几位学者,还能继续留在学校、或者从事自己喜欢的教学研究的话,也不能不承认这是改革开放以来的一种社会进步。"

  我们中国人这么容易满足么?连进了一回城的阿Q都要看不惯农村的落后和迂腐,我们的志林先生却站出来呼吁应该满足了,应该为无尚的"光荣"干杯了!

  真是莫名其妙!要知道学术研究决不仅仅是"继续留在学校,或者从事自己喜欢的教学研究",如果这也叫做学术研究,还不让外国人笑掉大牙?也罢,外国人已经笑了几百年了,我们仍然毫不在乎,毫不改悔。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了,久在压制的空气里生活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呢?

  这叫我想到了鲁迅的论述,说我们的历史其实就是做稳了奴隶的时代和连奴隶都做不上的时代。所以当你连奴隶都做不上而怀念过去的时候,"主子"忽然给你以奴隶的待遇,你就满足了!觉得是开恩了,是"光荣"了!所以惊呼"匪过如梳,官过如蓖"之后,既然官不如匪,那还是让土匪来"梳"吧!

  这算什么心理?是哪门子论调?

  "受虐狂"!也只有这个词可以表达我的愤怒!悲乎哉!

  其二,我从来不认为学术"需要政治的宽容度",因为政治从来也没有理由来随便干涉学术的自由。学术问题就要以"学术的方式"解决!这是不变的原则。其他国家就是很好的例证。

因为我们所理解的"政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孙中山曾经说过,"政就是众人之事,治就是管理,管理众人之事就是政治。"

  我们向来是把政治当成一种阶级的工具,而不是纯粹管理的作用。以至于我们谈起政治总是畏手畏脚回避再三。

  那么怎么理解政治所依附的国家呢?在卢梭《社会契约论》中的论述,实在是触目惊心的,准确而残忍地刺中了我们的要害。

  "……这一由全体个人的结合所形成的公共人格,以前称为城邦,现在则称为共和国或政治体,当它是被动时,它的成员就称它为国家;当它是主动时,它称它为主权者;当它和它的同类相比较时,则称它为政权。至于结合者,它们集体地称为人民;个别地,作为主权权威的参与者,就叫做公民,作为国家法律的服从者,就叫做臣民。"

  那么我们的国家算作什么?我们的人民是"人民"?还是公民?或者这些都不是,不过是一些苦难深重的"老百姓"?以至于使中国成为磨练人的耐性最好的地方!这样的环境下,能够产生怎样腾飞的经济抑或学术研究呢?

  也许这就是志林先生惊呼"光荣"的理由?

  西方人面对这些问题,表达了他们的困惑。比如有关制度的问题,他们并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将某个属于"理想"的东西作为一种社会制度的出发点,并用那种遥远的理想作为激励公民的机制。而美国立国时,开国先贤们想的只是如何来平衡现实中各种利益关系,而不是根据理想与预设的道德来创建社会制度,并依靠未来理想来引领民众前行。

  这就是症结所在,我们国家从来不是因为"平衡现实中各种利益关系"而建立的,而是为了独自享用或者瓜分它,所以历来多"流氓皇帝"的家族化管理,很少知识分子当政,或者"技术官僚"管理国家政事,因为他们并不懂得中国纯粹人治的政治。政治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那些政客党同伐异的把戏,虽然他们表面上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也掩盖不住自私自利的嘴脸。因为并没有一种好的制度来限制和规范他们在极度膨胀的权力和私欲。以至于改来改去,总是成为手握权力者的"免费午餐"。

  连学术研究也不能避免这样的命运!

  在《我们如何面对管理的革命》一文中,我说过:

  人民需要民主和宽松的政治环境,需要"自由",经济发展也需要"自由"和放权,那就是我们的政治体制改革势在必行,否则我们谈论一切管理的革命都是空谈,热闹的是表面,实际上仍旧纸上谈兵,痛归痛,病归病,无关搔痒而付出代价更大。"

  学术研究也是这样!对于我们应该得到的东西,比如自由和民主,我们应该,而且必须永不满足!

   "生命成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和真正意义上的学术研究,我们到底应该怎么思考?如何来做呢?

  在朱学勤的《书斋里的革命》一书中,他对中国的政治做了很好的论述,文章叫做《狐狸当道与刺猬得势》:

  "总结中国文化革命的教训,我觉得最好是文人在野,技术官僚在朝,或者是现实主义在朝,理想主义在野。这个态势可能是比较健康的……中国基本上是文人组成的官僚集团,是诗人管理国家。仔细看中国的传统,有很多让我们吃惊的地方,吃惊之一,这么一个庞然大国,几千年来是诗人统治的。那些县官,偶尔下民呼冤,他才上堂理事,大量时间在底下吃酒吟诗对作画,确实有很多问题,古代就有很多人批评……实际上是批判之源,应该处于在野位置,毛泽东如果是一个在野的社会批判家,是何等精彩?"

  虽然这是一篇批判集权和没落政治的文字,但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视角,那就是诗人政治化,以及政治诗人化对我们社会,我们的经济和文化,我们的方方面面造成的无可挽回的灾难和影响。这影响至今仍然存在着。

  如果我们的国人不能够至少保持思想上的独立,那么经济上的独立就要大打折扣了。反之亦然。

  我们如何改变?或者避免这样的命运?

  后记:

  我之所以阐述了有关政治和制度等方面的问题,是因为我觉得这便是所谓"中国的特色"之一,我非常赞同何清涟女士的观点,在中国如果不首先解决制度问题,解决权力市场化的问题,不真正建立法制健全的社会,中国的经济是很难独立发展壮大的。我们总是寄希望于入关之后可以刺激和改变现状,但也不过是冷水澡的效果,不是问题的实质和方案。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学术研究的命运。

 

□ 作者:焚天

感谢作者焚天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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