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里
我看见
一对交配的蛾子
在飞

　　是我的同类，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苍蝇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事情缘于一个女人，后羿的老婆，嫦娥，她不好好的和老公过日子，却
跑到了月亮上，这事儿也不知道是谁先编出来的，一直流传到现在，苍蝇从
八岁以后，话说得越来越少，每年成几何的数量递减，在他被捕的头两年，
他只说过一句话:你得去医院做个外科手术，接着说月亮，月亮上有嫦娥姐
姐吗，当然没有啦，不用望远镜看，好像影影绰绰有，可拿望远镜一看，天
哪，那有什么嫦娥姐姐，竟是一个个的小土坑，联成一大片，麻麻嗒嗒，灰
不溜湫，象癞蛤蟆的背，难怪古人管月亮叫玉蟾蜍，原来他们早知道月亮的
丑恶面目了，可那个故事又是从哪来的那，2010年六月的一天，和平常没有
什么不同。可对苍蝇来说，这是在劫难逃的一天，因为他被抓起来了。

　　苍蝇后来在监狱里想，我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怪谁哪，谁也不能怪，只
能怪自己小的时候信了嫦娥姐姐的故事，四十多年前的一天，苍蝇第一次听
到了嫦娥奔月的传说，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想瞅瞅嫦娥姐姐，四十多年前的北
京的天可比现在好多了，随便那个夜里都能看见月亮，哪象现在，天空永远
象罩这个黑棉被。可月亮太远了，要搁平常人，那不过是个神话传说，谁还
当真那，可这苍蝇偏是认定月亮上有嫦娥姐姐，且心向往之，后来苍蝇在他
八岁的时候，自己动手做了个单筒望远镜，哎，哪小子要是把那点聪明劲用
到正道上也就不至于有今天了，从此苍蝇的人生急转直下，一泻千里，苍蝇
没看见嫦娥姐姐，却见了个癞蛤蟆。心灰意冷之下，于是他把望远镜慢慢向
下拉，咦，不动了，停在对面楼的窗户上了，人间的姐姐比天上的姐姐好看
多了，从八岁起，苍蝇开始了它的偷窥生涯。这为他将来迈向监狱，走出了
第一步，而且义无反顾，拉都拉不回来。后来他长大成人以后，又变本加厉
，发展到把女生宿舍的内衣内裤偷了个干净，而且最令人发指的是，苍蝇在
2008年冬天的一个夜里，把他所有的战利品都挂在了一棵树上，单位的后院
有一个池塘，池塘边上有一片桃树林，苍蝇选中了其中一棵最高大的桃树，
第二天一早，大家看到花花绿绿的旗帜一般的内衣裤，挂满了树枝，在清冷
的空中，呼啦呼啦的飘，蔚为壮观。

　　苍蝇的单位在清朝的时候是个坟场，专埋宫里死了的太监，后来民国的
时候成了役墓，解放以后人民政府把这一片子荒坟变成了一个大桃园。上个
世纪末，苍蝇的单位在这里拔地而起，后来人们说，苍蝇的古怪行径跟这地
方的地气有关。你可能觉得这话说得不太负责，单位有百十来号人，难不成
大家都有毛病？告诉你，这的人肯定多少有些毛病！你想啊，这地方原是个
积年老坟场，地下水含磷丰富，人畜若是久饮，面色一准发绿。我就见过苍
蝇在夜里的时候，通体冒着绿光，在桃树林子里转悠，象条绿练，那是一个
夏天，苍蝇一丝不挂，所以他多少还是个露阴癖。还能说明问题的，就是剩
下的那片桃林，据说苍蝇单位产的桃子，一律不准外卖，就是因为哪的桃子
含磷超高。可附近村子的人禁不住诱惑，因为那里的桃子不仅大，且极甜，
且极便宜，所以方圆几里的人，都是绿脸。

　　再过一个月，风蝶就满三十了，风蝶很惧怕这个日子的到来，因为她听
人说，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个象征贞节的处女膜也会渐渐变老，最后干脆角
质化了，如果角质化了，那肯定就没有初夜的桃花红了，那就满身长嘴也说
不清了，风蝶想，这是最亏本的一件事，于是她处心积虑，要在三十岁的时
候，把贞操处理掉，她瞄上了苍蝇。

　　苍蝇肯定与众不同，苍蝇肯定是个正人君子。风蝶这么想缘于单位一台
电脑的屏保，那个屏保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上至总经理，下至扫厕所的
，个个看得津津有味，独苍蝇不正眼瞧一下。那个屏保是这样的：夜幕下一
栋楼房，亮灯的窗口能看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有凶杀的，有上吊的，有做
爱的，有跳楼的，有一动不动看电视的，有拿着望远镜朝对面偷窥的，等等
等等，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堂而皇之的满足人们的偷窥欲望。风蝶觉得那
屏保很阴暗很邪恶，偷窥简直是一种败行，却在这个精神后丑的年代里成了
时尚。

　　这个后丑年代的精确划分，是上世纪末，1999年8月18日，在那一天，
悲观的人都自杀了，乐观的人都变成了悲观的人，风蝶向苍蝇频送秋波的时
候，苍蝇知道她想做什么，十几年的偷窥经验告诉他，爱情不过是人类在进
化过程中必经的障碍，死者长已矣，他人亦已歌，苍蝇见得多了，（这里应
该举些实例，算了，此处删去1000字）风蝶要么是个自慰的老处女，要么是
个放荡的美少妇。这苍蝇真是有慈天悯人的心肠，他看过那么一段公案，说
一个老妇，供养一个和尚，经年后为了考验那和尚的道行，送去一个美丽的
姑娘，却被这和尚拒绝了，于是老妇说：这么多年，我只养了一个俗汉，就
把他赶走了。苍蝇就是没看过那段公案，也会那么做，观自在菩萨，行深般
若菠萝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窥圣者苍蝇，深更半夜东张西望时，渐悟世
事无常，就是说偷窥已经把苍蝇练到非色，非非色的境界了。佛说修行有八
万四千法门，苍蝇偏选了这门独径。与其说是风蝶怀着献身的心情，还不如
说是苍蝇站在高高的云端，怀着菩萨心肠要去度化风蝶。但事情却总是那么
不尽人意。按说苍蝇也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可这件功德却没做成，那天晚
上，他愣是放不进去，苍蝇费了半天劲后对风蝶说：你得去医院做个外科手
术，风蝶明白了，她的那个贞洁门怨气所钟，终于角质化了，不，我不能把
贞操处理给一把手术刀，后来刑事警察在研究苍蝇的日记时，里面有这样一
段：那是一道指甲门，挡得我生疼，这不是我的慈悲，力所能及的事了。警
察怎么也搞不清，这句话和那件案子有关。风蝶后来还是去了医院，可那大
夫说，我们这儿只做处女膜修复术，至于你吗，最好去三楼的精神科看看。
风蝶转身出门的时候，听见大夫们在嗤嗤的笑。

　　象苍蝇这种非色非非色的人，为什么对女人的内衣裤感兴趣，我还说不
出，不过他被抓起来，也是他活该自找，罪有应得，单位的女同胞们终于忍
无可忍，她们已经不能再容忍那个大淫贼强奸他们的内裤还逍遥法外，于是
她们和起伙来，把所有的的内衣都熏成同一种经久不衰的味道，不出一个礼
拜，苍蝇就落网了。警察在搜查苍蝇的住所时，不仅搜出一大堆内衣，还有
厚厚六本苍蝇的日记。苍蝇被关了五个月零八天以后，就被放出来了，原来
是他日记的功劳，雷锋叔叔做好事从来不和别人说，可他一字不落的写在了
日记里；苍蝇做坏事也从来不和别人说，可他也一字不落的写在了日记里；
警方根据他的日记，破了一大堆的案子，情杀案，奸杀案，碎尸连环案，等
等，连尘封已久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案子都破了。作为表彰，苍蝇被破格
提前释放了。

　　风蝶想起苍蝇家有一个红外夜视的望远镜，她还想起苍蝇的脖子上挂着
一块玉，哪是一块和田白玉，凝如羊脂，只是不纯粹，盈润的玉质和琉璃色
的玉皮缠和在一起，所以是不入流的品，可哪工匠也巧，刻出一个麒麟来，
麟角麟翅麟须麟尾随了哪琉璃色的玉皮，行话叫俏色，不仅显不出瑕，反到
比纯粹的玉麒麟更胜一畴，风蝶想：苍蝇就象哪玉，只是没有雕好，他要是
上个公安大学，学个什么刑侦吾的，没准现在已经是警察局长，刑侦英雄了
，偷窥的乐趣在于坚持，就象观察天上的一颗星星，永不放弃，这是苍蝇日
记里写的。苍蝇从公安局里出来以后就不知去向了，没人找他，也没人报案
。很久以后的一天，风蝶在电脑面前正发着发呆，她的机器最近莫名其妙的
出一些问题，比如她正做着活，突然屏幕上就蹦出一行字，昨天晚上的混沌
好吃吗，风蝶很恼火，因为她昨晚上正好吃的是混沌。风蝶正漫无边际地发
呆，哪个偷窥的屏保幽灵一样的冒了出来，风蝶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不禁惊
住了：屏保里，那个拿着望远镜向外偷窥的人，正是苍蝇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