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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的风致】

◇ 让词语迸溅在死与净化中 ◇

·Siegfried Shiva·

网名:逻各斯
网类:诗学·哲学
网址:http://www.china-avenue.com/wangling1/
网主:一行wly

  说实话这个网站我是一直就想介绍给诸位的,但我发现我根本就找不到
可以和那里的文本互相契合的点或面,那里的文本在能指层面上充满了诗性
的跳跃,然而在所指层面上却又是和理性的考察目标丝丝入扣。

  幸而最近对柏拉图的诗学态度有了些新体会,故而敢对它涂抹些许了。

  第一次接触到一行的文章,是去年在青青草论坛上,题目叫《裘德的生
死爱欲》,当时就觉得此人阅读面极广,领悟力极强,对文字的驾驭能力也
非比寻常,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的思想似乎永远只是在他人思想的拼贴之中,
而他自己由着这拼贴而创造出来的精神之粹,却几告阙如。

  然而他的诗歌却是奇特的,这不单单是指其诗歌本身,而是指在其一些
诗歌后面,还跟着他自己写的诗歌分析:诗本来是一种敞开性的语言,解读
的多元化是诗之所以为诗的一个乐趣之一,然而一行接在诗歌下面的分析文
本,却把这敞开性给摘除了,于是一个自言自语的封闭结构形成,阅读者被
排挤在外面成了无所事事的旁观者。所以,与其说这种形式的诗歌文本是一
次诗性和理性词语的相互对话,倒不如说是一个水仙临水的顾影姿态,文本
外在的形式结构替代了文本本身的指涉系统,别样的审美过程由此形成,在
“美的暴政”栏目里,题为《从灰烬猜测火焰的形状》诗歌向我们展示了这
种奇特的质地,在对灰烬这个语词进行的层层分析中,远近浅深各式意义在
错落中浮现出来:另个世界的燃烧,卡夫卡,群体的骨灰,血肉重生……在
这一系列没什么逻辑传承却只有意象层叠的词语狂欢里,我蓦然觉得一行的
诗歌其实是灵肉分离的:它的肉在诗歌中,它的灵却在诗歌外。

  在整个网页中,“洞穴之光”栏目无疑是重中之重,夏可君的《Aporia
的逻辑》是里面的镇山之宝,这篇文章将海德格尔和列维纳斯并置,并通过
德里达的思想来解构海德格尔的向死模式,从而把本体论意义上的冷冰冰的
死亡事件转换成了一个认识论意义上的有人情关怀品质的生存过程,不过,
这个转换真的要在推理上考量的话却是虚弱不堪的,夏可君只是在情感上比
附了犹太人在二战中的遭遇,并对海德格尔的在那时期的沉默提出了含蓄的
抗议,然而,同情不是旋开海德格尔天地人神这四连环的铜钥,海德格尔后
期的Sein,从论述的力度上来说,不是人间的美好愿望所能望其项背的,更
何况德里达的叙述风格仍旧是诗性的暧昧笔法,这使得同样充满诗性的一行
或夏可君能感同身受外,却构不成对海德格尔这个源自同门的大师任何的致
命威胁。——身处同一洞穴,当不能破除光的同一假象。

  《树与树》是一个别致的地方,起头就是屈原橘颂般的高洁宣言:“树
只能与树相交流,那是风。风是有自己独立根系的树木之间的对话,只有相
同的高度才能抵达”。里面除了最后一篇是斯特拉文斯基的访谈录外,其余
的都是一行与他的同道对文化的思辨对话,其中有一篇题为《痛苦的现象学》
文章引起了我兴趣,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我看到有人给现象学附上情感的色彩,
将信将疑地点入,全文扫读,明白了原来那是篇关于如何读解痛苦的朱大可
式的议论,和严谨刻板的胡塞尔的现象学压根就是两码事,而且,其中关于
情绪、观念、回忆等等的讨论,实在是和冯特《人类与动物心理学手稿》里
的那些一般粗陋与寒怆(可人家早你两百年呢),所以,大家要去看的话,
前面那些行文华丽却毫无冲击力的文字完全可以跳过去,单看后三分之一关
于中国国民性中福乐特征的批驳,这些批驳说实话仍旧停留在八十年代水平,
但是作为文字本身,还是有相当的阅读美感的。

  在“政治之维”栏目里有哈维尔、韦伯、布罗茨基等人的文集收录,不
过比起素心学苑网站,这些收录实在是没什么介绍价值。倒是在“先知之门”
那里有篇基拉尔的《论小说的结尾》非常值得一看。因为很少会有人从基督
教情结去同时审查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与普鲁斯特的《追
忆似水年华》,虽然作者的论述过程也是粗枝大叶的很,但至少他提示了一
个我们经常会忽略的审美视点。

  总之,这个地方缺乏Logos 应有的严谨但却洋溢着Eros才有的狂欢,所
以,我个人建议是一行将网站名称改一下,毕竟在死与净化之间,在上帝的
垂直目光之下,人类的理解是了无差别的。

〖附〗一行的几首新诗(米莲转贴)

◇ 两种风,两种吹拂 ◇

两种风,两种吹拂,
两棵树共有同一片树叶。
一棵在呼吸,一棵在屏息,
风吹着风,树叶摇动树叶。

两种路,两种伸展,
两群人走成同一条直线。
一群在前进,在冲锋、加速!
另一群在倒退,并且倒退得越来越慢。

两种火,两种光焰,
两个影子屈从同一座灯盏。
一个在挣扎,杀进光的世界;
另一个在逃逸,逃向更为耀眼的黑暗。

两种梦,两种语言,
两个白天夹着同一个夜晚。
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
闭嘴吧,然后用唇吻瞎我的双眼。

2000年10月11日


◇ 悲伤十四行 ◇

你的眼睛是黑夜的源泉,
眼眶,是整个世界的边缘。
悲伤在其中静静地生长,
但那始终是一个温柔的地方。

它平静,但也充满危险;
脸朝向哪里,哪里就是深渊。
当你在惊恐中将双眼合上,
便袭来更大的黑暗,与死亡。

因此抬头吧,请遥望天边,
用清水的脸庞盛住星光。
你的泪是星星滑过呜咽的水面。

生命亦如陨星般短暂、渺茫,
惟有痛苦在延续它的时间。
忘却吧,用使泪水蒸发的力量。

2000年10月


◇ 撞墙者之歌 ◇


你撞墙的姿势有一种可怕的美——
头骨碎了,就用脑浆去锈蚀。
生命啊,你将比鲜花还要灿烂。

但它却象皮球一样被弹回,
活着,这海绵质地的长城
已预先取缔血淋淋的悲壮。

听到了吗?有人在喊疼:
你根本没撞到墙,
你只撞到靠墙的人群。

你只撞到自己墙般的决心,
当你碰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当她用柔软的爱将你环绕——

因此放弃吧,拆掉梦想,
那儿是隔离的真空,死去的星星
连灰烬也没有留下影踪。

而你仍然感到有什么正在崩溃,
当你从生活的沉浸中抬头的时候。
或许,你已经撞碎了空气。

2000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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