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大概都是习惯。离开潮州多年，家乡话已经不大会讲了，唯一
还象潮州人的，大概就剩了这喝功夫茶的茶功夫了。

　　关于“养壶”，一般是仅就紫砂壶而言的，我知道的很有限，因为没有
钱的人，是玩不起壶的，大致上讲，好象是，第一，茶壶是忌讳使劲洗的（
但并非不洗，尤其是如果茶垢不平整，似乎还是要洗的），洗完后，忌讳把
壶里的水倒干净，要留一点水，泡一两片茶叶，既然还有水和茶叶在里头，
应该就还有换水的问题，可惜我不太清楚这些技术细节。家父是知道一些的，
但自己从未问过。第一杯不喝的茶，有时会浇在壶外面，也是养壶的意思。
换言之，似乎是里外双修的养法。

　　养壶我不懂，养得好的壶却见过，有一种发暗的，柔和的光，均匀，细
腻而不耀眼，好的云子的光和它有点相似。倒出来的水（不是茶）确实是带
着淡淡的甜味和茶香。据说一把养得好的壶价格可以是新壶的若干倍（也是
我亲见吧），不过，在家乡倒从未听说有人以养壶为生的，想来养壶也是不
容易的事情，不大容易盈利。^_^

　　宜兴顾家，是紫砂壶第一名家吧，顾景舟先生（这名字不知道记的确切
否）是数百年来制壶第一人，所制的壶，简洁，朴素，但确实有一种难以言
传的美感。平顺整齐，细而不腻，大方而高贵，老先生已经去世了，一年以
前见到一把老先生做的壶，我一位学陶艺的朋友足足赞叹了半个多小时，才
恨恨地放下壶出来，没法不恨恨，那把壶价格是五位数字。但那种美感，是
一种朴素到骨子里的惊艳。

　　现在那把壶不知落到谁手上了，也许是大款，也许是“陶疯子”。后者
的可能性大些，因为那家店并不好找到。

　　好的壶，整，顺，不耀眼，倒满水翻转来，壶盖应该不会掉下来，一般
百姓，能有这样的壶，也就尽够在日头下躲在阴凉处过过茶瘾了。

　　我有一把算是老的壶，到我手里后一天不如一天，没时间和精力去伺候
它，想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偶然得空拿起它时，总想起顾先生那把壶，好
的东西是让人长久回想的，尽管你未必想拥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