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所谓的“现代诗”,在实际上已经完了,没救了。有的人还在强撑
着写诗,还在以诗人自命、自赏,打开天窗说亮话,无非是以死马强作活马
罢了。如果一定要救,我看尚有一个办法——大家都回过头来写“古诗”,
来一场“古诗热”。
自“五四”开始,途经“三十年代”、“延安时代”、“新中国时代”、
“文革时代”、“新时期时代”,中国的“自由诗”虽有所谓的“红火阶段”
,但在实际上始终没有真正地成过气候。一大半诗人只是在“诗圈子”里自
娱或互娱,社会上果真看重、果真推崇的人很少。胡适的“白话诗”,郭沫
若的代表作《凤凰涅槃》或以《女神》为题的诗集,再后来有名气的徐志摩
所推出的西化诗,说开来只是在文人的小圈子里有玩味价值,在文学史上有
符号价值,压根就没造成不胫而走、不翼而飞的局面。倒是以中国民歌为基
础的“延安诗”,有了一点“民意亢奋”。随即,这些诗人大都模仿苏联式
的“楼梯诗”去了。热闹了一阵,总是照看“楼梯步”学样,一味学唱很模
式的“革命进行曲”,单是那种模拟习惯本身,就预示着注定日益陷于疲倦,
打哈欠。
当年的“西化诗”也好,后来的“苏化诗”也好;仅有两条原因就可推
测其不会长久、不会永恒:一,他们大多是从外国人的意识、情趣中引进的,
横向移植的,文人本身可为此亢奋,广大的中国人却未必买帐;二,他们大
多游离或叛离中国的“国语个性”,对中国诗的基本语言品格(如广义的格
律、韵脚之类)都大大不敬。中国诗既不尊重中国人的情感习惯,又不理会
中国诗的语言习惯,安得长久!
半个世纪中,恕我直言,诗坛确实产生过广博、强力轰动的,比来比去
只有两家:一家是毛泽东诗词,一家是《天安门诗抄》。若论占有读者量之
大,余下的诗人和诗作都不可同日而语。
近二十多年的“自由诗”,如一度出名的“朦胧诗”、“现代诗”、“
先锋诗”之类,当初之所以给社会造成一点亢奋,追根地说源于“洋亢奋”。
在外国人的洋心思、洋趣味、洋语式面前,中国人颇好奇,颇猎奇,如同土
里土气多年的中国人顿时开了洋眼,好像发现了洋宝贝。一时间,凡是有洋
趣、洋味、洋心思的诗都不乏仿制者,抢购者,围观者。
奈何这样的兴奋期很短暂,人们对真正的洋人和学样式的假洋鬼子都看
惯了,也看倦了,尤其是对只会玩“洋作态”的人(包括诗人)更为生厌。
这样的“诗”,注定会走向寿终正寝。
现在要救诗,我看在许多办法中,不妨先推选一个权宜之计、救急之法:
大家(特别是诗人)都先让“自由诗”、“现代诗”休息休息,都起劲地回
归到写古诗的热潮中去。
我这里说的“古诗”,是取其广义。如能很严格地讲求格律、平仄、韵
脚,当然更好;如功力不够,做不到,可以泛泛地讲求一点大节奏、大体押
韵,使之大体上看之像诗、闻之像诗。古人为了要初学者便于记下“十三韵”
,还用一句俗话、十三个字作为“通俗记忆法”:“俏丫头扭捏出门来东西
南北坐。”不妨参考。
深层地学古诗,不只是求其形式,更要体味古诗的三大精神品格:一,
“古”就是中国优秀的精神传统,其情感习惯、思维习惯很中国;二,“古”
就是趋于对大事(世事、政事、民事、时事)的意义追寻,轻于对淡事、琐
事、俗事的玩味;三,“古”就是对文墨力度、文采硬度的崇尚,不能把任
何专会玩童言、痴语、疯话的人统统晋升为诗人。
古诗写了一阵之后,也写厌了,再回过头来写自由诗,我看自由诗也会
写得精妙些。
samimi摘自《教师博览20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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