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介绍一下情节：一代大侠李慕白跑到他师妹俞秀莲处打尖，凳子还没
坐热，俩就开始神神叨叨互诉衷肠，也不知想起什么来了，这老李非得把自
己的宝剑送人（我估计他是不想在江湖上混了，先拍一下官府马屁，等老了
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界），俞大姐拗不过面儿，就帮他把剑带到贝勒爷府上。
结果让贝勒爷的闺女玉娇龙瞧出好儿来了，当夜就踩着轻功把剑偷走了，让
俞大姐拦了一把，俩就在贝勒府打起来了，那天晚上打得是端得热闹，又上
房是又揭瓦，到了还是让人把剑抢跑了。您道玉娇龙哪儿那么深功夫，那是
她师傅碧眼狐狸帮的忙儿。李大侠一听说剑让人抢跑了，立马就急，就跑到
贝勒府要个说法，结果很不幸又碰到玉娇龙把剑给还回来，又打，还是上房
连带揭瓦。打着打着还没怎么着呢，玉娇龙又跟她师傅掐起来了，这热闹！
剑的事儿还没说利索，玉娇龙就嫁了人，这当口儿又冒出一玉娇龙的傍尖儿，
而且是一跟丫有那么一小腿儿的土匪，事儿到这里，李大侠突然转了性，也
不跟谁打了，直接让土匪上武当山等着去，说是要帮他把媳妇弄回来。还没
等几位爷歇过气儿来，玉娇龙又离家出走了，跑到江湖上惹祸，刚跟一拨江
湖骗子打完就跑到俞大姐家里换衣裳，俩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掐起来，打到一
半儿，李大侠赶到，当场就把玉娇龙给打挺了，刚想非礼人家小姑娘的时候，
碧眼狐狸就出现了，把玉娇龙抢跑了，李大侠及一干人等这顿好找，终于在
一个山洞里找着了玉娇龙，李大侠帮玉娇龙治疗一下，结果一不留神中了碧
眼狐狸的暗算，当场死翘翘，死得比较无厘头，临死前还没忘了煽一把，跟
俞大姐忏悔为何当初没办之，俞大姐羞愤交加，就哭。玉娇龙面儿上终于挂
不住了，撒丫子就奔，到武当山见了一眼她那小傍尖儿，俩睡了一宿，估计
也没得到满足，玉娇龙失望之极就跳崖了，土匪也哭，后悔当初为何没多办
几回。

　　这么着，这故事就齐了活啦。乱吧？电影里面比我说得还乱，一共不到
俩小时的电影，三条线交织在一块儿，什么都想说，什么都没说明白，这也
就是李大导演的手艺了？理智与情感好歹还有条底线绷着，老老实实把故事
讲个清楚。可这回我看他们显然是着了王度庐的道儿，把厚厚一本玉娇龙满
打满算生拉硬扯就成了片儿。问题不在于他是否能把事儿说清楚，而在于如
此大量的情节倾压之下还能否对所谓的“人性”有所表现。到最后，李大侠
的淡漠、俞大姐的柔情、玉娇龙的刁蛮、碧眼狐狸的傻横、罗小虎的假纯，
都成了非常脸谱化的人物，所有对于他们性格的认知和理解不是来自于导演
的诠释，而是来自于我们心中早已熟知的叙事规则。片中李大侠笑眉笑眼、
玉树临风站在竹梢劝玉娇龙“修心养性”，知道的还觉得他在挽救失足青年，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想调戏妇女呢，弄不好就得大喊一声：李大流氓，你丫
想干吗？正角不够正，反角不够坏，两边都想靠，都没靠上，这估计是李安
早些年拍文艺片留下的后遗症。殊不知，最难以克服的就是咱们的理解惯性
——要不你就玩大发了，把人性中的冲突和矛盾给我们说明白了，要不你就
老老实实玩点熟活儿，把脸谱画好就成了。这么弄，人物也没刻画好，故事
也没讲利索，估计也只能给那帮喜欢玩绕圈儿游戏的老外看了。

　　最受不了的就是片中大量令人作呕的文艺腔对白，我就贼泥马，您道是
拍琼瑶片吗？谁家的江湖儿女这么说话？好歹也都是刀来剑往的，给点专业
精神好不好啊？同样是文艺腔，王家卫的东邪西毒就沾了古龙的光，对话直
接有效还带那么点哲理，可这卧虎藏龙里面除了酸就是滥，乱七八糟说了一
堆也不知道丫想说什么。我看编剧里面有一个外国人，外国人一般都爱假弥
三道研究点中国哲学，片子里有几句看似道家的话估计都是这哥们儿弄出来
的，俩好好儿的说话，说到一半儿，“道”硬生生杀出来，听着跟上下文浑
身不搭界，刹那间我有感觉，莫非这老李被sieg附了体？怎么也爱玩这语无
伦次的勾当？

　　动作设计：按说袁和平混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得有点新鲜东西吧？从
少林寺到咏春，从醉拳到黄飞鸿，他那些硬扎硬马、拳拳到肉的功夫早就不
流行啦。您瞧一下就知道，黄飞鸿系列中最失败的就是第二集《男儿当自强》，
嘿，那就是他老人家指导的。到了matrix，好歹算有了好莱坞的特技支持和
外国脸蛋儿的陪衬，有了点进步，您再回想一下，要是交手的那两位都是中
国人，要是镜头不是急变焦距外带电脑动画拉出点motion trial来，您还会
对matrix的动作赞誉有加么？好，让我们开始说卧虎藏龙的动作设计，前面
有客官说轻功好看，我是着实上了当，期望值突然升高后，剩下的只有大量
的失望。这就是永恒的吊威，一根丝换成三跟丝，据说最多时用到了36根丝，
这么多线扯在身上，人就成了木偶，怎么牵就怎么动，可就算是这样，演员
从地下飞升、在墙头攀爬时都会有漂移之感，一边潇洒地飞着，一边是失去
重心后来回摇晃身板儿，可信度顿时下降一大半。不是说不让您满天飞，要
么呢，您就像华英雄一样，玩大发了，飞到九霄云外变成一中国超人，那叫
神怪片；要么呢，您就像黄飞鸿一样，不管怎么飞，他还有个地心引力扯着，
所有动作都让牛顿帮着参谋一下。像现在这样，又想飞又飞不高，而且飞得
怪异，摇摇摆摆，半吊子，很有点尼尔斯骑鹅旅行记里面那只鹅刚想起飞前
的样子。就说李大侠自己在院子里练剑的场面，我也不把他跟李连杰相比，
毕竟隔行如隔山，可怎么也得像个样子啊；这是个远景，您就算找个替身也
比现在这么硬板板瞎舞好吧？发哥拿枪是拿习惯了，可人家李大侠好歹也是
武当派的腕儿，剑走轻灵，行云流水，您老别玩大砍刀的干活啊，这么生劈
硬斩的，叫屠夫。另外有个收获：看完这片子我发现了，发哥有点驼背。

　　摄影和舞美：说到鲍德熹了，此人来头不小，是香港有名的摄影和美术
指导。九五年有部片子叫夜半歌声的，华丽的舞台场景就出于他的手，凭那
个他还得过香港金像奖。依我看，这卧虎藏龙从镜头上看，就是另外一个夜
半歌声的翻版。都有褪色做旧的镜头：古庙、俞大姐的镖局、平台夜景；都
有加对比大曝光的镜头：大漠孤烟、竹林恶战、武当山。两种镜头来回切换，
带给人的视觉冲击着实不小。可问题就在，这种拍法拿来做文艺片可以，拍
动作片就有点含糊了，谁能告诉我，卧虎藏龙里面有动感镜头没有？唯一有
的就是一个中景：俞大姐跟玉娇龙第一次交手，两人在庭院中拳来脚往，一
会儿上墙一会儿落地，时不时还有点强拉出来的motion trail，也真难为他
了，为了一个推手动作就花钱做特技，武当掌法中发力的动作都是揣带出来
的，这么推哪儿推得出摧枯拉朽的力道呢？难道都是武术盲不成？剩下的动
作场面都是远景，镜头架得高高的，看着白色人影到处乱窜，活像两只闹春
的野猫，想跟着紧张也紧张不起来。镜头好看确实是好看，层次分明、色彩
绚烂、满目望去，到处都是祖国大好河山，但好象跟情节的勾连关系都不太
大，要是纯为了玩这个，那还不如干脆举办个“我们的祖国是花园”的摄影
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