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和白瑞兹谈及“另类”文化，信口拈来一段。白兄言道“尸体也让人
说成‘另类’”，故“某天有个熟人去世，我说我们去看看‘另类’吧，还
真有人觉得好。”因此提议凡尸体和白痴都换称“另类”。我单方主张将
“另类”的同义词改成“白痴”，而不是“新新人类”。
在一般人或某些非一般人眼中，“另类”大约相当于“新潮”和“前卫”
之类的形容词。我之所以将”另类”和白痴同一化，只因觉得前述看法本来
就是对“另类”的一种白痴待遇，因为这种观点窒息了文化的本质。要么就
干脆叫白痴好了。
大众的“另类”观点，都有或多或少的误差。且在舆论中，另类又被玩
偶化成一个道具。当然，也出现了不少较本质的看法。一种理解视其为罕有
的社会品种，并公然提出怀疑：既然罕有，那人人都能心神会悟的还叫什么
“另类”？必须指出，当然不能给任何事物冠上“另类”的帽子，否则便有
“伪劣”嫌疑，这是肯定的。我之前一直提出并反对的“伪”行为倾向，就
包含了这类只图新鲜的一时性模仿。
我们不能也不可能杜绝“另类”意志与任何外界发生关系。既然上一种
观点指出，且已被事实证明——“另类”确实是个罕见团体，可见它的组成
都是较独特的思想个体，这种独特的思想性就不是单靠模仿来成大器候的。
欣赏和模仿并非一个概念。对某一类行为好奇，不自觉就要去亲身体会，却
不等于有了体会，就成了某类人。就像喜爱写作的人，不等于写出了篇幅就
叫作家一样。
实际上，“另类”是有标准进行考评的，虽然这种考评并不权威。对
“另类”的肤浅理解，导至种种认识不一。有些人认为当前有一些“别人看
不懂自己也不懂“的所谓“另类”，甚至不如一些“玩小资和纯情”的。无
可否认确实存在这样的对“另类”文本的模仿性产物，在后面会说明这种自
发性效仿的局限。现在我只指出这种看法是一种偏僻之见，它就像一个无意
设下的不巧妙的圈套，或者一只不罪恶的黑手，企图把“另类”向随意性的
陷井里打发了事，仿佛“另类”是一个身份标价牌，戴上就成了那种人似的。
极可能少数“另类”的存在更能维持社会心态的平衡。因为没有那么多
人有心情和能力将自己完全投放进“另类”的空间，而且“另类”具有非常
深远的文化内涵，说普及也不太可能。时至今，世人能模仿的不过是“另类”
的气质，比如张扬、反叛、偏执等，以此表现自己并不“落伍”。当他们涉
入到”另类”主题中，他们的身份仅仅是参观者与讨论者，不是“另类”者。
当然，这类建立在行为意识上的模仿，总比一些空洞的“另类”口号强。
对于模仿者，某一些是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有一些是在挣扎中，改变
还是末知数。自然，上层有上层的苦闷，下层有下层的委屈。中下层次的小
老百姓，那种低层民众，他们的命运似乎就是那样，就算给他们找更多好的
机会，但现实决定了他们只能如此。虽然不公平，也没人能逆转。这时有志
者事竟成等全都是废话。他们对世界已存在的逻辑和教条的“虚假性”感到
生气，行为中也不知不觉有些另类味道。
无数人对“另类”抱有浓厚兴趣，但“另类”的真正共鸣是少之又少，
只因它不只是一个行为标准，而是一种社会关系。于是我们不得不对座谈会
式的另类交流，以及用一般心态衡量“另类”的方式，划上问号。
上面引述的观点把“另类”理解成罕有的社会品种，认为如果将“另类”
大众化，它就成了一种民俗产物，那是对另类的“谋杀”。或者说“另类”
的服务对象是大众，但我们并不需要人人都参与到“另类”中来。建立在敏
锐的洞悉力上的思想层次的高度，行径的与众不同，还有看问题的独特观点，
决定了”另类”者永远是孤高的。注定了某些感兴趣的参观者和讨论者，如
果不能达到一个程度，将永远只能以参观和讨论的方式，涉入另类。
我们既不能对“另类”作太具体规划，也不能放任其自流。到今天为止，
我个人认为，另类的艺术形式不一，文字方式还能较好，周全地保有“另类”
的本质。因为文字是呈交心灵的最直接方式。而行为总是会带上各种动机，
至于其它的行为式宣言，大都是文字效果的续传罢了。
文字的方式有时反映出“另类”与颓废相关的极端面，这只是它的一个
方面，或者说是容易为人理解的方面，所以这样的反映显得突出。不过，单
靠这种表现，“另类”还不能对社会和人性起到该起的作用，只有引发一些
稀奇古怪的潮流效应。例如涂着绿色眼影，穿着露脐太阳装的摩登女郎，那
些脚穿肥大宽松裤，戴彩色墨镜的少男少女，也被划为“另类”一族。这只
能算“另类”的一个引申，是“另类”特点在生活中的延伸，并不能称其为
完全的“另类”。
再回到“另类”的白痴问题来看，觉得形式的装扮不是非常重要。仿佛
一些新的文化总是被世界以各种形式误读，只因人为化是罕有个体的不可避
免的发展方向。
“另类”行为总是建立在一定的心理基础上，“另类”的形成与个体经
历息息相关，另类的习性是一定社会环境的生成物，决非为了引人注目而标
新立异或故作姿态。“另类”者大都是思维敏锐洞悉力强大的动物，他们无
时无刻在体会着社会和人性的漏洞，为这些漏洞的存在或无可逆转，无人重
视而焦虑。所有“另类”的目的都是极力在向世界发出呐喊，他们想呈交的
比能表现的远为深刻。从这个出发点看，“另类”是一个比常人更关心，更
深入社会的族群。他们的思维无时不在旋转、更新、矛盾激化中，就算是在
表面冷静时，他们的精神都永久性的活动在一个长期思索的逆流中。
促使“另类”者愤怒或行为异变的根本原因不是自己的劣根性，而是整
个群体的劣根性。他们中的有一些对社会和人性抱有太高期望，且这种期望
过于唯美化。当这种期望不能成为现实，导致了他们本身的行为裂变，这或
者可以说是一种心灵中潜意识的，自主性的报复方式。在不能改变外界的情
况下，通过改变自己来间接的维持心理平衡。他们的自省及对他人的批判和
不满来得强此强烈，使他们有了大胆表现行为裂变的勇气。“另类”者以自
己的叛逆为代价，来报复让他们失望的现实，来表达单纯语言无法完全表达
的想法。
另类者绝大多数理想，孤高、唯美。挑衅性质，叛逆性格，以及他们先
驱化的语言，都是他们行为模式的标谤。这些在最初只暗藏在他们心灵中，
只有到了一定的时候，他们才会用各种形式表达出来。
最可贵的在于，他们敢于打破世俗的束缚，坚持以自己的方式维护。他
们对现实极不满意，痛恨一切平庸，充满了改变的征服的欲望。他们敢于创
造一种新的方式，打破一惯的传统来表达，不只是语言。这些方式很可能在
社会各方面引起剧烈的敌视和冲击。他们虽然不为理解却毫不在乎，他们的
目的就是引起社会注意和警惕。
所以，“另类”绝不同于赤裸裸的呼声和口号。
有些人认为“另类”者是社会治安次序最大的破坏和隐患，原因就是他
们最容易引发心理纷争和骚乱。从一个意义上看，“另类”的思想和觉悟走
在前端，“另类”的引发却要追朔到各种社会原因。
“另类”者并不特别关注特别伟大的目标或事实，而是一些不为人齿的
小细节。一双“另类”眼睛看到了更敏感和重要的东西。事实说明，他们的
观察多能更为细致地揭示人的劣根性和民族的落后。况且基于现实，特别在
当前社会环境下，人大都满足于一时的娱乐，当然活得苍白无力。一般人毫
无心思或精力去关心上述的问题。他们越来越觉得得过且过才是更好的生活
态度。因为多数人已经这样，而改变只能从少数做起，所以当改变了少数人
时，更多的大多数正在被负面的东西同化。他们觉得那种关心似乎并不值得
——另类者们的观察于是陷入了僵局。
问题在于，如何启蒙平民百姓心目中的新的合理的文化。没有斗志，一
个民族就会是病夫。但另类者也有些无能为力。只能靠语言或行为的极端倾
向（现在的一些文化称之为“酷”），来反抗民生的疲弱无能。
那些不被同化的，还能坚持固执的按自己的方式去理解或示图去改变的”
另类”者，有时他们被无可避免地打入心理病变一族。无数人自作主张的对
“另类”的误解，还有一些媒体对”另类”的包装式宣传，也使“另类”成
了货架上一件光怪陆离的新开发商品，只要人人看了用了卖了就跟着流行似
的。
人们看到了无数愤怒的尖叫，暗哑的色彩，郁闷的心情……从各种视觉
和感观需求中获得刺激。“另类”的出现满足了他们压抑下的无法表达又无
法释放的诸多情绪，或者从他者的“病变”的非常规行为中发掘到自己的影
子，以些来说服自己的愤然和偏执是“合理”，是“大部份人也有的”。
“另类”者尖叫，郁闷，并不是为了为别人创造发泄的机会，而是表达。
他们的思想总是离不开死亡，也许是因为世界上让他们战栗的东西，死
亡居于其先。在那些绝望的观察和改造活动中，他们努力地用自己的语言解
释着想说的话。那些语言让无数人恐怖。当回避和遗忘成为人所赞道的“快
乐”原则，人们开始害怕面对。因为引发自省的思考，本身是一种痛苦的过
程。从这个方面来说，”另类”者不怕痛苦，他们可能是靠汲食痛苦为生，
但总比那些碌碌无为的快乐的好。
我们无数人都可能对世界有一些绝望，有一些比”另类”者来得更强烈。
每个人都”另类”，大部份只有一个”另类”的影子。“另类”者病在思想
中，痛的不是表情，是血管和神经。
一味张扬并不是“另类”的发言词和行为准则。最初的“另类者”不会
将“另类”表达出来，他们另类的感情压于心底，基本无人知道。“另类”
行为就是永远的坚持己见，且敢于说话和表达，他们的生存哲学中似乎一点
都没有或者中伤的顾忌，对于认为是真理的东西，就会不顾一切吹口而出，
哪怕得罪了所有的人。这也决定了他们必将忍受无休止的针砭。
企图从打扮上来模仿“另类”的新新人类，那不是“另类”。只是佯装
“另类”。以此获得一点乐趣，好奇。”另类”根本不新，它本就是一种古
老的种类，是早已潜伏在人性出入口的即将喷薄的火山。
在文化的符号化和流行化的今天，“另类”又有了一些自己的社会空间。
不过同时也付出了代价：“另类”的文化意义被明显搁浅了，它由当初象征
化的流行启蒙，演变成了真正的流行符号。可悲。很可能他们才是将世界看
得更真实的人。可是现在他们的思想大约跟尸体一样无法理解，甚至尸体还
能解剖。“另类”的曲解还要继续下去。
也难怪”另类”者要狂呼：那样的歪曲，还不如就把我当白痴！
人永远不能按自己的冲动把握世界，特别是对于少数的罕有的乌托邦式
群体，注定他们天马行空的思维会被无知蚕食。这也许是”另类”的一个致
命悲剧。最终，当“另类”文化变成通俗文化的那一天，也就是”另类”文
化的死亡之日。或者等它真正成了尸体，更多人才会理解“白痴”的真相。
另：匆匆作文，胡言乱语，它唯一的好处可能是为骂人时用“另类”代
替“白痴”创造了一条理由。对于自己的“另类”，定义也是别人下的，我
自己只会说我是白痴。因此不强求任何人特别是一些坚决不当我是白痴（是
否应感动？）的人的非白痴性苟同。只有办法表达自己，也可以反对，但不
会阻止别人表达。苦心经营此地，唯不想其最终成为儿童乐园。然而如今已
没心情再投入地言语，只想说那句老话：”另类”者永远是孤独的，不可能
有皆大欢喜的。自闭写作三个月，各自权衡吧。
（zt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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