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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哲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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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小路/文 哲学是人对世界的全面深刻的思考成果。我爱哲学，因为我喜欢思考这个世界，尤其在那些静悄悄的夜晚，灯光下的世界与白天就是不一样，这正如思想与现实的不一样。这个世界是什么？一团混沌之后的演化，然后又会归于混沌。正如老子的解释。从"无"到"无"，天之道也。然而这种思考如果应用于现实又显得太消极了，如果人人都认为既然人生从头到尾都不过如此，最后都是一无所获，那何必奋斗？于是研究哲学必须将最初的"无"和最后的"无"都搁置在一边，专注于现在问题的研究，即专注于"有"。 于是我们可以说一切事物的发展变化都是向前的，向上的，不断进步的，螺旋态上升的，新陈代谢，新事物不断战胜旧事物，未来总是好的。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这只是人类几万年生长史的片断的总结，这对于无穷无尽不可知的"大化"而言是极端幼稚可笑的，然而人需要这种看似幼稚可笑的幻想和热情，没有这种热情，人类根本不可能进化到现在或者将来那种程度。正如一个人明知自己身患绝症，不出三个月就要死亡一样，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你是痛不欲生郁郁寡欢，还是干脆冲天大笑痛痛快快地过过瘾就死？我想大多数人肯定是会选择后者的，这是理性思考的结果。而人的伟大理性的最终选择往往是放弃清醒的理性，转而进行狂热的生命享受，于是艺术、宗教就诞生了，生命的狂欢就开始了，酒神的醉意就取代日神的冷静。 因为人生哲学的展开必须围绕着"有"而进行，面对现实的问题，解决现实的问题，将永恒流转的"大化"寓于平平常常的顼顼碎碎的人的生活之中，这就是庄子所说的，无所不在的"道"存在于极普通的事物之中，"大隐隐于市"。中国哲学的精髓是儒家与道家的综合，还要加上一点佛家的超越意识，当然，再加上一点古希腊文化的乐天、民主观念和现实感，以及犹太民族的宗教狂热，差不多就可以构成整个人类文化的精华部分的基础了。 先说说中国哲学。 儒家是最注重现世生活的（道教作为一个中国式的宗教，是披着道家思想的外衣的，实质上带有儒家的价值取向的思维方式，体现了儒家中"修身"的思想），孔子提倡勿言怪力乱神，说"不知人，焉知天"，回避对超越了人的普通生活的玄学（这是一个关于宇宙大化，关于"无"的问题研究的概念）思辩，要求人们以社会的整体需要为人生的奋斗取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文价值取向和理崐想！首先要培养好自己各方面的能力，然后打理好家庭这个社会的细胞，然后仕进治国，拯民兴邦，最后再进一步平治天下（即整个世界），建立大同社会（近似于共产主义社会）。在这里，人专注于现实事务，没必要也没时间去思考那些与现实没有直接关系的玄学问题，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何必管它沧海桑田、地老天荒的事？而且就是思考了又怎样？永远找不到答案。一个社会确实需要大多数人这样实干，如果人人象魏晋时期那样务于玄学，就肯定"清谈误国"。 老庄思想在整体框架而言是远远超越一般的现世思想的，包括儒家思想在内的各方科学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一曲之士"而已，执于一端而不见全貌，只有那个虚无缥缈崐又笼括一切的大"道"才是终极的真理，才是人类应该努力达到的终极目标。这种思想可以使人心胸开阔，精神世界无穷无尽，因此往往是艺术家的至爱。这种思想还由于立论的高起点，往往可以超越许多世俗的观念，可以进行许多超前的思考，可以推动社会向更高层次发展，而不象儒家那样只能充当社会的维持者和稳定者。但是这种思想由于需要胸怀全局、眼光远大，因而注定是"君王南面之术"，这是社会精英所需的思想，这是无拘无束地为整个人类社会的前途进行严肃探索的思想，也是一个社会得以时期保持活力和发展后劲的思想，然而中国两千年的专制社会却压抑了这种思想，导致了创新的缺乏和思辩的短视。它的负面影响是过于疏空，什么都可以填进去，容易给阴谋家利用，它所生的两个怪胎法家思想和活命哲学是中国人永远甩不掉的耻辱的尾巴。 中国的文化人从来是儒道合一的，不是内儒外道就是内道外儒，居庙堂之上会怀恋田园生活，处江湖之中而挂念国家大事，这也许就是强调"和"和"中庸"的中国文化的一大特点吧。儒道两家用中国的阴阳学说来说，正是一阳一阴的区别，两者互相弥补，不可或缺。阴气过盛或阳气过足都不是什么好事，只有阴阳调和，符合辩证法规律，才能不违天理，才能有利于人事。当今的中国既需要稳定也需要更快更好的发展，这种阴阳之道应该是中国的从政者必须善加把握的东西。当然这种阴阳之道虽然总体原则不错，但毕竟太嫌粗疏了，因此我们应该引入西方社会的精细的定量分析。 古希腊文化的科学精神和民主观念是"五四"以来中国人衷心倾慕的东西，德先生和赛先生仍然是目前中国最受欢迎的贵人。二十世纪应该说是中国人全面接受先进的自然科学的世纪，中国人的科学意识是大大增强了。民主建设也得到了很大发展，至少现在中国人可以进行最基层的选举了，这对一个有两千多年封建专制历史的国家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悠久的中国文化最大的缺陷是缺乏自然科学得以发展的土壤，就是聪明的人崐们发明了火药也无法对其进行更深层次的应用。古希腊影响之下的现代西方文明正是自然科学大发展之后产生的辉煌成果，然而这种成果看来已经快到了极限，科学的负面影响令人心惊胆战，如果某天某个病毒侵入了控制核弹发射的电脑系统…… 对中国的儒道文化（亦可称为宗法伦理型文化）的人际亲和力、天人合一的自然观，古希腊文化影响下的西方人对自然界进行无所畏俱的开拓的"浮士德"精神，以及比中国文化更为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的印度佛教文化这三方面进行比较是一件具有重要意义和极高难度的事，这是文化大师们的工作，这是一项马拉松式的事业，这是任何一个业余水平的"选手"来说都是一件志大才疏的事。然而愚公可移山，晚生也可弄斧，精神世界的探索不分先后，大师们远在云霄，我既然志趣盎然，就不怕见笑了，继续往上爬吧。下面说说佛教思想。 佛教思想是从印度传入中国并得以转化弘扬的，它是东方农耕文明产生的奇葩，它所进行的"空""无"思索超越了我们这个时代，甚至可以直接启示着几千年后的世界。在这方面新儒学大师梁漱溟有详细论述，他认为如果说西方的工业文明是现在世界的第一代文化的话，中国的宗法伦理文明是世界文化的第二代，而印度的佛教文明是第三代文化。西方文明尽管方兴未艾但已开始暴露种种弊端，而中国文明尽管在西方文明的打击下一度跌下底谷，但其固有的人文精神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而且现在正在形成一种中西结合的世界文化，因此国际学术新儒学的研究非常盛行，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进行重估是时代的呼声。而佛教文明是一种宣扬众生平等的学说，有利于环境保护和建立一种更合理的社会制度，但这种文明显然离我们现在还相当遥远。梁先生认为佛教文化只能是未来社会的形态，当代社会最需要的是中西结合，互补有无。 佛教思想之所以说是属于未来的，因为它所强调的那种空空如也的世界观在当今世界是显然行不通的，它的消极影响非常明显，人类在没有解决自己最基本的需要（生存问题）时是不可能进行这种看似不可思夷的思考的。这种思考令人不敢想像是几千年前农耕社会产生的观点，这简直就是外星人赠给人类的未来礼物。这种思考的视野甚至超过了老庄的"道"，因为道还是可知的，而佛却是不可知的，你只有去信。这种思考如果用科幻小说中的未来宇宙世界的观念去看，才显得合理－－当太空船在星际穿梭，当各种生物平等交流，当生命们在完全保证自己生存的情况下进行更高层次的精神探索，那佛就不仅仅是一种宗教信仰－－当然，这种说法也许只是一种可笑的臆断而已，但我无法有更高水平的思考，我只能这样认为，因为我不能亲历世界发展的所有阶段。 我愿把基督教放在最后说，因为这是一种最狂热最赤诚的信仰，这是古犹太人在最恶劣的沙漠环境向世界发出的最深刻最真实的呼唤，代表了人类对光明对幸福生命的所有企盼，无论那个时代，这种真诚的信仰都是非常难得的，只有在这种信仰的慰藉、激励下，在茫茫宇宙中的脆弱人类才能克服内心的恐惧，才能始终保持着生命探索的正确方向。在人类的精神宝库中，基督精神无疑是不可缺少的珍宝。 以上都是人类文化的优良传统，都是我们在建立新的思想体系时不可逾越的巨碑。马克思主义作为我们这个时代的纲领性思想，是站在以前的所有思想巨人的肩膀上的。在这里，我所说的马克思主义不是被庸俗化狭义化的马克思主义，而是一种开放性广义性的马克思主义，这是一个正确思想和真理的代名词。马克思主义从诞生之日起，就经历了许多不堪回首的诬蔑和歪曲，而它自身也不断新陈代谢，以更适合最新时代的内容代替相对陈旧的观念，如果不是它的不断推陈出新，不断地主动适应时代的发展，它早就被时代所淘汰了。马克思主义不仅要站在二十世纪前的所有文化成果上，还要站在二十世纪所有后工业社会的文化新思潮之上，而这项新的工作，无疑是我们这一代人去承担的。我们必须警惕马克思主义这个术语的滥用和挂羊头卖狗肉，我们非常需要对马克思主义的真诚信仰和理性研究，然而这项工作我们还做得非常不好。 马克思主义是真理，是人类社会现今发展阶段的真理，尽管它正在遇到许多麻烦。马克思主义不可能概括一切，因为自然科学也对许多东西感到迷茫。从"无"到"无"的哲学思维不是马克思主义，但你无法确切地证明它必定错误。而一个人正是从虚无中来，最后又回到虚无中去的，从"无"到"无"因此而显得无法辩驳。然而一个人在现实社会中最好还是运用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论吧，这样比较积极些，可以解决许多现实问题，而从"无"到"无"的思维只能作为一种内在的假设和认同，只能作为一种博大胸怀的标志。人知道真理不可穷尽，但仍要探索真理；人知道从"无"到"无"只是一种也许正确的假设，知道马克思主义只是一种实用的东西，但人们不能将工具作为目的，不能将活着作为人生的唯一的终极追求－－薪尽火传，人的躯体可死，但人的精神岂可覆灭。由此我不禁怀疑起在精神世界中唯物与唯心争辩的必要性，心即是物，物即是心，心物本是合一的，否则我们不可能认知这个世界。当然在现实世界中，还是强调唯物主义吧，因为纸上谈兵总会打败仗。 说来说去，我仿佛是把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截然分开了，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人的主观愿望与客观现实总背反的，所以世界才会产生那么多悖论。中国的古代文人可以表面上充满服务社会的斗志，但私下里又迷恋山水，喜欢佛老，这种内道外儒正代表了一个人的分裂性性格的特征，这又是一个悖论。但是人们对此只能感到无奈，因为除此之外你又能做什么，你一味去争官又觉得很烦，一味去归隐又觉得太闷，只有两者结合了，在营营役役之余营造好自己的一个精神家园，这也是一个哲学对现实的策略。 人生的哲学，思不尽，想不完，世世代代，子子孙孙，这也算一种愚公移山的体现吧。在生命中，只有努力向前，向更好的理想目标奋斗，那一个生命才能成为真正的生命，才可能找到生命的意义－－而无暇管它这种奋斗的结局如何，因为思考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这就是生命的冲动，这就是生命的哲学。 现在夜深了，该想的事我也想得差不多了，累了，该睡了，我不知道等一会儿我会梦见庄生之蝶还是尼采暗云中的闪电，我不知道我是庄生还是蝴蝶，我更不知道世界在实验我，还是我在实验世界。梦本身是虚幻的（对于醒来之后的世界而言），而我的所有思想无疑也是虚幻的（对于不断死亡的生命而言），我希望我是火，我希望我不是在烈火中消失的薪柴。 （这是一篇令哲学专业人员笑掉大牙的文章，明天也许牙医们会很感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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