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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诗人多多一起吟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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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子 "从一张白纸上走过而依旧是"——这行诗来自诗人多多的诗《依旧是》，它也来自写作的开始，早已经开始的开始，这个"而"，这个轻轻浅浅的语气词早已留下一道已被涂改过的踪迹。也许，它比一声叹息还低，比心跳还远，它在不经意间来到又在不经意间消失，也许，甚至诗人自己也没有听到它？不然，为什么诗人不用"而依旧是"作标题？ [转折] 在一张白纸上行走，犹如行吟诗人们在沙漠上行走，犹如尤利西斯在大海上聆听那并不存在的塞壬的歌唱，"依旧是，而依旧是"是诗人行走中尚未来得及涂改掉的踪迹？让我们在白纸上写它，书写、写作是另一种行走，让我们写，反复地写：依旧是，（而）依旧是，把这个（而）括起来，诗人本人不会这样做，他似乎更偏爱"而依旧是"，用的次数更多，但他偏偏又只用"依旧是"作标题。在"而"的转折中有矛盾，踌躇或似断又连的瞬间心绪的模糊性？把"而"括起来，括在语词重叠的中间，就产生了一个间隔，一个停顿，或长或短的停顿，是 "他们有意让故事停顿"？也许是不得不忍受的、无限寂寥的停顿，其中死亡是它绝对的主宰，诗人如何能站立于这个停顿或间隔中，说"依旧是，（而）依旧是"，并最终穿越它？ 也许还不是"说"，也许是吟咏？为什么是吟咏，而不是阅读？在诗人开始写作的那个文革的特殊年代，阅读的喉节尚未圆润，就已成为口号的陷阱，所能阅读的字是那么少，比生还与幸存者都要少，而且阅读还有它颜色上的禁忌，青春的阅读已过早地破坏了童音及成年的梦呓。也许不是"说"，当说话的舌头习惯了弯曲下跪，并且找不到说话的嘴，就不再说，"说，他们把它废除了。"那么，就请让诗人用童音朗诵：依旧是，依旧是，这纯然是笔者的臆想？诗人如何从阅读的禁忌中找到自己的声音？只能从与背诵、朗诵相关的吟诵或吟咏中？因为吟咏既保存了声音中童贞的喜悦，又融进了岁月粗砺的黑暗，并在克制的喉头上让语词的火苗轻盈地跃动。为什么是吟咏？如何和诗人一起吟咏"依旧是，依旧是"，我们如何能听到诗人的吟咏声？它拥有的意义如此之少，诗人要"说"的也如此之少，如此之少，可诗人的名字或诗人为自己命的笔名却是多多，多——多…… 让我们再多一次，再多一次把"依旧是"念的再多一些，但诗人怎么会"多"出这个"依旧是，（而）依旧是"来的？这句话怎么就从诗人心里、从内心的寂静中"涌"出来？什么力量逼迫着诗人要去吟咏它？当思想成为那最弱的，它所"说"的就越来越少，它的听众也越来越少；当歌唱的事物也逐渐在世界上丧失它的位置；当汉语也丧失掉它后宫花园似的韵脚，而且又被墙上的标语倾斜并涂抹之后，诗人只能相信与信任这些被句子遗弃，在习语中浮冰或孕妇似的漂流，在黯然神伤之际凭空而来的这些孤独的语词，也许它就只是一个"字"，并无意义，却积淀着时间的记忆，哽咽在你的喉头。不是"说时依旧"，如果"说"已被废除，时间的记忆充满了耻辱与邪恶的知识，如何又能对这"旧"有所依赖，并对"依旧"说"是"，说"是的，是的，"这肯定的力量何来？ [吟咏] 诗人不可能"说"出"依旧是"，诗人只能"说"是埋在后园的每一块"碎玻璃说出依旧是"，还有最响亮的大地、鲜红的辣椒地、温暖的牛舌能够说出"依旧是"，如果"你"要说，除非你在一个"没有你的地点"，你在你不在的地方，你才能"说"依旧是，诗与诗人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位置，在吟咏中一个位置才出现。 吟咏是说话的前提，在我们说出完整的话之前，我们在吟咏，在我们把话说得好听、动听，说得有条、有理，说得如同追问思想起源的敬虔之前，我们已在吟咏；甚至，我们在学会歌唱之前，我们已在吟咏，歌唱只是对吟咏婉转的变形；在我们汉语古老的传统中，在孩提时代，在我们说话认字之前，我们已在背诵诗词，背诵是对记忆的无限依赖与信赖，依恋与信任语词到来时的光辉与气息，因为它是最靠近母亲皮肤温暖的呼吸，在这呼吸中，语词有它最初呢喃的回声。在这个意义上，诗人们一生都会寻找那个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词或字，如自己的名字，如诗人多多的"依旧是"，为什么隔了四十三年，诗人才在异国他乡听到这句话，这个孤零零地被放遂在话语边缘的一个字——依旧是，记忆竟如此虔诚，把它牢牢守住，又把它放得如此之远，要什么样的时间与空间才终于听得到它，才能象儿时那样跟着母亲一起吟咏，这要"间隔"多久，这"间隔"中是否有那个"而"的刀刃与语言记忆的被打断？如果背诵是被动的记忆，是对历史的顺从，那么，诗人主动地吟咏出它，写出这个字，乃是诗人个体生命的认证，是在历史记忆中的一次铭写，诗人多多要在这"间隔"中"多"出什么来，在记忆中多出一颗什么样的心，才使我们能与诗人一道朗诵这首《依旧是》？背诵-朗诵-吟咏本是三位一体，一气相贯的。 海德格尔曾在《哲学的本质》的手稿中认为思想与歌唱都植根于言词因素，它们都是沉静之回答的专断（Dictare），这个词也意味着吟咏，在我们汉语"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的传统中，言之永，即言之所长，是对言与歌的连接，而且，"诵、咏"意义相通，可以互转，陆机《文赋》中早已把咏与诵对举："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在这个字亲密的根处，一些字的触角在悄然生长，"蛹"犹如襁褓中的婴儿，在吟咏中成长的字，而"踊"跃，是足与词的跳跃，所谓"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思与歌只有借助生命的跳跃与语词的颤栗，才能承受生命的疼"痛"与痛苦。吟咏又构成思与歌二者之间的关系，是这关系本身，是吟咏在克制自己，不轻易因惰性而陷入思想的言说与追问的冒失中，因为"说"正是跳跃的停止，是站立与理解，是位置的侵占与冒犯，诗人，只能在"人的位置上忍受着他人"，诗在吟咏中并不占据位置；吟咏也不因激动与激奋而冒然跃于歌唱有力的节奏乃至迷乱之中，吟咏克制自己，在那些最基本的字根与词头上踌躇或者"停顿"，这停顿有着决断之前巨大的寂静，似乎是来自死亡的寂静；吟咏是预备，是准备好眼神、舌头乃至自己的骨头，来填补那个停顿，它也是宽大精致的衣服，胭脂香精来到身体上的契机；但吟咏是赤裸的，犹如幼虫在蛹中蠕动害羞的寂静，在等待的痛苦中，这痛苦源于与自己生命语词的距离，吟咏让语词增加或减少它的语义重量，以便感受到它的到来与离去，因为感觉需要痛苦带来间隔，才能辨别出词的轻盈与浊重；吟咏是这间隔之寂静的持立，吟咏躲在生命的深处，那最寂静的中心，记忆的迷宫之中。诗用去了诗人四十三年的时间，才在记忆中唤醒那个"依旧是"，这是个暗语或命运的提示音？ [暗语] 诗人成长在一个"用暗语交谈"的时代，青春如何有它的机会去吟咏？这个时代只能拥有三种语言：失音黯哑式的、口号标语式的和暴力恐怖式的，这决定了诗人们当时说话乃至歌唱的基本姿势："哑孩子把头藏起，口吃的情欲……"文革记忆中最大的恐惧在于那个时代顿然沉陷入巨大的黑暗无声之中，黑暗总是在叠加，顾城那首有名的《黑眼睛》是例证，一个哑巴或"口吃"的人如何吟咏；他只能听从命令，文革的语录或口号式话语剥去了语言几乎所有的修辞，语词的赤裸带来青春无尽的耻辱，它只能凭借"语气"的声调来威慑，"我承认那个声音，可以统治一切权威"，它决定了听者跪着的姿势，那些来自"北方的声音"总携带着寒冷的指令；一旦语词被还原到极限，就成了动作，人的姿势下降到跪着的平面上，就低于语词价值的基本层面，殴打与唾弃的、粗暴而又简短的声音就来到下跪者的身上，"连舌头也跪着，要找到说出它的嘴"，因为"说"已被废除了。总之，"一切语言，都将被无言的声音粉碎"。 诗人的心已被"野蛮所俘虏"，它向着太阳的歌唱，只是反讽式地变形，不是赞美，这颗心如何能吟咏？转入内心对话，或叙事的戏剧化？诗人写于1973年的最早的诗《蜜周》中，所讲述的第六天的故事已是一幅精巧别致的小话剧了，诗人内在灵魂的语词还能保持住，《能够》一诗中对"能够"的造句法，也已在恢复对基本词与语气词的吟咏的唤醒中，让"嘴辱能够到嘴辱"——语词的距离奇妙地被拉开，"能够这样活着/可有多好，要多好就有多好！"——这里重叠的"多"是诗人第一次在为自己命名？只是八十年代公共话语的强制并没有为戏剧化提供空间，才迫使诗人转向内心。当诗人89之后在国外漂泊时就更是如此了，只能在内心中寻求与自己青春记忆的和解，不被那失音的黑暗背景所捕获。但是，除非这记忆本身是关于死的记忆，除非这记忆本身死掉，除非有一道"间隔"产生出来。 [间隔] 间隔的产生是语词在寻求生命呼吸与通畅的空间——"但是间隔啊间隔，完全来自陪伴和抚摸/被熟知的知识间隔/被爱的和被歧视的/总是一个女人/成了羞辱我们记忆的敌人"，诗人面临决择，或者"放走、放走"这痛苦的记忆，但又谈何容易？或者"看守、看守"并放走那诺言，但如何让这更弱的诺言得到更"多"的信任？如何获得对"明天"的经验，如果"敏感的心从不拿明天交换"，这心只能哭泣。 泪水，是记忆渍干之后的沉淀物？还是丧失语词光辉之后，如盲者对过去的祈求？或被痛苦的记忆灼伤时的呼求？泪水，总是没有来由的泪水，"如果我是别人/会发现我正是盲人……"，诗人渴望换一双眼睛。"我，是你的记忆/我是你的爱人"，爱人是陪伴与抚摸者，在抚摸中身体变得敏感，变得温暖，但它不再可能来自母亲的气息，因为已"生锈的母亲没有记忆"，母亲并不能阻止河流不哭泣，河流是内心的血液，粗暴的声音要变成温柔的，除非他听到"一个孩子在我体内哭泣"，诗人听到了他自己的哭泣，一个内在的空间已打开。诗人渴望有一把耙犁耙他自己，让粒粒沙子都能开嘴，让大地吟咏"依旧是，而依旧是"，诗人要听到大地哭泣的声音。 自己体内的哭泣带来内心的间隔，犹如听到"歌声"，使世界安息的歌声来自"梨内"，一颗梨内部寂静的歌唱是诗人内在空间的澄照。但只有从死亡的方向看，这间隔才能最终确立，它必须与过去的记忆划一道界线，立起一道界碑或墓碑，让青春耻辱的记忆为它自己写墓志铭：高尚的或卑鄙的。 [墓碑] 找到记忆死亡的方向，为什么不是生的方向？因为"过去是一生中不应见到的人"，在那里你只能把自己埋在一个"让他们恨的地点"，而所有的地点或"地址都是耻辱"。在这个地点或被埋葬的位置上，你必须对那些往你脸上铲土的人说谢谢，而且，要"再谢一次"，多出一次，再多出一声，犹如吟咏一般，你才再也看不见敌人也听不见痛苦的叫喊，如果那复仇的声音还在诱惑与胁制你，你就还没有与自己的记忆和解，过去"依旧是"过去，"而"还没有出现，转折与间隔的空间没有打开，哀悼就不可能——"哲学家的头，一直都在追悼。" 是时候了，让哭泣找到它的对象，找到它的所在——在《墓碑》上，"思想，是脆弱的/思想者，是那更弱的"，这脆弱的思想如何能承受强大的记忆，它只能蒙着脸跪下去，但不是向过去屈服，而是在语词的尽头看到那条"通往父亲的路"。不用过多喧染，这"父亲"显然是历史父权的象征，最后一次向它下跪，怀着刻苦铭心的呼求："再也不准你死去，"在这条路上，跪着一代又一代祖先，但诗人向后看，以死的方向看是为了寻找自己"出生的迹象"，回到开始，回到生命的源泉，是为了再生。 "没有墓碑，便不会有朗诵者"，朗诵者在语词的尽头，在哀悼中等待新的语词，等待那些破碎的词来到吟咏的、不再下跪的舌头上。 [停顿] 至此，诗人已经能够把他自己姿势的话语描摹为：从北方来的哑孩子跪下去从死亡的方向看通往父亲的路。这句话有诗人多多一代人共有的写作场景，只是多多用自己的语词为自己的记忆讲了一个故事，也许北岛有他自己的词汇。多多的诗已进入了历史的记忆本身，因为这"一个故事中有它全部的过去"，在这一个故事中，"所有的日子都挤进一个日子/因此，每一年都多了一天……一个故事中有他全部的过去/死亡，已成为一次多余的心跳"，诗人"多-多"已经在那墓碑上为自己写下了铭文，为自己重新命名找到了位置——"多"出来的那一天与"多"余的那一声心跳，多出来的是生命死而复燃的气息与咏叹：依旧是（那个人）-而-依旧是（那颗心）。在吟咏中，驱散死人脸上最后的那道光，甚至让"死亡，射进了光"，不再让写在脸上的死亡进入"字"。 [孤字] 89之后的多多加入河流的漂泊中，河流依然在哭泣，只是带着"多"出的心在别处哭泣，记忆已经出现了中断与间隔，尽管仍有回忆，在回忆中河流仍会倒流，但记忆在异域的河流——阿姆斯特丹的河流上——"只能缓缓驶过"，"突然"，断裂瞬间契入的意象不再是屈辱的场景，而是"我家树上的桔子/在秋风中晃动"，童年的场景在回返。记忆中的词或"字"也开始从死者脸上、从故事的叙述中脱离出来，加入异乡的河流，现在，不再是流水，而是失眠的泪水推动着河流前行。 这颗心是弱的，如何让它有更多的信心，一再地"复活"的信心？让河流归入大海？在海上，记忆都不再留下犁沟，死人正使河流来到它的尽头，这是最后的记忆，"只允许"被携带的一个记忆，这记忆会教导你，从你掌上的犁沟只到你的脾气，到你的整个肉体只允许有一个人，教你死的一个人，"已经死了/只有风教你熟悉这个死亡/只允许有一种死亡/每一个字，是一只撞碎头的鸟/大海，从一只跌破的瓦罐中继续溢出……" 让哭泣的记忆汇入大海，让大海回到文字，让曾经拥有的语言消失，"没有语言"了，再也没有语言了，"没有"这个咒语般的词反复回想。诗人甚至于《在墓地》一诗中，让"唱"这个字孤零零地自成一行，无所呼应，没有节奏的"唱"已不是歌唱了，思与歌都得借助于"吟咏"才能恢复，内心的孤独，语词的孤独，字的孤独渴望"收听"，收听到那个曾经是汉语最早、最孤单，又早已被遗弃的字：有。所有的忍受与相信，都为了在墓碑上重新"读出"这个字：有。但我宁愿说，诗人已从"没有"中吟咏出"有"了，诗人对过去、对死亡、对记忆达到了最高的肯定！是的，是的！ 让语词到来，让字到来，让句子到来，"让孤独转变为召唤，"需要召唤，召唤已死的亡魂，对他们说"依旧是，而依旧是"，才能"走在词间，走到词，望到词的家乡，"这是对漂流在外的人的最好礼物，"让昔日的光重新涌进诉说"，这"光"就是吟咏本身。 [铭写] 那些新的记忆来自大海，大海是阳光在书写着的一张白纸？语词只是安静地躺在海底，"是挂满珍珠的犁/犁开了存留于脑子中的墓地：/在那里，尚有，尚有供词生长的有益的荒地。"诗人重新开启记忆的坟墓，并找到了自己的荒地，可以重新涂改记忆，这犁重新犁开的记忆是为了重新播下语词的种子，珍珠般孤独的种子，诗人开始重新学习服从这隐藏于牡蛎开合节奏中的光泽。"而依旧是"中的"而"正是这一涂改的踪迹，这个汉语的语气连词多么艰难地被唤醒、被吟咏出，并来到它祭坛般的位置上，诗人用了四十三年，漂泊那么远才把这"字"找回来，铭写在心里。它要求我们不断地吟咏它，更多地吟咏它，这是汉语幸存者的责任！让我们也"多"出一颗心，与诗人一起吟咏它，在我们的内心里有多少字还隐藏着，一直深深地藏在心的土地或海底，我们如何听到它的吟咏？ 多多行吟诗人式的漂泊是否构成了一种不再返回故土的、犹太式的尤利西斯的痛苦？对于那些在沙漠中自我放遂的灵魂而言，将不得不：在漂泊中忍受没有了父亲故事的记忆。 这是时代为诗人多多提供的一幅剪影：从北方来的哑孩子跪下来从死亡的方向看通往父亲的路-而且-在漂泊中忍受没有了父亲故事的记忆。诗人多多作为"时代的孩子"带来汉语的脚踪，来到我们中间与我们一起吟咏：依旧是，而依旧是……
[注：文中凡是打引号的字、词、句均出自多多诗集《阿姆斯特丹的河流》（北岳文艺出版社，2000年第1版），只是为了行文方便，及对这本薄薄诗集的尊重，没有注明页码，读者本该全部读完它。]
作者: 余笑忠 标题: 转多多诗三首 内容: 多多诗三首 那是我们不能攀登的大石 那是我们不能攀登的大石
马 灰暗的云朵好像送葬的人群 噢，小白老鼠玩耍自己双脚的那会儿
没有 没有人向我告别 只有光反复折磨着，折磨着
没有郁金香 只有光，停滞在黎明 没有光 我用斧劈开肉，听到牧人在黎明的尖叫 没有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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