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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尔·理查逊坐在房间的左边,看样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并向客厅那边看。他坐的地方很容易让别人看到。他长得很美,比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还要年轻,一看便知,人很孤僻。
他正在吸烟,人很紧张,思想很集中地在想什么。
客厅里,不论看到还是没看到副领事走进来的人,都在交谈。
女人谈话声:
-从尼泊尔直接运来许多玫瑰花
-在舞会结束时她要分赠给大家。
-(低低地)瞧…他在那儿…
沉默。
-他并没发现大家都在看他……
-他眼神不好……
一一瞥这张脸像死人的一样…您没发
现吗?……真叫人害怕……
一一是的,那笑声像,…挤出来的一
样…。(停顿片刻)他笑什么?
-谁知道呢?
停顿片刻。
----在花园里,当他往办公室里走时,嘴里总是吹着"印度之歌"。
-他干什么工作?
--管理档案……别的没有什么事
沉默。
男人讲话声:
-这件事很奇怪…却度大多数妇女,皮肤都非常白……
-她们都躲着太阳,百叶窗都关着……
是一些足不出户的女修士……
-此外,这里这些人,她们什么也不干,让男人养活着。
-所以就精神焕发,一点儿不错。
沉默。
-当她和她的女儿们去打网球时,坦白地说,我都去瞧,她穿上短运动裤时……
啊……那一双女性的大腿,美极了,可在这儿呢……在这种可怕的气氛中站着
(停顿片刻,突然地)啊……你们看
沉默。
女人讲话声:
-第一件要看的东西,就是那些岛
屿……
-漂亮吗?……那么这儿没有那些
岛屿,该怎么办?
-这正是我们对印度深感遗憾的地
方,那些印度洋上的小岛……
女声独白:
-在季风期,那是保健最好的去处……
还有那些滚烫的绿茶,你们晓得吗?
都是中国人培植出来的……
沉默。
女人讲话声:
-看到了吗?…年轻的随员正在
同拉合尔的副领事谈话呢……
----谈话了……听,说话了……是白
人讲的。
沉默。
几乎是一片寂静,每个人这时都应该看着青年随员和副领事。
(副领事的声音生硬,甚至可以说刺耳,而青年随员则恰好相反,声音柔而轻。)
青年随员(简称"副领")和副领事(简
称"副领")
开始讲话了:
副领:很明显,这里情况是不好的。
但您具体指的是什么?
副领:当然是炎热……不过也还有
枯燥无味……这里的阳光,没有色彩……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习惯……
副领:指的是这些?
青随:也就是说……在法国出发时,
我并没有先天的知识……可您呢……在
来拉合尔之前……您还喜欢别的地方吗
副领:没有。拉合尔正是那时我想
去的地方。
沉默。随后,响起了"印度之歌"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谈话声(低):
-您听到了吗?
-听不清楚,但我明白了:"拉合
尔那正是我想去的地方……"
-这能说明什么呢?什么也说明不
了·
-(一口气说下去)报告中说,有
人从他窗外看见他,晚上在屋里像白天那
样来回走着……一个人……在屋里讲话……
而且讲个不停……
-……晚上同大白天一样……
-对。
沉默。
这时只听一个人的声音在独白,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而且盖过了其他声音。
男人声音(乔治·克拉文的声音):
-请到酒吧间来吧,我是安娜一玛
丽·斯特雷泰尔的一个老朋友……名叫乔
治·克拉文……在这个酒吧,您应该学会
自己动手……因为这儿没有人……
人声嘈杂了好一会儿(许多人都向酒吧间走去)。
女人声音:
-他这样说是为了解解闷……
人声静下来。
青随:到酒吧这边来。
(停顿片刻)您怕什么?
青随:有人说,您挺喜欢益卖?
副领:在加尔各答,他
们不留我吗?
青随:不。
副领:既然这样,我相信领事馆的决定。他们愿意往哪里派我都行。
青随:孟买人少一点,
气候好一点儿,并且,海边附近是很不错的。
沉默。
男子声音:
-别人同他说话时,他好像没听到。
青随:您在干什么?过来吧…
副领:我在听"印度之
歌",(停顿片刻)到印度来就
是因为"印度之歌"。
沉默。
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第一次出场(指这一幕)。她从客厅里出来。朝着米歇尔·理查逊微笑。他便站了起来,看着她向自己走来,但脸上没有笑容。谁也没看见他们(大家都在看青年随员和副领事)。米歇尔·理查逊等的就是她。
安娜一玛丽领特雷泰尔和米歇尔·理查逊,四目相对。他紧紧地拥抱她。他们单独地找了一个角落跳起舞来。这时只听副领事公开讲话的声音。
副领:这个曲子,我听了就产生了强烈的爱。我还从来没爱过。副领事讲这些话时,恰值那一对舞伴在我们面前跳着。这一对舞伴在舞台左侧下去。"印度之歌"一直在演奏。
副领:请原谅我。
我并没有要求调阅我的案卷,可您已经知道了,那上面写了些什么?
青随:上面写的是,拉合尔……您在拉合尔做的事……别人无法理解您在拉合尔干的 那些事,您用那种方式干的那些事…没有人理解……
副领:(停顿片刻)没有人理解?
没有回答。
沉默。女乞丐在花园里出现。她躲在一排剪短的树丛后面。一动不动。
男人讲话声:
-他说,他无法做到有说服力地解释他在拉合尔做的那一切。
-有说服力……
-我把这个词记住了。
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又从舞台左侧出场,她走得很慢,随后就站住了,一面向花园那边打量着。恒河岸上这两位女子在互相望着。
女乞丐毫无惧意地把没有头发的秃头伸了出来,随后又躲起来。
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依然迈着缓慢的脚步,走了。
女人讲话声:
-她一个人到岛上去,大使到尼泊尔打猎去。一她一个人……到底还是……
-同他一起去,米歇尔·理查逊,还有别的人。
--那人说她的那些情夫是英国人,和使馆的外籍人员……还有人说,大使本人也知道……
-您知道,当他和她在一起时,他已不再想那种事了……
他比她年龄大。
停顿片刻。
-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友谊是经过考验的了……
沉默。
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走进客厅。
"印度之歌"演奏完毕。
副领事又来到花园。
他刚好站在女乞丐旁边,但他们谁也没看见谁。
布鲁斯舞曲响起。
男女谈话声:
-按礼仪要求,应该同法国大使夫人跳一支舞……
-瞧……他离开了青年随员,又回到花园去了……
-又去了……从晚会开始他就到了那儿……
-可能要准备溜走。
-与此同时……
沉默。
副领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并且竭力向客厅那边张望。
接前面的对话:
-他张望什么?
-法国大使夫人,这时她正和青年随员跳舞。
沉默。
青年随员和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一边跳舞一边走进来,他们也向客厅那边瞧着。他们周围渐渐静了下来。
女人谈话声(低):
-您听到了吗?(停顿片刻)她对他说:"我倒愿意像您这样,在夏天的季风时节,有生以来第一次来到印度。"(停顿片刻)他们离得太远……我听不清楚了……
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简称:安一玛·斯)和青年随员之间的谈话(安娜一玛丽·
斯特雷泰尔的声音动听又温柔):安一玛·斯(重复一遍上面那句话,可以略有些出入):我倒愿意像您这样,在雨季时,一次到这儿来。 (停顿片刻)您不觉得厌烦吗?您都干些什么?比如说晚上,还有星期天。
青随:读书,睡觉-…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安一玛·斯(停顿片刻):
您知道,厌烦这件事,是个人问题,别人是不太知道应该怎样出主意解决的。青随:我觉得我并不厌烦。
停顿片刻。
安一玛·斯:别的方面呢?
(停)这也许并不如人
们说的那么严重……我对您给我寄的那许多包书表示感谢,您使我办公室里的书很 快就摆满了……
青随:不客气……
沉默。
议论声在他们周围渐渐出现,但声音很轻。
在前面对话归于静默时,便响起了男人讲话声:
-这位夫人真是诡计多端。她读的书很多……
在她戴尔塔的公馆里,经常是彻夜不眠……
-一点儿不错……这动听的声音后面,隐藏着什么
-微笑几乎从来都是残酷的……
沉默。
安一玛·斯:您知道,在印
度,几乎是…什么也干不成
的,能够一提的是……
青随:(温柔地):您说的
是什么?
安一玛·斯:哦……什么也
不是……是对一切都感到灰心……
(声音里带着微笑)
男人和女人的谈话声:
-有人说,她有时候会神经质地大发作……
--您说的是……在商戴纳戈尔旅行的时候,对不对?
--是的,有时也另有花样…叶匕如有时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但是他除外,米歇尔·理查逊除外……
-那自然是如此……
安一玛·斯:在印度过日子,既不受罪,也不享福,既不容易,也不困难,无所谓……您瞧,一切都无所谓
青随(停顿片刻):您的意思是,很讨厌?
安一玛·斯:就是说……
(那语气显得轻佻又可爱)……
可能是……是这样……
(声音里带着笑意)但在这方面,您瞧,只好一切都从简了…·
男人和女人的谈话声:
-在威尼斯,她已经举行过音乐会了……她曾经是欧洲音乐的新秀。
-她离开威尼斯时还很年轻……
-是的,同一位法国官员一起,后来她为了同斯特雷泰尔结合,便离开了他。
沉默。
青随:有人说,您是威尼斯人。
安一玛·斯:我父亲是法国人,我母亲,是的……她是威尼斯人。
沉默。
男人和女人谈话声音(接前):
-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弹钢琴,整个干季都是这样,但到了季风来到时,因潮气太大,所有的钢琴在一天晚上便都走了音……
青随:第一次见到您,我还以为您是英国人。
安一玛·斯:那是常有的事。
停顿片刻。
青随:这里还有人不太适应吗?
安一玛·斯:几乎所有的人都能适应。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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