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程苑在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切,往事如风,唯有老歌依旧。每到午夜,每当那让她痛心的宁静驶来,她就不能自己。那曾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今天想起,却恍若无痕。
曾经那样地深爱一个人,到最后还是什么也留不住,一想到这种无情,程苑就无法自持地心疼。生命空无所有,只是一个体验的过程。一种实实在在的痛拥紧她的身体,让她不能呼吸。回忆寒冰透骨。她想着,泪水渐渐涌出了心事,悄然凋落在过去的某张旧唱片:
" <女>紧握住你的手
感觉你的温柔
我愿意陪你走
别轻易放开我
<男>美丽的传说太多
全都是虚幻的梦
我宁愿相信
你眼里的回应
<女>怎样才算拥有
什么才是快乐
不管天长地久
还是曾经爱过
<男>美丽的承诺太多
不变的真心难求
我宁愿相信
你眼里的深情
<男>情人的眼睛
看不见我的伤心--啊
<女>猜不透你的心
就象是天边流星
<男>情人的眼睛
它让我不能清醒
<合>情人的眼睛----
Something in your eyes. "
她肆意地坐在黑暗里,任歌声柔软地包围她的哭泣。丈夫在里屋已经入睡,她只能努力抑制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想起还是那么深切地伤心。她平静下来,关闭歌声回到卧室,走到爱人身边。昏薄的灯光四溢,茶色的光的颗粒均匀地洒在他的脸庞,她默默注视着他熟睡的脸,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我不该再去想那个人。程苑想,她轻轻看着眼前这个将陪伴她一生的人,不禁伸手抚摸他光滑的脸廓。他醒来,握住她冰凉的手:
"还没睡?"
程苑默默地看着他,轻声说:"我爱你。"
十八岁的程苑在夏天的傍晚安静地坐在夕阳里遥望天空。树叶无声地从她的视线中划过,看着城市天空上残缺而绚丽的晚霞,她记得心里有一种非常温存的情绪升起来。她坐在那里,时间就这样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一年一年地过去。
约定的夜晚如期而至。九点,林歌打来电话,说他不值夜班了,让程苑去他家。程苑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一个小时后,程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林歌面前,进门就嚷热。林歌开了风扇,叫她去用凉水洗洗脸,程苑洗完脸又喝了一气水,这才静下来,坐在沙发上和他一起看电视。程苑靠在他肩上,看着电视说奇怪,刚才在车上我还特想你,好多话要说,现在反而什么也不想了,不见你时又想得要命,见了又一点情绪也没了。他想了想,说我也觉得电话里的你特可爱,她说对,我也是特喜欢电话里的你。他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肥皂剧,忽然感到不妙,刚想躲,却已经被他捉住吻了下来。
林歌不免又乱动,程苑制止他,说你怎么还这样,我劝了你多少回了都不改,他说可我就是想。程苑叹口气,心想看来他再做保证也没用,只怕这么下去早晚会出事,晚节不保。明知他是醉翁之意,程苑却也拿他没办法,就象她来之前明知这是陷阱也没法不来。她只能象哄孩子似地哄住他,握着他的手,让他老老实实地坐着看电视。
正在上演的是日本的言情长片,男主人公被人揍了,贴了一脸可笑的胶布向女主角饱含热泪信誓旦旦地求婚,程苑看着看着就哈哈大笑,说你快看这多好玩儿,林歌心不在焉地说怎么了,程苑乐得不行,说要多假有多假,纯粹是做戏,哪有这样谈恋爱的,什么我爱你今生不渝,你要不答应我就第一百次求婚,这种话谁信啊,也就骗骗小姑娘。林歌说你这么想?程苑说当然,爱又不是说出来的,只要说出来的肯定就不是真的,你看我什么时候山盟海誓过?我从不给人承诺,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林歌看看她,欲言又止,程苑看他一眼,说你不也一样吗,大家彼此彼此。林歌听了,一句话也不说。两个人都想理智,又都被理智折磨着。他们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电视。色彩鲜艳的电视屏幕映着两人朦胧的身影,黑夜在屋子里膨胀。
言情时代已经过去。在这个情感荒芜的年代,爱情已不再是现实中人们至高无上的主题。现代城市繁忙的人们已不再注重古老的言情,中世纪的爱情已成为一种历史风景,供奉在古典艺术的祭坛。世界五彩缤纷,爱情成了生活味精,不惜生命的生死恋情已不复存在。言情时代一去不返,只有流行歌曲还在谈情说爱,爱情被消解成种种公共情绪,情歌泛滥。他们的爱情就是以歌声为载体达到顶峰的,程苑默默感应着那来自于心的情愫,她知道那就是爱,她将一生追逐的超越凡俗的情感。只有它,才不会随着岁月的消亡而消亡,因为那是属于心灵的财富。
程苑担心的事情终于在这个午夜发生了。林歌以从未有过的果断扯开了她的衣服。在那一瞬间,她感到少女的象征被撕破。她惊恐万分,尖叫着拼命挣扎,林歌在抚摸她以后就松开了手,程苑立刻僵住,精疲力尽地留在他怀中,一动不动。一阵可怕的寂静。四周的墙涂满了黑夜,灯光消失,只剩下空的风。
等了一会儿,林歌见她一动不动,也不吭声,就自己叹气。静了静,他说,其实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想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他说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况且我今天也没把你怎么样,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如果我真想那样做,我早就可以做到了,你和我一起呆了这么多晚上,我从有没动过你,他说我要是真的强迫你,你想逃也逃不掉的,只要我真的想谁也拦不住,这应该知道,但是我一直在等你,因为我不想强迫你,你应该相信我。他说我知道这样要求你也许对你不公平,可你已经让我忍了很久了,今天的事,我并不后悔,不管你今天是生气,还是骂我,恨我,我都不后悔。
他说了很久,发现她没有一点动静,不哭不闹也不动,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死了一样。他拍拍她,她还是纹丝不动,他顿了顿,伸手去摸她的脸,她马上跳起来,一把推开他就去门口穿鞋。他过去拉住她,说你别走,她毫不理睬,穿上鞋一句话不说夺门就走,他一直拉到走廊还拉不住,就站在那里看她下了楼。
程苑走出小楼,摸黑走到巷口,在黯淡的路灯下看清了时间。一点,学校大门已经关了,她一时站在路口不知所措。她正打算到同学家去,突然看见他的影子摇摇晃晃地从夜色中走来,她立刻转身就走,披头散发地走向任意一个方向。他在后面一声不响地跟着她,穿着拖鞋。
她一意孤行地往前走着,看见路口就胡乱拐弯,越走越乱,不知所向。他跟了一段,见她还没有停的意思,便追上来拦住她,说你回去,我绝不动你一下,她看都不看地转身又走,他拉住她,她就木偶似的停下,一松,就又走。这样反复了好几次,他实在拿她没有办法,终于他说好了好了,对不起,是我错了行不行?程苑恍若未闻,还是继续走她的路,对他毫不理睬,神情漠然。深夜的小巷空寂静无声,静得只听见两个人屉屉拖拖的脚步声。小巷峰回路转,曲曲拐拐络绎不绝,程苑象走在迷宫里似的,胡走乱撞。就这样走了一段又一段,他几近恳求地说好了,是我错了,我再也不碰你了,你别走了好不好?她凭他怎么说,只是不出声地乱走,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小巷在迷蒙的路灯下无休无止,清辉冷壁,空无一人。半晌,他叹口气说厉害,厉害。两个字在她心里一跳。她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地走着,任他在身后叹气苦想。
路终于走到了绝境。小巷深处,是一户人家紧闭的房门。程苑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张望来路,知道自己是彻底地迷路了。林歌叹了口气,牵了她的手往回走,程苑默默地由他牵着走,还是一言不发。他说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倒是说话呀。她只是只字不吐。他象领着孩子回家似的,拉着她的手默默地往回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道路渐渐清晰起来,程苑一认出路来就从他的手中抽出手来,朝大街走去。他见她走了,在她身后说你真的要走?她一句话不说地朝大街走去,他只好又追上去,在大街和小巷相交的最后一个路口他拉住她,说我们就在这儿站一会儿吧。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奇怪地发现他竟在面带微笑地东张西望,她不禁更是气恼,冷笑说你可真会做戏,再见!然后毅然转身而去。这次他没再追上去,他默默地站在灯火辉煌的城市午夜里,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会回来的。他想。
程苑走了很长一段路,回头见他站的地方空了,这才松了口气,停下来拦车。这是市区比较繁华的地段,大街边还摆着一家通宵的小吃摊。已是深夜一两点钟,车少人稀,程苑站在那儿,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一辆空车。她正在迟疑,一个骑自行车路过的中年男子忽然在她眼前停下来,说小姐,没车了。程苑哦了一声,觉出不妙,说声"谢谢"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那人就骑车跟了上来和她并行,问小姐,几点了?程苑目不斜视地说不知道,一面紧张地往回走,他又说要不你上车我送你回去吧,你家近吗?程苑心虚起来,忙拐进到他那儿的小巷,说不用了谢谢。这段路正好没有路灯,黑乎乎地,程苑不禁心中发沭,加快了脚步。果然那人还禁跟着她,说那要不你上我家去吧,说着就把车往她跟前拦了过来,程苑吓得不轻,忙笑说不用了我家就在这楼里,谢谢你了,一面绕开他逃似的走到拐口的路灯下。谢天谢地,还有几个乘凉的老头老太太坐在路边儿,那人一见,马上说哦那我走了啊,便飞车而去,程苑若无其事地说多谢你了,再见!
程苑出了一身冷汗,进屋时只见门开着,林歌坐在床上抽咽,亮着一盏小黄灯。程苑忽然感到一阵淡淡的温暖,她在软椅上坐下来,说我吓坏了,然后简单地说了一遍。林歌见她喘气,一言不发地下床从冰箱里取了瓶酸奶,又找了吸管递给她。她捧着他递过来的酸奶,对着风扇吹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来。两个人就静静地坐着,也不说话。
程苑吸完酸奶,把瓶子放下,看见他盘腿坐在床上,低头认罪似的。夜深而暗,稀薄的光线无声地变幻着。静。
你答应过我。她看着窗外说。
他没言语。一会儿,他说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她没有说话,然后,他就说了。
很久以后,她回想起这一段时间,感悟到她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真正进入了他的灵魂。这是两个心灵世界合二为一的一个夜晚,仅仅是她坐在那里,听着他沉缓的叙述。那个夜,从未有过地真,甚至让她有了一种恍若在梦境的感觉。只在梦境才可能体会到的爱意在那个灵魂彻底拥抱的圣洁的夜洗礼着她的心与灵。
她坐在无边的黑夜里,感观完全地丧失着,只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诉说着一个男人的全部。她听着,无边无际的黑色夹杂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颤动潮水般一次次将她的呼吸席卷,淹没。夜宁静而悠久,如千年以前或以后。她缄默着,听着那来自他生命深处的声音,声音静静地穿透耳际,点点滴滴落在她的心间,她深深打动。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她珍贵呢,那是他的心。两心终于完全融合在了一起。这种经历,于他,于她,都是空前绝后。那扇从不曾开启的门终于在这个女孩面前静静打开,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等了很久。他第一次可以向一个人坦然诉说那些已久的往事,在她面前彻底暴露他灵魂,他全部的世界,丑恶与肮脏,美丽与善良。
这是一个男人的历史,他生命的故事。
时间和空间纷纷陷入停顿。最后他说,谢谢你让我今天说出了这些话,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办法说出来,他又说,现在我已经累了,也就信命了,所以我一直就这样等,等着一个命中注定的人来到我身边。他说其实我知道你是需要这样一段时间,这样一个故事,我也想要这样一个故事,所以才走到了一起。她听了,心中一紧,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一直就明白,她到底低估他了。既然这样,她反而坦然了,更不用再多想,但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有沉默,还是他想了一会儿,叹口气说还是顺其自然吧。刚好她心里也正是这么想,她舒了口气,睁开心中的眼,就看见外面深蓝的天。
一片宁静。沉默了整整一夜,她终于开口了。你还不相信?她说。他闷头不语。她悠悠地说,我的初吻都给你了。他说那不是你愿意的。她承认,说可你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愿意了的吗?他说,记不得了,她说,我记得。他看着她,她安静地看着他,眼睛在黑夜里静静反光,他一言不发地慢慢地拉过她。他抱起她的身体,轻轻把她放在怀里。
我们再来一次。他说。她仰面躺在他的怀中,合上双眼梦呓般地说,那次,你也是这样地抱着我。他说这一次从头来,初吻。
他们安详地躺在一起,看着通宵达旦的电视节目。月光和树们都不说话,电视里满是些赤橙黄红花花绿绿的东西。黑夜在窗外徜徉,她温柔地偎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从相识至今的感受,彼此心神相通,再无保留。他承认一开始他是想得到她,却拒绝使用她给他提供的"骗"这个字眼,他说这不能叫骗,我怎么骗你了?骗什么?她一想也是,但还是坚持,自告奋勇地说这有什么,骗又怎么了?象我从一开始就是想骗你嘛,只不过一不留神把自己给骗进来了。他坦言他是在电话里听说她是艺术院校的女孩就动了心,因为他已经几年没和小女生来往了,为了保险,他要她先寄照片,看见照片时觉得她很小,也很可爱,可后来第一次见面他很失望,觉得她不化妆,又是纯学生打扮,太过平常,一点也不象搞艺术的,他吻她,也只是因为觉得在直播间吻一个女孩很刺激,听到这里她笑着打了他一下,心想也不会说点儿好听的,他自己也笑了,说是这样的,但是那天早上送你走的时候就有点儿变了,她问怎么变了?他说就有点象现在这样了,她问怎么呢?他想了想,说那天有一个瞬间,我从后边抱着你,忽然感觉我好象是真的找到了一直在找的女孩,你好象真就是我要找的女孩,晚上我叫你去,也就是这个原因,没想到,唉……她伏在他胸前娇笑不止,他还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幸福令他不住地叹息。笑的时候她忽然莫明感到什么隐隐的不安,但这不安只是一掠而过,她也没有在意。
笑完了,她问,那你为什么那天就想要我?刚见面第一天就那样?他说我没想那么多,我觉得一个女孩如果答应留下来过夜就应该是答应了,她笑说那我可不知道,其实那也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在一间屋里过夜,以前我连想都没想过。他顿了一顿,说,那个问题始终没得到解决,最后只要两个人都让一步就可以了。她听了,便不言语,心中纠缠不清,不禁又凭添烦恼。静了一会儿,他奇怪地问你难道就一点也没冲动过?她笑起来,说可我定力好啊,你也应该学会克制嘛,他说哦,她说我知道你想的和我不一样,但是你可以慢慢改过来,他说我并没觉得我不对,以前我和别的女孩也都是两厢情愿,她们也从我这里得到了很多快乐,静了静,她问,有处女吗?他想了想说,有四分之一吧。
她不禁沉默。这已经是一个无所禁忌的时代。身处在这座理念丧失、意志混乱的现代城市,她突然感到自己象一个清教徒,在花花世界里坚守着属于自己的纯净。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她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这不是保守或者传统,她并不是封建道德的信仰者,贞洁与道德无关,她只是为了自身的完整,为了她心中的爱。她极力保护自己,保持着与生俱来的真和净,为了逃离诱惑的深渊,她宁愿忍受孤独,在情欲的沼泽保持一份自己的宁静,等待她生命中最完美的爱,和爱人。她向她心中的那个境界走去,为那真正博大灿烂的爱情坚守着她的圣土,任何人都无法动摇她。那是至高无上的爱情,生命的灵与肉将完美地结合为一体。她相信她终会拥有那爱的辉煌,在冰火交融的灿烂瞬间迎来生命的洗礼,获得灵性的最高升华。所有的纯净都将渗透其中,在她生命的脉络里水晶般静静散发光芒。她默默地等待着,她知道那一天,那个她真正的爱人会懂得她,懂得她为爱付出的青春代价。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他呢,她还不能够知道,但她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如果他是,那么他就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等待着岁月的证明。然而她可以拒绝欲望的诱惑,却无法拒绝他的深情,他的真,她的心被他的心深深感动着,溶化着,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她不止一次地想,但她同时又努力地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不能动摇,绝不能够动摇。他和人们一样,在这个沉溺于声色的时代享受着放纵的快乐,而她不能。她全力保持着自身的无瑕与高尚,并因此而真正懂得爱情的美丽。
他说,我曾经想过你是我的妻子,可感觉又似乎不太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没说话,还在思考着那个问题。他说所以我又觉得你不应该是,她问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子的?他说我想的只有一点和你一样,得是长头发,她笑了,心想我明天就去剪头发,他想想又说个子不能太高,这点你也不错,说着他就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她不再理他,自己想着心事。一会儿,他又说我喜欢的人是可以包容我,容忍我不好的一面的,而且温柔。她顿时心有所动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微笑着看着她,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了吧?
他起身关了电视,躺下来拥住她软软的身体,就又叹息。她静静地说你何必着急呢,你答应过我的,等我三年。这一次他却说,没有,我没有答应,今天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我不答应。这次她终于相信了他,却也因此更加矛盾。他说我会在三年之中得到你的,她说不行,他也说不,语气比她还坚决。他的冷静让她害怕起来,这比他的冲动更令她恐慌,她知道她再也哄不住他了,忽然间她就又想逃走,想赶快离开这个男人。她叹气说我说过你受不住可以去要别的女孩啊,还象你以前一样。他抱住她坚决地说不,我就要你,我一定要得到你,爱一个人而不能拥有她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的心再次颤栗。这是他第一次说出"爱",也是他第一次说出"痛苦",这两个词竟然联在了一起,她默默地在黑夜中满心纠结。两个人都倍受煎熬。这一夜,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却让她真正地感到了危险和犹豫。同时她又觉得一切太不可思议,这只是他和她的第三个夜晚,竟然就已如此深厚。
但时间并不是爱情的理由。她知道,真正的爱情是没有理由的,爱情就是有一段时间,有一个地点,有一个借口让我们相逢,有一份缘让我们相守。所以,没有任何原因,他们只以时间为背景,就上演了爱情。小屋里装满了他们的故事。她深情地看着夜色中的小屋,看着屋中的一切满心温暖。月光淡极了,若有若无地点缀在窗前。她轻轻地抬起头,月亮在窗外的天空中停顿着,温柔地望着她。她没有意念,没有思想。静静感受着这一切,她的心开始摇摇晃晃地走向月光。她生命开始与终结的月亮。
(第八章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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