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程苑睁开眼就叫了起来。时针已经指到了十一点,她嘟哝着"怎么睡这么晚",忙忙地起来洗脸梳头,然后坐在椅子上。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外大树的枝叶泄漏在屋子四空,明亮的光斑在她的身上颤动,程苑心境一片幽宁。林歌被她起床的声音弄醒了,刚动了一动,程苑便拉他起床,说都十一点了还睡,林歌眼睛都不睁一下一把把她拉上床,迷迷糊糊地说我想再睡一会儿,程苑笑着要挣脱,他紧紧抱住她说你也再睡一会儿吧,昨晚那么晚才睡。
程苑在他怀里又眯了会儿,十二点时看看表又叫起来,她推醒死猪一样的林歌说该起来了,今天你还要出差呢,林歌含糊说我不出差了,今天休息。程苑方知中计,说好啊你骗我,林歌闭着眼睛笑说就许你骗我不许我骗骗你?程苑开怀大笑。
林歌抱住程苑接着睡,程苑实在忍不住,坐起来摇他说你瞧你多能睡,都十二点多了,黑白颠倒,以后你要早睡早起。林歌含糊答应,睁开眼说我再缓缓,你再陪我一分钟,然后就又把她拖在怀里。这样拉锯拉到一点多,林歌才勉强起床,还非要程苑拉他起来。
程苑见他去洗漱了,这才安心坐s下来看书。林歌换好衣服,过来低头就要吻她,程苑笑着躲开说我没刷牙,林歌便轻轻吻她一下,然后从冰箱里找出一把旅行牙刷。程苑笑说好啊看来你很有准备嘛。果然她一漱完口就没好事,林歌一见她就一把拉到怀里,程苑也只好由他,半推半就,刚松口气他又把她抱到床上,深深长吻。程苑有些心乱,又有些喜欢,她感到他吻得很投入,有点冲动。一会儿他便伸手要动她的裙子,她忙挡开他的手,他按住她,继续行动,她低声说不,不,想要推开他,他见她不肯,便放开她站起来。
你肯定受过伤害。林歌忽然说。
程苑一怔,没反应过来。她坐起来理了理头发,笑说,你这是酸葡萄论。
他坐下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刚才干嘛不?她笑说我不知道,他似乎不信,很不理解的样子,说是不舒服?她笑而不言。他看着眼前这个诡秘的小女孩,夏日的阳光映得她的笑脸亮丽动人。他呆了一呆,就又忍不住抱住他吻了下去。她不能动弹,感到了他的冲动,但还是丝毫不乱地应付。终于他松开她说这太难受了,她问怎么?他说憋得慌,和你在一起太难受了。她忍住笑说你可以去找别的女孩,我不管你,他说我不想给你一半,我要么全部给你,要么就一点也不,她说那随便你,我已经让你选择过了,你答应了的,你应该遵守你的决定,他说那你就这么保护自己?不管别的女孩?她笑说那是他们自己愿意,不关我的事。他说可我想要你,她说不行,他说那怎么办?她想了想,说那你等我长大吧,他说你已经长大了,她说我才十八岁,他说我说过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她又想了想,说那至少也得等我毕业吧?还有三年,他说好,我等三天。两个人就这样死磨硬泡地打嘴仗,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最后她实在没有办法,说其实我不是不想给你,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看得很重,我只是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留给我最爱的人,因为我很认真,他说我也是认真的,她说可我们毕竟才想处几天,我不能拿这件事开玩笑,他说我已经等得够久了,她说可我从没答应过你什么,又说你也应该理解我,我只是不想给你这个包袱,我说过我看得很重,他说这不是包袱,我只会更爱你,她说那你就等啊,如果真是这样我们都会满意的。他顿了顿,看着她忽然下了决心,他说我现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她问什么?他自语似的说,我不能再被你牵着鼻子走了。她一怔,不知该怎么说了。两个人都太聪明,事情反而麻烦。
程苑看看表,说两点了,咱们做饭吧。林歌便站起来换鞋,说我去把昨天的饭盒热一下,他打开冰箱取包去了厨房。程苑收拾了一下零乱的房间,到厨房一看,见他正在煤气灶上大挥锅铲,热气从锅边滋滋地冒出来,满象那么回事儿。程苑开心得要命,小女孩的新鲜劲儿又上来了,跑过去东张西望地问要我帮什么忙?林歌专心地炒着菜,说你去冰箱里拿几个盘子来。
程苑活蹦乱跳地摆好饭菜,林歌拿了碗筷饮料,坐下来说吃吧,程苑满怀新奇地吃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林歌匆匆看了她一眼,说好吃吗?程苑笑说好吃好吃,又说我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林歌一笑,又从烤面包机里取出几片烤好的面包,中西餐并进。程苑和他一起抹黄油,感觉要多好有多好,就真象两个人过日子似的。程苑觉得这比在什么饭店吃大餐开心多了,她第一次有了"生活"的感觉,象过家家一样。程苑吃得兴致勃勃,不时自己兴奋地轻笑,林歌倒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高兴。
吃完饭,程苑自告奋勇地洗碗,林歌便由她去,自己在屋里写节目演播稿,准备这星期的午夜长歌。程苑边听着水快意地从水龙头哗哗流出来冲刷碗碟的声音边轻轻哼唱,什么也不想了。她看着阳光照在一天中很少见阳光的小楼过道里,老式房屋的孔窗外一片灿烂而古旧的阳光与墙,树叶在夏天的风里纷纷扬扬,如金色的碎片。林歌坐在窗前写稿,隐隐约约听见她轻盈的歌声,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一种极好而又陌生的感觉侵袭而过。
程苑收洗完毕回到屋里,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他工作。林歌写完稿,从成堆的盒带唱牒里挑出一些来,边选边放,一首一首地听起来。林歌偶尔回头征求她的意见,程苑就只凭感觉说好听或是不好听。时间在阳光以外安详地蠕动,夏日午后,光阴在小屋的旋律里任意飘流。程苑看着,听着,有一刹那她迷醉地想如果这一刻可以永恒该有多好。
林歌选好大部分歌以后,一时听起了兴,从抽屉里找出一只金色话筒,坐在软椅中跟着伴奏也唱起来。那是一首流行在很久以前的歌曲,他唱得很投入,连听惯卡啦OK的程苑也不禁动了心。她静静地听着,不经意被其间的几句歌词打动:
"爱与不爱/
都需要勇气/
于是我们都选择了逃避
……
也许你不相信/
我很满意/
这样的结局/
因为你是我的最初/
因为你是我的最终/
因为你之我的唯一
……"
唱完了。他看着她。一片寂静。
爱我吗?他问。
她默默看着他,说,你呢?他说我问你呢,她看着他,却始终无法说那个字。终于她说,我说不出来,他说你过来,悄悄地说,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静静等着。她轻轻地看着他的脸,那张成熟而忧郁的脸,她知道,他已经倦了,他有过无数她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往事,而现在,他已不再有激情,徒有深情。她看着他的眉心,那里弥漫着某种让她心动的东西,她知道,自己正深深地爱着他,她迷恋着这个平凡的男人,看着他安详闭合的双眼,他的鼻子,他的皮肤,他的嘴唇,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她将再也无法忘记这一切。
她俯到他的耳边,很想告诉他那句话,可终于还是退了回来。她松口气,说还是别说了吧,我真的说不出,他说不,我要听,你不说我就不睁开眼睛。她看着他,终于说,我不会说的,以前我也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恋人。他睁开眼睛,黑黑地看着她,她心中一颤,低头说,真的。
他不再追问,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她顺从地坐到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他转动座椅,背对着窗外渐暗的阳光。
他平静地看着怀中的她,她的眼里闪着明亮的视点。他看着她洁白的脸颊,不禁抬手轻轻地触摸。他痴痴地看了她一会儿,说吻我,她闭上眼睛,轻轻碰了碰他的唇,他睁开眼说不,要深深地,她嗤地一笑,说我不会,他说你试试,我教你,她便忍住笑又去吻他,他忽然将她紧紧抱住,忘情地深吻,他的吻柔软缠绵,她发出轻微的呻吟,他滑下去,轻吻她的脖颈,她轻轻推开他,她伏在他的胸前,听见他长长的叹息。
静了静,她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说哦,她又说,你真的可以去找别的女孩,他说,我就要你,她叹口气,说其实,除了这一点,你其他的一切我都很满意,他说我也正这么想。然后两人都不再说话。窗外,一片风声,时光在空气中静静悬浮。
程苑在下午五点半完成了林歌的演播稿的记录工作。林歌躺在床上边想边说,程苑就坐在桌边笔走龙蛇。整个工作进展都很顺利,林歌一个晚上的工作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林歌看了一遍,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笑说你倒真是不错,程苑笑说不客气,别的不行当记录员我还会,以后你还可以找我。
林歌一笑,低下头继续看她写的稿子,程苑安静地垂手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如雨,淡淡地洒在她的身上,呈现出一种少女罕见的自然美丽。林歌无意中一抬头,温柔纷扑而至,这幅画让他怦然心动。安静中的少女是最美的,她倘徉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闪烁着阳光般的微笑。他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她丝毫没有察觉,还在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树叶出神。他不禁起身伸手拉过她的座椅,想把她拥入怀中,又不忍惊扰了她那安然的清丽,他抑制不住地微笑着拉近她,她醒过来,轻嗔"干什么呀?"他说你过来,我要跟你说句话,她依然陷在皮椅柔软的包围里,一动不动地眨着眼问:"什么话?"柔情弥漫在他的心间,黑暗和明亮在四周缤纷地绽放,他陶醉在这种美好的感觉里,幸福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忽然转过她的椅子,从后面紧紧环拥住她的双肩,突如其来的旋转让她受惊般地轻叫了一声,接着她感到耳边吹来热热的一团气息。他悄声说了句什么,她一点也没听清,怔了怔她问,你说什么?林歌从后面抱着她,俯下头又贴着她的耳朵悄悄说了一遍,她只觉一阵奇痒,还是没听见,她乐得直躲,他只好又说了一遍,这次她才终于听清了那句话,他说:
"我等你。"
程苑心里意外地一暖,说真的?他说是,她不禁又甜蜜又慌乱,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就这样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其实……他说你说,她犹豫了一下,转身靠在他怀中叹息说其实我还想过是不是该和你趁早分手,可想想又舍不得,所以还是不由自主了。他静静地说其实我也想过了,她笑了,抬头看他说你看,还是我好吧,先说了出来,他叹息一声,抚着她的长发不语,一会儿,她心血来潮地说,要不我们这样,就把它当成是一个梦好了,如果梦成真了更好,即使梦会醒来,我们也尽量把它做得更完美,好不好?他听了,说这是我以前对别人说过的话。她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看看表,说好了我该走了,他说吃了饭再走,她说不行,我七点钟还有事,林歌说什么事?程苑笑说没什么,是女孩儿,林歌说哦,又说呆会儿我也有个约会,程苑说噢,便起身收拾东西。林歌站起来说还是先去吃饭吧,程苑说来得及吗,林歌看着她发了会儿呆,忽然说要不你别走了,程苑犹豫了一下,说不行,还是该走了。Rose的家教已经一拖再拖,不能再拖。她说你晚上不是也有约会吗?他拉住她,说我不要了,你留下来。她回头看看他,心里眷眷地很想答应,却终于摇头说,我得走。
程苑回学校便赶去上家教。Rose刚洗完澡,湿着一头金发跑来上课,程苑怕她着凉,叫她先去吹干头发再上课,Rose就盛情邀请程苑去她的房间看看。一进屋,程苑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好香!是从法国带来的?"程苑问。
Rose对着镜子吹着她的湿头发:"哦,不,这是日本香水。这是我男朋友本郎送我的生日礼物。"
本郎和Rose同班,是个高高大大的日本留学生,程苑经常见他在操场上打篮球。程苑看见Rose床头贴着一张她与一个法国男孩的照片,不禁又问:"他是谁?"
Rose头也不回地说:"我法国的男友,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程苑看了看:"他很漂亮,为什么要分手?"
Rose看了一眼照片,笑着摇摇头:"可是他的床上Gongfu,很不好。"
程苑一愣,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Rose惊奇地看着她:"Why?"程苑笑道:"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两个中国字。"Rose耸肩一笑,得意地说:"可是本郎,我很喜欢。"
上完课,程苑心事重重地回到屋里,坐在桌前听音乐。她感到一种空前的茫然与矛盾。
她爱着他,他也同样地爱她,毫无疑问,他们在相爱,那么,她又为什么要苦苦约束自己呢?
尽管在此之前,她认为这是天经地义,她以前的男朋友也都这么想。她一直觉得这是女孩子最重要的东西。可是现在,这反而却成了她的问题,她第一次对自己固守的信念产生了怀疑。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和他走到这一步的?程苑试图静下来,好好清醒地想一想,可一时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从开始到现在,短短几天,她竟然会和这个人爱得如此深厚,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甜蜜,不可思议。她发觉自己和他在一起是如此地和谐,甚至让她感到莫明的恐惧。程苑忽然有种趁一切都还没发生赶快逃走的想法。一切都太完美了,这一定是命运的阴谋。程苑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想着,一直到深夜,叹不能眠。她关掉收音机,忽然间隐隐听到走廊里飘来一首歌,她顿时倒在墙上,心都化了。
"I swear, by the moon and the star in the sky……"男歌手遥远地唱。
午夜,程苑照例坐在操场听他的节目,听完了便带着情绪给他打电话,值班的是一个从不管闲事的老大妈,程苑第一次给林歌打电话就是她值班。
程苑拨了好几次电话才通。时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如同那最初的夜晚。一模一样。程苑想,所不同的只是心情已改,真幸福。她舒了口气,听他接了便说喂?林歌说喂,谁?她说是我,他还紧张地问谁?她说程苑!他哦了一声,松口气笑了,说我还以为这电话又是那女的打来的呢,差点儿不敢接,她说嗯?什么女的?他说我今天碰到了一个女疯子,吓坏了。她忍住笑,说哦?他说真的,是一个女听众,她一下子乐开了,笑说怎么?他笑说我也不知道,她可能是爱上我了,今天居然跑到电台里来了,非要见我……程苑哈哈大笑,他说等了我一晚上,都十一点了还不走,我只好下去见她了,程苑哎哟一声,笑得更厉害了,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她疯了吗?程苑说我不知道,他说那时都快十二点了,她突然对我说,咱们去后海散步吧…
…程苑笑得气都喘不过来,林歌笑说然后我只好跟她说我一会儿还要做节目,她又非要我呼机号,程苑说你给她了?林歌说那怎么办,不给她不走,万一真惹出什么事儿来,台里影响多不好。程苑问她多大了?林歌说快三十了,程苑笑说你真够损的,心想这女人这样也挺可怜,他笑说差不多,她还是大学里的老师呢,教中文的,程苑笑了笑,说小心,她在勾引你,他说是,我吓坏了,好容易才找借口逃了上来,程苑笑说你活该,谁让你老在节目里当大众情人,他说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她说我干嘛要担心,你去和别的女孩好啊,我不管你,他说你又这么说,她顿了顿,轻声说,我放心。
静了静,他又说,下星期电视台请我去主持一台晚会,她忙说我也要去,他说不行,我不带你去,除非晚会有我的节目,她大声抗议说为什么?!他笑说要没有我,你老看他们在台上表演,万一又看上别人怎么办?她哼了一声,说才不会呢,他们不会有你这样的,我们学校好男孩多了,要有你这样的……他接说要有你早弄到手了是吧?她一怔,有些意外,这才知道他原来都明白,只是心甘情愿而已,她认真起来,说不,我觉得这种事情是两相情愿的,他忙说是我知道,他说其实你挺懂事的,而且,你也知道我需要什么,她便不再言语,算是默认。
他察觉到她的不快,便点上一支烟,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吗?她噗地又笑起来,说记得,他说你更喜欢哪个我?节目里的还是看到的我?她说我最喜欢电话里的你,他说哦,便不言语,她忽然想起来,说其实那天我很不懂事,可你为什么不说呢?以后,我要做得不对你应该告诉我呀,批评我都好,我会改的,只是你千万别闷在心里。他想了想,说其实那天你是让我挺寒心的,她忙说是,是我不好,我会改的,可你为什么也不提醒我?我什么都不懂,你对我那么好,我还误会你,要不是后来我自己想过来,我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伤了你。他说我喜欢不说,但是你能知道,比如我坐在那里,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过可能你太小,也不能这样要求你,她轻轻说不,我能懂,他有些感动,说哦。
她叹口气,又说下个月我要开学了可怎么办,不能再天天这样子了,他说你放心,我不会占你时间影响你学习的,我不会要你经常来看我,也不会再让你帮我写稿子……她叫起来,抗议说你说什么?那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他不说话了,她嘟哝说以后你不许再这么说,我愿意!他静了静,笑说今天做节目特顺,和我搭挡的那位大姐都说顺,说你看这男孩的字儿多好,比你写得强多了,她又乐了,他说我问她怎么知道是男孩,她说你瞧这笔锋,多有劲儿,我心想是挺有劲儿的,要不我怎么还征服不了呢,程苑笑而不言,他说要是你再拒绝我就会失望了,她寸步不让说你要是再那样我也会失望的,你可答应过。他叹气说那咱们只有别见面了,只打电话,她说怎么?他说要不我一见你就忍不住,她笑说你这人怎么色,见谁要谁,他笑说谁说的,这说明你吸引我,她说去你的。笑了一会儿,他说我刚才在节目里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她问什么话?他说我说得到得太容易就不珍惜,你说呢?她说你是说我还是说你?他说,说你,她生气了,说我怎么不珍惜了?他想了一想,说,不是,她心里又一下子暖起来,静了静,她说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想你。
他说哦,吸了口烟,她仿佛看见电话那头淡蓝色的烟丝他的手中徐徐升起。他问你常看我的照片吗?她心想照片放哪儿她都忘了,有了他还要照片做什么,她敷衍说哦,有时候看,他问发呆吗?她笑起来,说不,他说我经常看你的照片,还发呆。她心中一阵甜蜜,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他说每次我都把别人蒙起来,就看你,她忍俊不禁,说那以后我再送你张单人的吧,他说好。
静静的午夜里,已不知是几日几时,风无声无息地吹过,月色在天幕缓缓流淌。程苑一个人靠墙站在电话旁,感到夏天的夜晚充满凉意而安详。她看着白色的墙壁,感到眼前的白色在无边地延伸、扩展。忽然她说,林歌,我现在特别想在墙上写你的名字,说着她就慢慢地用手指在雪白的墙面上划起来,他在电话里说,我把你的名字刻在心里了。她怦地心动,明知道这种话不能信,又偏偏想信。她边写边说你又说这些甜言蜜语,他唉一声,说那好我以后不说了,她又舍不得,说也不是……你还是说吧,反正我也不会信。他喷了口烟,说我抽完这支烟就挂,她已经写到"歌",说等我把这个字写完,就差几笔了。她慢慢地在墙上一笔一划地刻着,他忽然说你留一笔不要写,她痴痴地写着,问,为什么?他吸了口烟,说以后你就知道了。她仿佛看见了电话那端,烟雾在他的四周漫游。她一言不发地写完,看了看,又轻轻抹平。
她说好了,我写完了,他说今晚我要值晚班,你来吗?她说,当然。他说那你晚上八九点等我电话,她说好,忽然想起来,问你的烟吸到哪儿了?你慢点儿吸,我真不想挂了,他笑说都到烟嘴了,又说其实我根本没吸,一直燃着,她说你下次换支长点的吧,他说哪儿有那么长的烟,我吸雪茄都不会够,两人笑起来,她便说好了你快去睡吧,我挂了,他说好,她又说你先挂,他便挂了。她看看表,又一个黎明快要到来了。
(第七章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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