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歌在梦中感到极度的干渴。他心中燃起一片熊熊大火,火光四射,几乎将他整个吞没,他渴望泉水,渴望清凉,但他无法叫喊,无力挣脱,就在他几乎崩溃的时候,他猛地从梦中惊醒,一睁眼,才发现床是空的。
他闭上眼睛,回身一挥手,触到的是一只枕头。他腾地坐起来,房间里已经浮满阳光,他看看桌上那只瑞典带回来的瑞士表:十一点半。
林歌顿时又倒在了床上,扯过毛巾被蒙住脸。她什么时候走的?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他只想接着睡下去。因为工作,他已经习惯晚睡午起。
林歌闭上眼睛,想再次进入睡眠,几分钟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睡不着。他烦闷地一把甩开巾被,坐起来找了一只烟,这时他忽然觉出的他内心似乎已经起了某些微秒的变化,这令他感到有些奇怪地不安。
这个女孩。他想着。他觉得少女和女人并没有区别,只是年龄大小的不同。在他的既有经验里,有性感女郎,也有陌生女孩。她本应属于后者,可是……他感到她有点和别人不一样,倒不是她居然能和他什么也没发生地过了一夜,而是别的什么,他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为了这么个小姑娘心烦意乱。
他站起来,想开始一天正常的生活,在洗脸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都在想着她。
程苑。他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莫明地想过哪个女孩,他很少会想念一个人,他喜欢自由,他从来都只属于他自己。而现在,他发现自己正在被这个小女孩某种神秘的东西深深吸引,甚至有些不由自主。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他就是想她,在她忽然消失了的这个阳光灿烂的上午。他觉得不太对劲,可他越是想不想,心里想她的意念反而越浓烈。他想她,渴望得到她,仅仅一天,他就被这样的欲望包裹着,无法摆脱。他是没有任何防备地陷进来的,等他想要有所防备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不能自己。她的心象是玻璃做的,玲珑剔透,透明得让他一眼就可以望透,又似乎总有一种距离,让人永远无法真正靠近。这时候他忽然明白,她的确很聪明,甚至除了年龄,他也许真的不是她的对手。
男人往往不喜欢女友太聪明,但她的乖巧可爱让他心动。说不清道理,仿佛她有什么特殊东西深深地吸引着他,他走了进去,这个小女孩就这样走进了他的生活。程苑。他又在心里念了一遍,伴随着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一个酥软的念头令他心动神摇。他决心得到她,对女人他永远有一种自信,无数个女人培养了他的这种优越感。他想要的东西,他相信他一定会得到。这将是一场两个人的战争。
林歌坐在悬浮在阳光中的皮椅上安静地吸着香烟,无数稀薄而柔软的淡青色烟雾和景色一起在他的眼中流动,飘散。
程苑等到下午三点才去Call他,她算好这个时间足够让他吃完了午饭睡够午觉。她想在这个电话里告诉他她想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话。她希望他能明白,她想要的是真正的爱,是情感而不是纯粹的欲望。她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和他那么早见面,如果只是电话诉衷情,就根本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可是,整整一个上午,她又都在想他,想得手足无措地心痛又毫无办法。而且这种思念已不再只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个具体的他。程苑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他,想他,想得要命,刹都刹不住。这让程苑自己都恐惧起来,她不得不决定狠下心来尽快了断,趁着还没陷得太深,或许还能有救。
林歌回了电话,程苑刚一听到电话里他轻松的语调又几乎动摇,她定定神,说你几点起来的?林歌说十点多钟,又问你什么时候走的?程苑说早上五点钟,林歌说你为什么不叫我,自己悄悄地就走了?程苑说我看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叫你,他说我是睡得很熟吗?程苑说是啊,他笑笑,说我是睡得很香,但是五点钟以后就不香了,程苑忍不住也笑起来,忽然想到自己的决心,忙抑制住感情郑重地说,林歌,我要和你说件事。林歌笑说哦?什么事?
程苑在电话里委婉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她说所以要是你觉得昨天那样对你不公平,你现在就可以决定。林歌听了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说的话,这个小姑娘居然在第二天冷静地向他提出了分手方案,并让他来做选择,实在让他措手不及地意外和惊奇。他不得不静下来,想着怎么才能解决好这个麻烦。程苑说我觉得,我和你观点不一样,各自有各自的准则,是两种想法。我不能太自私,也不想勉强你,所以让你来做选择,林歌听了,便不说话。他知道他现在是真的棋逢对手了。这种时候,他只能有两种选择,或者答应继续遵守昨晚的保证,或者放弃。但他意识到他已经没法选择后者,他已经有些欲罢不能了,而同样,他也绝不能选择前者。他静静地,她又说,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藏在心里,从一开始我就想告诉你,可又一直说不出来。他叹口气,说那就先不说吧,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而且我也不希望你说出来,但是我想让你知道,反正我心里是这样想的,我很珍惜,可我的确不能改变自己,也不想改变你,所以,我决定,让你决定。林歌沉默不语。等了等,她问,你想好了吗?林歌长舒了口气,说那让我想想吧,这几天我要出差,三天后回来。天哪,整整三天。程苑一时恨不能告诉他她想他都快想疯了,但她拼命支撑住自己,淡淡地说了句,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程苑又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林歌说让我想想吧,她说那好,你挂吧,他说你挂,她说不,你先挂,他说为什么?她说因为--因为我想让你放下,几天以后,再拿起来。他说那好,她说再见,听他那边挂了,这才挂断。
终于坚持下来了,程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很清楚自己这样铤而走险是多么勇敢。把他逼到绝境的同时,她也把自己逼到了绝境,她是冒着伤害自己的巨大危险在和他打这个赌。事实上,对此她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她完全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做出怎样的最后决定。她知道,如果他真的同意分手,她又会不顾一切地要他回来的。她会的,一定会的,尽管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她已经无法失去他了,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三天。程苑决定耐心地等待。
程苑教完Rose的汉语课回来,暮色四起。墨蓝的夜空均匀如画,月光纷披在她的黑发上,淡若银光。程苑一点心情也没有地往宿舍楼走着,只想赶快把自己埋葬在睡眠里。
一辆轿车从暗地里缓缓地向她驶来,程苑没有发觉,她埋头走进大门时,车灯越来越亮,刺痛了她的视线,她终于一回头。
"程苑!"何文涛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含笑向她挥手。
怎么又来了。程苑心里嘀咕着,转过身来看着他开门,下车,向她走来。
"忘了吧?今天是荣哥的生日,我上星期和你说好的啊。"何文涛看看表,"我可等了你四十分钟了。"
"哦,我刚刚上完家教。"程苑淡淡地。
"好了,快上车吧,他们该等急了。"何文涛说着就转身要去开车门。
"不行……"程苑脱口而出,见他怔住忙又解释:"我今天太累了,不舒服,实在对不起。"何文涛看了她一会儿,说:"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程苑忽然心中不忍,追上几步又说:"等等,我还是去吧。"
何文涛回身拦住她,看着她说:"你还是别去了,没关系,本来叫你去就是我个人的意思。看你的脸色很不好,快回去休息吧。"他上了车,见她还站着不动,笑笑说:"真的没事,别放在心上了。""还是让我去吧。"程苑喃喃地说。她心里乱得要命,她想这时候只要他一点头她就会随他而去,她忽然很想醉。一醉方休。可他不知道,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想,他还以为她是在为失约难过呢,他不象林歌,他不知道该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可莫名地,他又总给她一种他所没有的安全感。
何文涛笑了笑:"那要不这样,这礼拜五你有家教吗?"
程苑摇摇头。
"那我星期五来接你,我们去南山怎么样?我喜欢射击。"
程苑茫然地点点头说:"好。"然后目送他的车缓缓驶出夜色浓密的大道。夜风如昨,远处,寂静的城市夜空灯火阑珊,天际朦胧而悠远。
林歌。林歌。她在心中呼喊。
第二天一早醒来,程苑象有什么预感似的打开收音机,居然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林歌在节目里说出差换了人,他还是留了下来,陪伴他的听众。程苑欣喜之余心中叹息,是老天不让他走。但她决定还是如约再等他两天,让他充分考虑。
这一天的日子过得平淡而毫无生气,程苑百无聊赖,心想这才刚第一天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得了。她拼命想给自己找一点事做,想来想去最后只好拿起扫帚,把宿舍的卫生彻底打扫了一遍。这是多么充实而有意义的一天啊,程苑累得躺在椅子上想,要是现在有人来让她写作文,她肯定一挥而就。程苑看着自己一天的劳动成果心旷神怡,感觉又回到了以前。她看看表,已经五点多钟,程苑这才感到有点饿了,她放下拖把,决定洗洗手先去吃饭。
程苑刚要走出宿舍楼,传达室的老太太忽然叫住了她:"你的电话!"程苑一愣,随即想到多半是何文涛打来告诉她昨晚生日宴的情况的,回身拿起话筒,一听才发现是林歌,他正拿着电话在和办公室的几个女孩开玩笑,听筒里一片嘻嘻哈哈。程苑心中一跳,心想白做了半天思想准备,他还是这么快就打来了。
程苑让自己冷静下来,迟疑地说喂?他一听忙对着话筒说是程苑吗?
她说是,他说你现在在哪儿?她心想明知故问,说我当然在这里,他说那你今晚有事吗?她说没事,不动声色地等着听他回话。林歌忽然又大声说,哦对了,你昨天说什么来着?我忘啦。程苑撑不住,噗地就笑了出来,说你肯定知道,他说我真不知道,你昨天说得支支吾吾地我也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程苑说啊?林歌笑说啊,你能再把那话的主旨再说一遍吗?
程苑终于拱手称降说好了好了,我已经没有勇气再说了,我听你的随便你,他还装糊涂,大声问什么?她笑说我听你的!他哦了一声,笑说我明天要走了,今晚我给你打电话吧,她说什么?他说你今晚别出去啊,她笑说好,我等着。
可恶的家伙。程苑不禁又恨又笑,他就是这样地有魔力,几句话就把她苦心经营的这个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局面奇迹般地全盘消解。程苑气得咬牙切齿,又简直快乐得要飞起来。
晚上却又下起了雨。程苑一查日历,才发现已是立秋的日子。夏天已经不多了。程苑想着,打开衣柜,换上了一条大圆摆的淡蓝色长裙。程苑看着镜中长发如丝的自己,不禁怦然心动。
恋爱中的女孩,程苑想,多好啊。
程苑等到九点,还没有林歌的电话,程苑担心学校电话占线他打不进,就又呼了他一次。一层秋雨一层凉,外面雨越下越猛,整个大楼都充满了凉意。等到十点,还没有他的电话,程苑感觉自己都要疯了,忍不住又跑下去,连呼了他三遍。
等了一会儿,林歌终于回电话了,程苑听见天边一阵滚雷响过,他气喘吁吁地说程苑吗?是我。程苑说你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久?他说下这么大雨我想算了呗,你又呼我,这么大雨我冒雨跑出来回电话,都湿透了。
程苑又心疼起来,说你现在还在淋雨?他说啊,这是公用电话,你快说怎么办?快来吧!程苑一急就没了主意,后悔自己想也没想就只顾呼他,又心疼他淋雨,突然才想起来下着大雨,她也没法出门,说啊?这么大雨,又这么晚了……他说那我呢?我跑这么远淋着雨给你回电话?她一听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说好好我来我这就来,他说那好,我在街边的昼夜餐厅等你啊,她说好我马上就到,挂上电话上楼拿了把雨伞顶着暴雨就出了门。
车到他家,雨渐渐小了一些。程苑一时找不到那家餐厅,只好提着裙子打着伞边走边看。夜色蜜汁般浓酽,街灯在雨丝里悄然闪烁,淅淅沥沥的小雨弥漫着青春的幻想,在城市的角落轻声诉说着如歌的夜晚。一路雨声叮咚,程苑打着那把红色的雨伞,长发长裙在带雨的风中轻动,少女的梦也从此美丽。
程苑看到那家昼夜餐厅,桔黄的灯光梦一样遥遥地笼罩着她的眼睛。程苑走进去,走到他所在的那个角落,在他对面轻轻坐下,象不忍惊扰这份恬静似的。除了他们,餐厅里还有一对伴侣,远远地坐在另一处角落。音乐如雨,淋湿了整个房间。
"吃晚饭了吗?"林歌问,一面大吃大喝。 程苑想说吃过了,又不忍心扫他的兴。她含笑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满心温暖,感到这一刻安宁的注视,她已经等了很久。
"我还没吃呢,"他说,"饿极了,所以先吃了。"
小姐给她上了副碟筷,他问她喝什么,她要了瓶果茶,吸了一口便说这不好,看看瓶上的标签说这肯定是冒牌的,正品的味道没这么甜,他看了她一眼,说是不是经常有人请你吃饭啊,她含笑不语。
菜陆续上齐了,他毫不客气吃着。她看着他,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就这样看着,仿佛已和他分开了很久很久。这是一个临窗的角落,窗外雾雨纷飞,夜色已深,街道湿淋淋地,泛着零碎的白光。
"你想好答案了吗?"静了一会儿,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埋头吃那只鸡翅膀,支吾着说什么答案?她又问了一遍,他擦擦手说今天雨可真大啊,我淋坏了。
她拿他没办法,只好不再傻问。静了静,他说今天你在干什么?她笑说我打扫了一天卫生,现在胳膊还疼呢,他点头说我早就知道了,所以给你点了这个鸡翅煲和猪蹄煲,给你补补手。
她笑起来,说你才是呢。他得意地笑笑,又喝酒。她心里忽然多了点什么感觉。也许这就是幸福吧。程苑茫然地想。她已经不再感到浪漫了,浪漫已经消失,或者是从形式转化到了心里。
林歌也没了那种花花公子的纨裤气,变得幽默而自然,这才是程苑喜欢的那个林歌。两人说说笑笑,经常说着说着就开怀大笑,旁若无人。
林歌吃完,见程苑没怎么吃,便叫小姐打了包,拎着饭盒走出来。
雨还在下,林歌没带伞,就和程苑同伞而行。两人走在夜雨中车流稀疏的城市街头,程苑被他搂在怀里,感觉好极了,终日的思念已经让她此刻无法言语。路灯在灰暗的街角整齐地燃放,纤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中熠熠生辉,世界仿佛童话般静意美丽。等着红灯过马路的时候,程苑忍不住抬头说,我真的很想你。林歌心中柔柔地一动,吸口气四处张望说是吗,程苑轻轻说,嗯。
两人摸黑回到小屋,林歌开了灯,把伞放到一边。程苑自觉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林歌把饭盒放进冰箱,然后打开电视,说今晚有场球赛。程苑见他靠在床上看球赛,便从书架上抽了几本杂志,自己安静地看起来。一切都是如此平淡而默契,程苑第一次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赛间休息,林歌便说你过来,程苑说我在看书呢,他说你过来看,程苑知道没好事,笑说我不,林歌一把把她拉上床,把书扔到一边就吻她。程苑不再挣扎,他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抬头看了看她,程苑笑说你干什么,林歌合上眼,一言不发又吻了下去,他吻住她的唇,忽然含糊地说了声"初吻"就深深地吻了下去,这次和以前不一样,程苑对他的突然闯入感到一丝慌乱和不知所措,只好僵硬地听凭他长吻。时间成为废墟,她再次陷入黑夜深处。
他长叹了一声,轻轻地拥住她,说看来你的确是,她奇怪地问是什么?他没说话,若有所思。球赛以中方胜利而告终,林歌关了电视,又开始想尽办法引诱她,程苑就又和他斗智斗勇。
他叫起来,说和你在一起真累,她随时警惕着,也累得够呛,说那你又何必呢,他说这怎么可能,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床上睡一夜居然什么都没发生,连我都不信,她说可我相信,否则我对自己没把握也不会答应留下来。最后他说好好好,我算是服你了,她说我也真是没办法了,本来昨天以为能让你死心,谁知还是让你给逃掉了,他说我怎么会死心,她说可我已经让你做过选择了,你默认了就应该遵守,我给过你决定的自由。他说那好,我拒绝了。她立刻说那好,然后坐到皮椅上,离他远远的,自己遥望夜色。午夜里万籁俱静,只有雨还在窗外细细地下个不停,程苑心里一片清凉。
林歌见她认真了,便又叫她过去,程苑毫不理睬。僵持了一会儿,他说那好,我再说最后一句话:我会去你们学校的。她听了,说什么?他翻身说没什么,她说你刚才说什么?他说我什么也没说。程苑冷笑一声,心下了然,便索性在软椅中闭上眼睛睡觉。他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话,又耐心等了十几分钟,听她没了响动,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说程苑?她都要睡着了,没有应,他叹了一声,下床走到她跟前,看了她一会儿说你上床去睡吧,她缓缓地睁开眼,看见他正俯身看着她。
不。她轻轻地说。他说,我答应你,嗯?她立刻搂住他的脖子。他把她抱上床,环拥着她的身体,她全身冰凉,他拥着她,想用自己的怀抱温暖她,她一动不动。
他说,你怎么了,不说话?静了静,她说,你太让我失望了。她的声音透着寒气。他问什么?她说你知道,他便不作声,她说现在我不会反抗了,你随便吧。他沉默半晌,叹息说对不起,好吗?她不说话,他说我不是答应你了吗?她说可是你从来没有接受我,我并不想让你活得很累,可你自己要这样,我也没办法。他听了,便沉默。她说我不笨,我懂你,可我想走进你的世界的所有努力都被你挡了回来,这又何必,我已经毫无办法了。他叹而不言。她说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我都这样对你了,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节目主持人是不是当红D.J,我根本不在乎你是谁,我一直喜欢的就只是你的心,是你的内心,从第一次打电话,我就觉得我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只是那时还不敢确信,也没敢想,直到后来见了你的照片,才知道,一定是你了。他问为什么?她说我光听电话又不知道你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他忽然说那你现在就知道我没有女朋友?她说你说过没有啊,他说我说过吗?她一回想,他好象的确没有说过,她顿时一怔,意外地"嗯"了一声。
夜色在窗外和着雨丝无边地淌落。一片黑暗中,他终于说,有一个女孩,她在我最困难的一段时间里陪着我,把她的一切都给了我,一切……他的语意象雨一样沉静而深遂,她心里立刻一疼,说不清是为她为他还是为自己。潮水在落,在她心里,她冷静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地静静听着,感到他终于向她开启了那个世界的门。
林歌简单地讲完了故事,表明他和她在一起已经只是出于习惯,从一开始他就不爱她,今后也不会和她在一起生活,但是现在他不能离开她。虽然这样,程苑仍然感到事情不象他所说的那么简单,那女孩毕竟和他是患难之交,两个人都一年多了,他居然还会在外面找女孩,这个人也不象她以前所想的那么纯粹。事情越来越离谱,程苑真的开始有些动摇了。情况变得复杂起来,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原则,她不能承受,也不想承受。她可不想当什么第三者,更不想因此伤害别人。进入一个三角游戏,这可不是好玩的,程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禁开始迟疑。她边听边考虑着自己的正确选择,是就此罢手及早抽身,还是看看再说?她开始感到这个故事已经超出了她一贯的范围尺度,寂静无边的夜里她和他有了一种复杂的关联。
但是林歌平静真实的叙述让程苑稍稍有了一丝安全感,他本来可以什么都不说。她从始至终地保持着沉默,开始考虑如何退出。她已经害怕了,她不能再和他爱下去,已经涉及到另外一个人,她不能再做傻事,她想逃,从他的身边逃掉。
就在她已经决心要离开他的时候,忽然听见他最后说:"本来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是现在,"他拍拍她的手:"我发现自己已经很喜欢你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然后他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喜欢你"三个字,程苑敏感地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她听出了在他平淡的字句后美丽的深情,不禁深深感动。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已经把他的命运交付给了她。现在,她可以离开他,也可以留下来,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在他说出这一句话以后,她就不能再这样离他而去。她知道,他主动向她坦白了一切,做这一切时他并不轻松,做这个决定他比她更困难。她已经无法再做出离开他的抉择,她不能扔下他一个人。这是她和他在一起的第二个夜晚,情况却出乎意料地发生了变化。谁也没法再轻松游戏,对他,对正在发生的一切,她有了一种责任感。他向她坦白了这个局面,她就不能再让他独自承受一个新的局面,她有责任和他一起走下去,走下去,直到这个局面以某种他们都无法预料的结局而终结。
程苑深深吸了口气,不说一句地把头埋在他胸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林歌怀着同样的心情轻轻拥住她,两个人就在雨夜充满柔情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第六章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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