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五)


  燕七拍手笑道"你看·那是什麽?"

  郭大路也看见了也觉得很有趣却故意板脸道"那只不过是个风等而已有什麽好稀奇的你难道连风箏都没见过麽?"

  燕七道"现在这种时候怎麽会有人放风箏?"

  郭大路谈淡道"只要人家高兴随便什麽时候都可以放风箏的。"

  其实他当然也知道·现在还没有到放风箏的时候,就算有人要放也定放不高甚至根本放不起来。

  但这只风箏却放得很高、很直·放风箏的人显然是此中高手。

  燕七道"你会不会做风箏?"

  郭大路道"不会,我只会吃饭。"

  燕七眨了眨眼,笑道"王老大定会─一。王老大,我们也做个风箏放放好不好?"

  他冲到王动面前·忽然怔住。

  王动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麽只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那只风箏·目中的神色非常奇特好像是从来没看见过风箏似的。

  看他脸上的神色·简直就好像拿这风箏当做个真的娱蚁。

  会吃人的大殿舱。

  燕七也怔位一向他知道王动绝不是个容易被惊吓的人。

  就算真的看到七八十条活生生的螟蛆在面前爬来爬去,王动脸上的颜色也绝不会改变的。

  但现在他的脸看来却象是张白纸。

  突然问他眼角的肌肉跳了跳就象是被针刺似的。

  燕七抬起头·就发觉天上又多了四只风箏。

  一只是蛇一只是蝎子一只是老鹰。

  最大的一只风箏却是四四方方的黄色的风箏上用毛笔弯弯曲曲的画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录就像是鬼画符。

  王动突然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入屋里去,看来就象是已支持不住·随时都会晕倒的样子。

  郭大路也走过来了,脸上也带诧异之色道"王老大是怎麽回事?"

  燕七叹了口气道"谁知道他是怎麽回事看见这些风箏·他整个人就好像忽然变了。"

  郭大路更奇怪,道"看见风箏,他的样了就变了?"

  燕七道"嗯。"

  郭大路皱皱眉道"这些风箏难道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天上的风箏仔细研究了很久还是连一点结果都没有研究出来。

  谁也没法子研究出什麽结果来。

  风箏就是风箏并没有什麽不同。

  郭大路道;"我们不如进去问问王老大·问他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燕七摇摇头·叹道"问了也是白问他绝不可能说的。"

  郭大路道"但这些风箏…─"

  燕七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有没有想到问题并不在这些风箏"

  郭大路道"你认为问题出在那里?"

  燕七道"放风箏的人。"

  郭大路一拍巴掌道"不错王老大也许知道是谁在放风箏。"燕七道"那些人也许是王老大以前结下的冤家对头。"

  林太平一直在旁边听忽然道"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这句话还未说完他的人已出墙外。

  他平时举动虽都是慢吞吞的,但真遇上事,他的动作比谁都快。郭大路看了看燕七,道"我们为什麽要在这里等他的消息?"

  燕七不等他这句说话完也已追了出去。

  为了朋友的事他们是谁也不肯落在别人後头的。"

  风等放得很高很直。

  燕七道"看佯子这些风箏是从坟场里放上去的。我小时候也常在坟场里放风箏。"

  郭人路点点头道"我小时候也常在坟场里放风箏。""富贵山庄"离坟场并不太远他们很快就已赶到那里。玟场里唯一个人就是林太平。

  郭大路道"你看见了什麽没有?"

  林太平道"没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见。"

  风箏是谁放上去的呢?

  五个箏草人。

  五个披麻带孝的箏草人,一只手还提根哭丧棒。

  风箏的线·就系在澜草人的另只手上。

  稻草人当然人不会放风等。

  稻草人也不会披麻带孝的。

  那些人为什麽要这样故弄玄虚?

  郭大路他们对望了一眼已发觉这件事越来越不简单了。

  燕七道"风箏刚放上去没多久他们的人也许还没有走远。"

  郭大路道:"对我们到四面去找找看。"

  燕七道"他们想必有五个人我们最好也不要落单。"

  他们围坟场绕了圈·又看到山坡下的那间小木屋。

  他们就是在这小木屋里找到酸梅汤的。

  "放风箏的那些人会不会躲在这小木屋里?"

  叁个人心里不约而同都在这麽想·郭大路已第一个冲了过去。

  燕七失声道"小心。"

  他的话刚出门郭大路已踢开门闯了进去。

  木屋还是那木屋,但木屋里却已完全变了样子。

  酸梅汤在这里烧饭用的锅灶现在已全不见了本来很脏乱的小木屋现在居然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屋子正中摆张桌子。

  桌子上摆五双筷子五只酒杯,还有五柄精光耀服的小刀。

  刀刃薄而锋利刀身弯曲形状很奇特。

  除此之外屋里就再也没有别的。

  郭大路刚拿柄刀在看,燕七已奔了进来跺脚道"你做事怎麽还是这麽粗心大意随随便便就闯了进来屋子里若有人呢?你难道就不怕别人暗算你?"

  郭大路笑道"我不怕。"

  燕七道"你不怕我怕。"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的脸忽然红了·红得厉害。

  幸好别人都没有切意。

  林太平本来也在研究桌上的刀此刻忽然道"这刀是割肉用的"

  郭人路道"你怎麽知道?"

  林太平道"哦见过塞外的胡人最喜欢用这种刀割肉。"

  郭人路道"他们难道是来自塞外的胡人?"

  林太平沉吟道"也有时能只不过胡人只用刀,不用筷了。"

  燕七忽然掠过阵惊恐之意道"这里只有刀没有肉他们准备割什麽肉?"郭大路笑道"总不会是准备割王动的肉吧。"

  他虽然在笑但笑得已很不自然。

  燕七好像忍不佳机伶伶打了个寒嘿,道"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只留下王老大个人在家里我实在有点小放心。"

  郭大路变色道"对我们莫要中了别人调虎离山之计。"

  想到这里,叁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掠过坟场,燕七突又停下来失声道"不对。"

  郭大路道"有什麽不对?"

  燕七脸色发白道"那五个稻草人刚才好像就在这里的。"

  郭大路忽然也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酸。

  那五个稻草人刚的确是在这里的,但现在已不见了。

  蓝天白云夏是难得的好天气。

  但天上的风箏也不见了。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到了门口又怔住。

  五个稻草人赫然在他们门口·还是披麻,戴孝,手里还是提哭丧掇·只不过胸口却多了张纸条子上面还好像写字。

  很小的字很难看的清。

  风吹纸条子就被吹得瑟瑟直响又好像是用针线缝在稻草人的麻衣上的。

  林太平第一个赶到伸手就去拿。

  纸条子居然缝得很紧他用了点力才总算将它扯了下来。

  就在这同刹那问·稻草人手里提的哭丧棒也突然蹲起向林太平的腹部打了过去。

  幸好林太平经验虽差·反应却不馒凌空一个翻身已将哭丧棒避开。

  谁知哭丧棒弹起来时棒头上还有…点乌光打了出来。

  林太平只避开了哭促棒却好像未避开哭丧棒的暗器。

  他只觉右边胯骨麻好像被蚊子盯了口似的。

  等他落到地上时人竟已站不住了。

  眨眼间条右腿已变得完全麻木,他身子也倒了下去

  郭大路变色道"毒针"

  他共才说了两个字,这两个字说完燕七已出手将林太平右边胯骨上凹面的穴道全都点位另只手已从靴里拿出柄匕首。

  刀光闪,林太平的衣裳已被割开,再闪,已将林太中伤只的那块肉挖了出来·鲜血随溅出。

  黑色的血

  郭大路眼睛都看直了。

  他实在想不到燕七应变竟如此快·出手更快。

  "我已死过七次。"·

  直到现在·郭大路才相信燕七这句话不假。

  只有死过七次的人才能有这麽快的应变力这麽丰富的经验。

  林太平已疼得冷汗都流了出来了,但还是没有忘记手里的那纸条。

  他咬紧牙根·喘息道"看这纸条上写的是什麽?"

  纸条上密密的写了行蝇头小宇"你若不是王动·就是个替死鬼"

  夜风吹。

  稻草人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好像在对他们示威。

  郭大路的火气忽然上来了忽然一拳向那稻草人打了过去。

  稻草人当然不会还手也不会闪避。

  郭大路拳刚打上去,燕七已拦腰将他抱住·他这拳虽然没有实还是打了。

  他拳头打在稻草人胸口上时·也好像被蚊子蛟了一口。

  他只觉拳头上痒痒的还有点发麻,中指的骨节上已多了个黑点

  燕七的刀实在这黑点上挑·流出来的血也已变成黑的。

  毒血还带种说不出的腥臭之气。

  但燕七却不嫌臭也不嫌脏竟用口的将毒血全都吮吸了出来

  郭大路连眼泪都几乎仍不住要流了出来。

  他忽然发现燕七对他已并不完全是友情·而是种比友情更深比友情更亲密的感情。

  但他也说不出这种感情是什麽。

  直到燕七站起来,他还是没有说话连个感激的字都没有说。

  他心里的感激也不是任何字能说出来的。

  燕七长长吐出口气轻轻道"你现在觉得怎麽样了?"

  郭大路苦笑道"我只觉得自已是个呆子·不折不扣的呆子。"

  林太平直在看他仍·忽然也长长叹了口气,道,"你的确是个呆子"

  他脸色已比刚好看多了但一条腿还是动也不能动。

  燕七并没有替他吮出伤口里的毒血可是他一点也不埋怨,更没有责怪之意·仿佛也觉得这是应该的。

  难道他已看出了什麽?看出了些只有郭大路看不出的秘密?

  燕七的脸似又红了,很快的转过身用刀去挑开了稻草人身上的麻衣。

  郭大路这才看到稻草上插满了尖针,针头在阳光下发乌光,就连呆子也看得出每根针上的毒都足以要人的命。

  刚若不是燕七拉住他他那一拳若是实实的打了上去·就算还能保住性命这只手也算报销了。

  林太平现在当然也已想到纸条上的线连着哭丧棒的机簧,他拉纸条就将机簧发动。

  这稻草人全身上下仿佛都埋伏杀人的毒针。

  郭大路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遁"一个稻草人居然能将我们两个大活人打倒,这种事我若非自己遇见·无论淮说我也不会相信。

  林太平道:"稠草人已经这麽厉害了,做这稻草人的人岂非很可怕?"

  郭大路道"若不是很可怕王老大又怎会那麽吃惊?"

  燕七面色已发白,道"现在稻草人已来了·不知道他们来了没有?"

  林太平失声道"你们进去看看王老大不用管我,我的手还能动。"

  郭大路什麽也没有说,只是伸手将他架了起来。燕七已冲了进去高呼道"工老大…─王动"

  没有回应没有声音。

  王动已不见了。

  床上的被褥凌乱王动却不在床上也不在屋子里。

  郭大路他们前前後後都找遍还是找不到他的人。

  他们都很了解王动。

  能叫王动从床上爬起来的事巳不多,能叫他个人出去的事更少

  "这里莫非出发生过什麽事?王动莫非已…─"

  郭大路连想都不敢想。

  林太平躺在王动的床上苍白的脸又已急得发红·大声道"我已告诉过你们·用不管我·快去找王老大。"

  郭大路也发急了大声道"当然要去找,但你叫我们到哪里去找?"

  林太平怔住。

  他看看燕七,燕七也在发怔。

  现在他们已有两个人受了伤·但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是连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他们只知道一点这些人的确和王动有仇而且仇必定极深。

  但知道这点又有什麽用?简直跟完全不知道没有什麽两样。

  就在这时走廓上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慢。

  郭大路他们几乎连心跳都已停止。

  来的绝不是稻草人。

  稻草人不会走路

  燕七向郭大路打了个眼色,两个人身子一闪同时躲到门後。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门外。燕七手里的匕首已扬起,

  门是虚掩的,一只手在推门。

  燕七手腕翻起匕首闪电般挥了出去划向这只手的脉门。

  床上的林太平忽然大喝道"佐手"

  喝声起燕七的手立刻硬生生停住·刀锋距离门这只手的腕脉还不及半寸。

  但这只手还是很稳定,还是慢侵的把门推开。

  这只手上的神经就象是铁铸的。

  门推开,王动慢慢的走了进来另只手上提酒。

  燕七手上的刀锋在闪光。

  林太平躺在床上无论谁都可看清他受了伤。

  但王动却好像什麽都没看见,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这人全身上下的神经好像是铁铸的。

  他慢慢的走了进来·慢慢的把酒放在桌子上。

  第一个沉不住气的是郭大路·大声问道"你到那里去了?"

  王动淡淡的道"买酒去了。"

  他回答得那麽自然好像这本是件合理的事。

  "买酒去了。"这种时候他居然买酒去了。

  郭大路看他,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王动一掌拍开了酒上的封泥嗅了嗅仿佛觉得很满意·嘴角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这酒还不错,来大家都来喝两杯。"

  郭大路忍不住道"现在我不想喝酒。"

  王动道"不想喝也得喝·非喝不可。"

  郭大路道"为什麽?"

  王动道,"因为这是我替你们钱行的酒。"

  郭大路失声道"钱行?为什麽要替我们饯行?"

  王动道"因为你们马上就要走了。"

  郭大路跳了起来道"谁说我们要走。"

  王动道:"我说的。"

  燕七抢道"但我们并不想走。"

  王动沉下了脸,冷冷道"不想走也得走你们难道想在我这里赖一辈子。"王动铁青脸道"你们住在这里·付过房钱没有?"

  郭大路道"没有。"

  王动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凭什麽赖不走?"

  燕七忽然道"好走就走。"

  他真的说走就走只不过走过郭大路面前的时候,向郭大路挤了挤眼。

  郭大路眼珠子一转·道"对走就走没什麽了个起。"

  他居然也说走就走好像连片刻都耽不住了。

  林太平怔了怔道"你们连酒都不喝了吗?"

  郭大路道"既然巳被人赶了出去还有什麽脸喝酒。"

  林太平看看王动。

  王动脸上还是点表情也没有·冷冷道"不喝就不喝酒放在这里难道还会发霉麽?"

  林太平面"我留下来好不好?我走不动。"

  王动板脸道"走不动就爬出去。"

  林太平怔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拐拐的跟他们走了出去

  王动地在那里,冷冷地看他们走出门连动都不动。

  过了半响·只听"砰"的声,也不知是谁将外面的大门重重的关了起来。

  王动忽然捧起桌上的酒"咕硼咕田"─口气喝了七八两才停下来,抹了抹嘴,喃喃道:"好酒这麽样的好酒居然有人不喝

  他望手里的洒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忽然红了就象是随时都可能有眼泪要流下来。

  燕七头也不回的走到大门外忽然停住。郭大路走到他身旁也忽然停住。

  林太平跟出来,"砰"的,生生的关上门瞪他们道"想不到你们真的说走就走。"

  郭大路看看燕七。

  燕七什麽话也不说却在大门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面对稻草人。

  郭大路立刻也跟坐了下来也看稻草人,哺哺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糯草人不但会放风箏·还会杀人你说奇怪不奇怪?"林太平道"奇怪。"

  他也坐了下来一只手还是紧紧握住伤口。

  现在他总算也明白郭大路和燕七的意思了·所以也不再说什麽。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王动的脚步声慢慢的走出来·穿过院子来到人口重重的插上了门。

  突然间门又拔了出来,大门霍然打开。

  王动纳在门口·张大了跟睛瞪他们。

  燕七、郭大路、林太平叁个人一排坐在门外,谁也没有回头。

  王动忍不住大声道"你们为什麽还不走?坐在这里干什麽?"

  叁个人谁也不理他。

  燕七只是看了郭大路一眼·道"我们坐在这里犯不犯法?"

  郭大路道"不犯法。"

  林太平道"连稻草人都能坐在这里·我们为什麽不能?"

  王动厉声道"这里是我的大门口·你们站在这里就挡住了我的路。"

  燕七又膘了郭大路眼道"人家说我们挡住了他的路。"

  郭大路道"那麽我们就坐开些。"

  三个人起站了起来走到对面又排坐了下来面对大门。

  燕七道"我们在这里行不行?"

  郭大路道"为什麽不行这里既不是人家的屋,也不挡路。"

  林太平道"而且高兴坐多久就坐多久。"

  王动瞪他们。

  他们却左顾右盼就是不去看王动。

  王动人声道"你们坐在这里究竟想干什麽?"

  郭大路道"什麽什么,只不过坐坐而已。"

  燕七道"我们高兴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谁也管不了。"

  林太平道"这里好凉快。"

  燕七道"又凉快又舒服。"

  郭大路道"而且绝不会有人来找我们收租金。"

  王动突然掉头度了进去"肿"的又将门重重的关了起来。

  燕七看看郭大路·郭大路看看林太平,叁个人都笑了。

  虽然笑了,但笑容中还是带些优酗之色。

  太阳已下了山。

  春天毕竟还来得没有这麽早白天还是很短。

  太阳下山,天色眼看就要暗了起来。

  天色─暗,这里就会发生些什麽事?谁都不知道·甚至还猜都不敢猜。

  燕七悄悄拉起了郭大路的手道"你的伤怎麽样了?"

  郭大路道"不妨事,照样还是可以揍人。"燕七这才转向林太平道"你呢"

  林太平道"我的伤口已渐渐有点发痛。"

  燕七吐了口气,道"那就不妨事了。

  被毒药瞪器打中的伤口若已在发疼就表示毒已拔尽。

  郭大路却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又问道"痛得厉不厉害?"林太平笑了笑道"还好虽然不见得能跳墙却也照样还是可以揍人。"

  燕七道"你们饿不饿?"

  郭大路道"俄得想把你吞下去。"

  燕七也笑了·道"但你肚子的时候也照样可以揍人的对不对?"

  郭大路笑道"答对了。"

  天色果然暗了下来。

  三个人神情看来已渐渐有点紧张。

  但现在他们已准备准备揍人。

  郭大路握紧了拳头瞪大了眼睛,道"现在真是万事惧备只欠东风。"

  林太平忍不住问道"东风是什麽?"

  郭大路道"就是挨揍的人。"

  就在这时他已看见了个人。

  四

  一个抱酒子的人。

  大门忽然又开了王动抱酒子走了出来。

  这次他没有理他们,却在大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

  四个人面对面的坐谁也不说话。

  第一个忍不住的人当然还是郭大路。

  他叹了口气道"我记得刚好像有人要请我们喝酒的。"

  王动既不答腔·也不看他忽然将酒坛子向他抛了过去。

  你无论将什麽东西抛向郭大路,他都可能接不住,但酒坛子

  抛过来的若是个酒坛子·就算睡的他也照样能够接住。

  他一口气灌下了好几口,才递绘燕七,燕七喝了几口又传给林太平。

  王动忽然道"受了伤的人若还想喝酒·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林太平道"谁说我受了伤我只不过被小咬了一口而已。"

  王动忍不住问道"什麽?"

  王动忽然冲过去·将酒坛子抢了过来,铁青脸道"你们究竟想在这里坐到什麽时候?"

  郭大路又憋不住了,大声道"坐到有人来找你的时候。"

  王动道"谁说有人要来找我?"

  郭大路道"我说的。"

  王动道"你们怎么知道"

  郭大路道"是稻草人告诉我的。"

  他笑道:"这稻草人不但会放风等,还会说话,你说奇怪不奇怪?"

  王动脸色突又变了,慢慢的退了回去坐到石阶上。

  四下静得很,只有坛子里的酒在响。

  燕七忽然道"坛子里的酒也在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 作者: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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