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路道"它在说什麽?"
燕七道"他说有个人的手在抖抖得它头都发晕了。"
王动霍然站起来瞪他。
他还是不看王动。
叁个人东张西望什麽地方都去看就是不看王动。
突然间点火星电了过来·射在第个稻草人的身上。
"蓬"的声稻草人中刻燃烧了起来。
火光是惨碧色的还带缕缕轻烟。
王动变色道"快退,退回屋里去。"
他挥手将酒坛子抛绘了郭大路·转身抱起了林太平·人已冲进大门。
王动终于动了。
他不动则已·动起来就比谁都快。
郭大路也动了,先放那酒坛子再动。
因为他并没有向屋子里退·反而向火星射来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扑过去·燕七自然也跟。
工动大喝道"快退回来,那边去不得了。"
郭大路没听见·就好像忽然变成了聋子。
他听不见,燕七就也听不见。
林太平叹了口气道"这人就喜欢到去不得的地方去你现在难道还不知道他的毛病?"
一栋房子假如被人称做"宝贵山庄"最低限度也得有几样最起码的条件
这房子绝不会太小。
这房子就算没有盖在山上·至少也得盖在山脚下。
房子的大门外大大小小总有片树林子。
"富贵山庆"虽然一点也术富贵至少总还是个"山庄"。所以门外也有片树林刚那点火星好像就是从树林里射出来的。
郭大路沉声道"那点火星是从那棵树後面射出来的?"
燕七道"我没看清楚你呢?"
郭大路道"我也没看清。"
天色中已很暗树林里当然更暗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声畜。
燕七道"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跟王老大商量商量再说吧。"
郭大路道"人家不跟我们商量我们自己商量又有个屁用。"
他嘴里说出脏话的时候·就表示他火气真的已上来了。
燕七道"逢林莫入·你难道连江湖中的规矩都不懂?"
郭大路道"我不懂。我本就不是江湖中人,江湖中的那些破规矩我样也不横。"
他身子突然向前一扑已冲入了树林。
暗林中仿佛有寒光闪动。!
郭大路眼睛还没有看清·人已扑了过去。
然後他就看见了把刀。
一把弯刀。
一把割肉的刀。
刀钉在树上,钉张纸条子。
纸条上当然有字很小的字,就算在折天也未必能够看得清。
郭大路刚想伸手拔刀手己被燕七拉住。燕七的脸色苍白·瞪眼道"你上了一次当还不够?还要上第二次?"
他又急又气郭大路却笑了。
燕七道"你笑什麽"
郭大路道"我笑你。"燕七忍不住道"你笑个屁。"
他嘴里有脏话骂出来的时候,就表示他实在已气得要命。
郭大路不笑了·正色道"他们就算还想让我上当也应该换个新鲜点的法子怎麽会用那老套难道真拿我们当呆子。"
燕七板脸道,"你以为你不是呆子?"
郭大路叹了口气,苦笑道"好,你叫我不动手,我就不动手但过去看看总还没关系吧。"
他真的背负双手走了过去。
手不动·只用限睛看看的确好像不会有什麽关系。
但纸条上的字实在太小他不能不走得近些。
他终于已可隐约看出纸条上的字了"小心你的脚"一。"
他看清这五个字的时候·脚下一软人已往下面掉了下去。
地上有个陷井。
燕七失声道"小心一"
喝声中他也已冲过去·拉住了郭大路的手。
郭大路手上使劲·人已乘势跃起。
他轻功不弱·跳得很高。
只可惜跳得超高,就越糟糕。
只听树叶"哗啦啦"响,树上忽然有面大网罩了下来。
好大的一面网。
郭大路就算长有翅膀就算真是只鸟·也难免要被窜住。
何况他身子已跃在半空就好像是自已往这网子里跳一样无论挤那边逃都来不及了。
非但他躲不开燕七也躲不开。
眼见两个人都要被罩在网里忽然间条黑影飞了过来就好像是个炮弹似的简直抉得无法思议。黑影从他们头上掠过伸手,就已将这面网捞住了。
这黑影并不是炮弹是个人。
是林太平。
林太平伸手捞住了这面网身子还是炮弹般往前飞又飞出了两干丈·去势才缓了下来。
这时郭大路和燕七也已退了出去只见林太平一只手抓根横枝一只抓佐那面大网·凭空吊在那里,还在不停的晃来晃去。
郭大路的心也还在跳·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这次若不是你·我只怕就真的已自投罗网了。"
林太平笑了笑道"你不用谢我。"
郭大路道"不谢你谢谁。"
林太平道"谢你背後的人。"
郭大路转过头才发现王动铁青脸站在他身後。
林太平笑道"我早就说过我已经不能跳了。"
郭大路道"那麽你刚……"
林太平道"刚是王老大用力把我掷过来的否则我那有这麽快?"
世上的确没有那麽快的人,若不是借了王动掷之力·谁都不可以有这麽快。
郭大路看了王动一眼赔笑道"看来王者大的力气倒真不小"
林太平道"但王老大却很佩服你。"
郭大路道"佩服我?"
林太平道"他的力气虽大,你的胆子更大。"
郭大路瞪了他眼道"你难道一定要象猴子样吊在树上说话?"
林太平笑道"我早就想下去了只可惜我的腿不听话。"
王动一直没有开口·燕七也没有。
两个人都在瞪郭大路。
郭大路只有苦笑道"看来我今天非但连件事都没有做对,连话都没有说对过一句。"
燕七这才叹了口气道"你这句话总算说对了。"
五
屋子里亮起了灯。
桌上除了灯之外,还有张纸条、一把刀和酒。
因为郭大路到最後还是忍不住要将这把刀从树上拔下来当然更忘不了将那酒也带回来。
这人长得虽不象牛却实在有点牛脾气。
他居然还很得意笑道"我早就说过拔刀没关系的,早就想道他们这次要换个新鲜的法子这法子是不是新鲜的很?"
燕七冷冷道"新鲜极了比网里的鱼还新鲜。"
他拿起了桌上的刀,接又道"我现在才知道这把刀是港备割什麽肉的了。"
郭大路眨眨眼道"是不是割鱼肉?"
燕七道"你总算又说对了句。"
郭大路道"那麽我不如索件就做条醉鱼吧。"
他捧起酒于嘴里还喃喃道"醉虾既然是江南的美味·醉鱼的滋味想必也不错。"
但他的酒还没有喝到嘴,王动突然又将酒坛子枪了过去。
郭大路怔了怔,道"你几时也变成了个和我样的酒鬼了。"
王动道"这酒喝不得。"
翱大路道"刚还喝得现在为什麽喝不得?"
王动道"因为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燕七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刚将这坛洒效在那里的?"
郭大路道"门口。
燕七道"刚我们都在树林里门口是不是没有人?"
郭大路道"是的。"
燕七道"所以这酒现在已喝不得。"
郭大路道"难道就在刚那会儿工夫里已有人在这酒里下了毒?"燕七道"刚那一会儿工夫·已足够在八十坛酒里下毒了。"
郭大路失笑道"你们也未免将那些人说得太可怕了,难道他们真的是无孔不入,连一点害人的机会都不会错过麽?"…王动也不说话忽然走到门外将手里的酒重重往地上一倒。
子粉碎·酒流得满地都是。一
郭大路叹了口气,闻闻道;"真可惜好'…。"
他声音忽然停顿人也突然怔住。
一条很小很小的蛇正从碎裂的酒子里慢慢的爬了起来。
这条蛇小得出奇但越小的蛇越毒。
郭大路脸色也变了忍不住又长长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些人倒真是无孔不入。"
燕七突然失声道"无孔不入赤练蛇。"
他吃惊的看王动,又道"是不是无孔不入赤练蛇?"
王动铁青脸·馒馒的转回身走回屋子里在灯下坐下。
这次他居然没有躺到床上去。
燕七又追了过来迫问道"是不是他?……究竟是不是他"
王动又沉默了很久终于慢慢的点了点头。
燕七长长吐出口气步步往後退忽然间坐了下去。
这次是他躺到床上去了
郭大路也追了过来·追问是"无孔不入赤练蛇是什麽玩意?"
燕七道"是个人。"
他不但人已象是软了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的样子。
郭大路道"是个什麽样的人你认得他?"
燕七苦笑道"我若认得他·还能活到现在才是怪事。"
他忽又跳起冲到王动面前道"可是你一定认得他?"
王动又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道"我现在还活。"
燕七道"认得他的人居然还能活·可真不容易。"
王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终于叹了声"的确不容易。"
郭大路几乎要叫了起来道"你们说的究竟是人?还是蛇?"
燕七道"人。。
郭大路道"这人的名字叫赤练蛇?"
燕七道"而且无孔不入,那意思就是说·你只要有一点点疏忽他就能毒死你。"
郭大路道"一点点疏忽?任何人都难免有点点疏忽的。"
燕七叹了口气道"所以他若要毒死你·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郭大路道"那条路?"燕七道"被他毒死。"
郭大路也不禁倒抽了口凉气道"刚那些害人的花样·就全都是他现出来的?"
燕七道"这人下毒的功夫虽然已可算是天下第一,但别的本事却不大怎麽样。"
郭大路松了口气道"那我就放心多了。"
燕七道"只是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
郭大路道"还有谁?"燕七道"干手于眼娱蛆神。"郭大路道"干手干眼"
燕七道"那意思就是说这人收发暗器时,就好像有─干只手·于只眼睛样·据说他全身上下郁是暗器连鼻于都能发出暗器"
郭大路膘了王动一眼忽然笑道"好极了,我只要一见到这人的面就先打扁他的鼻子再说。"燕七眨眨眼道"但你若见到救苦救难红娘子,只怕舍不得打了。"
郭大路道"救苦救难红娘子?这名字听起来倒象是个大好人。"
燕七道"她的确是个好人知道世人大多在苦难中所以心想要叫他们早点超生。"
郭大路叹息道"这麽样听来·她又不象是个好人了。"
燕七道"你就算从八十万个人里面,也挑不出这麽样一个好人来。"。
郭大路道"她又有什麽特别本事?"
燕七板脸冷冷道:"她的本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郭大路眨眨眼道"她是不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燕七道"就算是现在也已是个老太婆了很漂亮的老太婆。"
郭大路道"她已有七八十岁?"
燕七道"那倒没有。"
郭大路道"五六十?"
燕七道"好像还不到。"
郭大路道"四十上下?'
燕七道"怕差不多。"
郭大路笑道"那正是。。。怎麽能算老太婆呢"
燕七瞪了他眼·道"她年纪大小和你又有什麽关系?你又关心什麽?"郭大路道"我几时关心了?"
燕七道"不关心为什麽笑得就象是条土狗?"
郭大路道"因为我本来就是条士狗。"
燕七又瞪了他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郭大路立刻又乘机问道"听你这麽说·她的本事定是专门用来对付男人的。"
燕七又板起了脸道"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有什麽本事只知道男人死在她手上的可真不少,"
林太平一直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养神·忽然道"那稻草人是不是她做的?"燕七道"不是。"
林太平道"不是她是谁?"
燕七道"见送终催命符。"
林太平皱了皱眉道"偿命符?"
燕七道"这人不但有肚子鬼士意晒还有双巧手易容改扮、消息机关、稻巧昭器、奇门兵刃·可说是样样精通。"
郭大路目光闪动·喃喃道"我明白了。"
燕七道"你明白了什麽?"
郭大路道"一条蛇、一只娱蛆、一只蝎子·一道催命符现在只差一只者鹰了。"
林太平忽又道"刚我跟王老大进入树林的时候,正好看到条人影·从那涵网藩下的树梢上飞了起来。"
燕七道"渔网本就不会目己从树上落下来的树上当然有人。"
郭大路道"那人到那里去?"
林太平苦笑道"那时我已被王老大用力掷了出去怎麽还顾得了"
燕七道"巴冲天霸王鹰"
郭大路一拍巴掌道"五个风等,五个人现在总算全了。"
燕七道"这五个人中不但轻功要算霸王鹰最高·据说武功也是地最高。"
郭大路道"以我看这五人中最难对会的还是那救苦救难的红娘子。"
林太平道"为什麽?"郭大路道"因为我们都是男人。"
燕七冷冷道"男人若不好色他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的。"
郭人路长叹道"但天下的男人又有几个是不好色呢?"
王动一直沉脸坐在那里一动都没有动。
能不动的时候他绝不会动的。
燕七搬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你看到了那些风筝也就知道他们是来找你麻烦的了。"郭大路也搬了张凳子过来,道"所以你要赶我们走,因为你知道这五个人无论到了那里都会将那地方搞得一场糊涂。"
燕七道"你不愿将我们也扯入了那淌于塌糊涂的浑水里去,所以才要赶我们走。"
郭大路道"但你却不知道我们早已在那淌予浑水里了。"
燕七道"从认得你的那天开始我们已经在里面了。"
郭大路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燕七道"所以你无论在什麽地方我们也定在那里。"
郭大路道:"所以你现在才想赶我们走已经太迟了。"
王动看他们,一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用不再说什麽。
他生怕自己开口就会有热泪夺眶而出。朋友
这两个字是多麽简单却又多麽高贵。
王动捏紫双手,一宇宇道"你们的确都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就已足够。
你只要真正懂得这句话的意义,就已什麽都不必再说。
燕七笑了林太平也笑了。
郭大路紧紧握起王动的手。他们只要能听到这句话·也已足够。
他们既然没有问起这五人怎会和王动结的仇也没问这麻烦是从哪里来。
王动不说他们就不问。
现在他订唯一的问题就是"怎麽样将这麻烦打发走?"
燕七道"我看到那只风筝就知道有麻烦来了。"
万动道"那风筝本是种警告。"
燕七道"他们既然要找你的麻烦,为什麽还要警告你让你防备?"
王动道"因为他们不想要我死得太快。"
他脸色发青慢慢的接道"因为他们知道一个人在等死时的那种恐怖比死还痛苦得多。"
燕七叹了门气道"看来这麻烦当真不小。"
王动道"的确不小。"
郭大路忽然笑了笑道"只是他们还是算错了点。"
燕七通"哦?"
郭大路道"他们虽然有五个人,我们也有四个,我们为什麽要恐怖?为什麽在痛苦?"
燕七道"但他打至少总比我们占了点优势。"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句话你难道不懂?"
郭大路道"我懂可是我不怕。"燕七瞪他道"你伯什麽?"
郭大路道"怕你。"
燕七忍不住笑,却又立刻板起了脸扭转了头。其实他当然也懂得郭大路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样。像他们这种人就怕别人对他们好只伯被别人感动。
你若能真的感动他们,就算要他们将脑袋切下来给你·他们也不会皱皱眉头的。
郭大路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拖,这种人也没有什麽了不起除了鬼鬼祟祟的暗中害人外我看他们的真功夫也有限的很。"
他接又道"现在的问题只不过是他们是什麽时候呢?"
王动道"不知道。"
郭大路道"你也不知道?"
王动道"我只知道他们若还没有送我的终就绝不会走。"
郭大路又笑了笑,道"现在是谁送谁的终还难说得很。"
这就是郭大路可爱的地方。
他永远都那麽自信那麽乐观。
这种人就算明知天要塌下来·也不会发愁的,因为他认为个人只要有信心无论什麽困难都可解决。
他不但自己有信心同时也将这信心给了别人。
干动的脸色也渐渐开朗了起来忽然道"他们虽然占了点优势但我也有法子对付他们。"郭大路抢问道"什麽法子?"
王动道"睡觉。"郭大路怔了怔失笑道"这种法子大概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王动反问道"这法子有什麽不好?这就叫以逸待劳。"
郭大路拍手道"对·要睡现在就睡,养足了精神好对付他们。"燕七道"但要睡也得分班睡。"
郭大路道"不错·我跟你防守上半夜·到叁更时再叫王老大和林太平起来。"
林太平忽然道"这样子不行还是我跟你一班的好。"
郭大路道"为什麽?"
林太平瞄了燕七一眼道"你们两个人的话太多·聊得高兴起来·怕别人进了屋子都不知道。"
燕七忽然走了出去,因为他的脸好像忽然又有点发红了。
郭大路道"还是我跟燕七一班的好两个人谈谈说说,才不会睡觉。"
他嘴里说话人已跟了出去。
无论别人说什麽,他还是非跟燕七一班不可。
这两人身上就好像有根线连的。
林太平看他们走出去忽然笑了,道:"我有时真奇怪,小郭为什麽会这麽笨。"
王动也在笑微笑道"你放心·他绝不会再笨很久的。"
林太平道"其实我也希望他再多笨些时候。"
王动道"为什麽?"
林太平笑道"因为我觉得他们这样子实在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