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四)


  郭大路大声说道"你若真的是阎王,自己就该知道。"

  燕七忽也大声道"你至少应该知道件事。"阎王道"什麽事?"

  燕七道"无论你是真阎王也好·假阎王也好都休想能从我们嘴里打听出林太平的下落。"

  这句话说出来阎王好像反倒有点吃惊,过了半响,才阴悯测道"就算我是个假阎王但你们也已真死。"燕七道"哦?"

  阎王冷笑道"既巳到这里你们难道还想活回去?"燕七道"想不想活是件事说不说又是另外回事了。"阎王历声道"你们难道了死也不说?"

  燕七道"不说就是不说。"

  阎王冷笑道"好"

  这个字说出口所有的火光突又消失·又变为片黑暗。

  郭大路拉燕七就往前冲。

  他们同时冲过去同时跌倒在地。

  前面的公案已没有了,阎王也没有了小鬼也没有了。

  除了黑暗外·什麽也没有了。

  只有两个人。

  这两人不是太聪明就是太笨。

  左面是石壁,石面也是石壁前面是石壁後面也是石壁。

  比铁还硬的石壁。

  他们终于发觉这地方已变成个石桶。

  所以他们索性坐了下来。

  过了很久郭大路居然笑了笑道"你也发现那阎王是假的了?"燕七道"那阎王就是卫夫人。"郭大路道"但卫夫人没有胡子。"

  燕七道"胡子也是假的什麽都是假的。"

  郭大路忽然大笑道"这人倒也滑稽居然想得出这种笨方法来想要我们上当。"燕七也笑道"简直滑稽得要命。"

  他们虽然狂笑但笑的声音却难听得很,笑声比哭都难听。

  内为这件事并不滑稽,一点也不滑稽。

  这法子也不笨。

  你若吃了个有毒的包子,忽然觉得四肢无力又看到你朋友的脸已发黑然後晕死了过去等你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麽样的个地方,看到一个飘在半空的鬼影子还看到了伎戴皇冠、长胡子的阎王你会不会觉得这件事滑稽?

  郭大路已笑不出了忽然叹了口气道"她做的事虽滑稽说的话却不滑稽。"燕七通"什麽话?"

  郭大路道"阎王虽是假的我们却已等於真的死了。"

  燕七道"你怕死?"

  郭大路叹道"的确有点怕。"

  忽然间火光闪照亮了大堆黄澄澄闪金光的东西。

  金子。

  世上很少有人能看到这麽多金子。

  黑暗中又响起了那阴侧侧的声音"只要你们说出来我不做立刻就放体们走,这些金子也全都是体们的了。"郭大路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叫遁"不说不说不说。"

  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後就又什麽都看不见了,什麽都听不见了。

  又过了很久,燕七忽然道"原来你也不怕死。"

  郭大路叹道"怕是不太怕只不过……我们虽然是为林太平死的,他却根本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燕七道"你无论为朋友做了什麽都是你自己的事,根本就不必想要朋友知道。"

  郭大路笑了,道"我本来还怕你觉得死得太冤枉,想不到你比我更够朋友。"

  燕七沉默了半晌反而叹了口气道"也许我并不是够朋友,只不过想不明白而巳。"

  郭大路道"为了要找林太平,她好像已不惜牺牲代价。"

  郭大路道"好像是的。"

  燕七道"她若非跟林太平有很深的仇恨怎麽会如此牺牲呢?"郭大路道"我只奇怪,林太平只不过是个小孩子,怎麽会跟她这种人结下深仇大恨呢?"

  燕七道"想必是他上代结下的仇怨,她为了要斩草除根所以才非杀林太平不可。"郭大路道"有理。"

  燕七道"她既然知道我们是林太平的朋友当然也不会放过我们,所以我们就算说出了林太平的下落也是一样要死,也许死得更惨。"

  郭大路长叹一声,苦笑道,"被你这麽说,我好像也觉得白己并没有自己说的那麽够朋友了。"

  燕七道"你也想到了这一点?"

  郭大路道"但若非你提醒我就已忘了。"

  燕七道"怎麽忘?"

  郭大路道"一件事你若故意不去想它,岂非就等於忘了样?"

  燕七道"为什麽要故意不去想呢?"

  郭大路道"因为·那样我就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够朋友等我死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比较伟大点。"

  燕七笑了但笑声中却有些辛酸之意。

  过了很久才缀缓道"其实你本来就比别人伟大点。"

  郭大路好像要跳了起来道"我伟大?你也觉得我伟大?"

  燕七道"没有人天生就是英雄,英雄往往也是被逼出来的。大家虽然都明白这道理却还要难免要自已骗骗自己。只有你─…"

  他叹息了声·慢馒接道"你不但敢承认而且还敢说出来。"

  郭大路道"这。。。这也许只不过因为我脸皮比别人厚。"

  燕七道"这绝不是脸厚是。。。"

  郭大路道"是什麽?"

  燕七道"勇气,这就是勇气很少人能有这种勇气。"

  郭大路笑道"想不到你也有夸奖我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想安慰安慰我让我觉得舒服些?"

  燕七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冰冷的手好像已渐渐温暖了起来。

  又过了很久郭大路才缓缓道"其实我们认识并不久,但我总觉得你是我平生最好的朋友。其实王动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对你还是和对他不同。"

  燕七轻轻的问道"有什麽不同?"

  郭大路道"我也说不出有什麽不同,只不过……只不过王动有什麽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定会原谅他,但你若对不起我我反而很生气,气得要命。"

  这种情感的确很微妙,也难怪他解释不出。

  燕七的指尖好像在发抖,心里好像很激动只可惜郭大路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来否则也许就会明白很多事了。

  那种绍绍继渺、情愿脱胎的感觉反而更美、更奇妙。

  只可借他们能享受这种感觉的时候已不多了。燕七忽然道"我还想知道件事,却不知该不该问出来?"

  郭大路道"你说。无论什麽话你都可以对我说的。"

  燕七道"假如卫夫人真的肯放过我们真的将那麽多金于送给我们,你是不是就会将林太平的下落告诉她?"

  郭大路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只是缓缓道"我只知道金子一定有用完的时候,人也定有死的时候·但友情和道义却永远郁存在的。"

  他笑了笑,接道"就因为做人还有这种东西存在·所以人才和畜牲不同。"

  燕七长长叹息了声,道"我好像很少听到你说这种话,"

  郭大路道"有些道理并不是要你用嘴说的。"

  燕七道"你若不说·别人怎麽知道你究竟是个怎麽样的人呢?"

  郭大路道"我根本就用不别人知道,只要我的朋友知道,只要你知道那就已足够了。"

  他忽又笑道"但现在我也很想知道一件事。"

  燕七道"是不是想知道还没有告诉你的那样秘密?"

  郭大路道"答对了。"

  燕七道"你─…你还没有忘己?"

  郭大路笑道"我早就说过无论死活都不会忘记。"

  燕七沉默了很久·幽幽道"其实我已有很多次都想要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了·却又怕说出後会後悔。"郭大路道"你为什麽要後悔?"

  燕七道"因为……因为我怕你知道这件事後就不愿再跟我交朋友。"

  郭大路用力握住了他的手道"请放心,无论你是个怎麽样的人,无论你以前做过什麽事我都永远是你的朋友。"

  燕七道"真的?"

  郭大路大声说道"我若有半句虚假,就叫我不得好……""死"字还段有说出口燕七已掩住了他的嘴·柔声道"好·我告诉你我本是个……"

  突然间黑暗中又有点灯光亮起照样很奇怪的东西。

  看来象是个铁简架在木架上黑颤助的。总有大海碗般粗细。

  接卫夫人的声音又响起"你们认不认得这是什麽?"

  郭大路道"不认得。"

  卫夫人笑道"看来你非但食古不化,丽且孤陋寡闻。"

  这句话刚说完·那铁筒里忽然发出天崩地裂般大声。

  郭大路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过了半天才能看得见外面,只见四面烟硝迷漫·铁简侧面的石壁巳被打开了个大洞。

  卫夫人道:"现在你总该知道这是什麽了吧"

  郭大路长长吐出了口气问道"这难道就是大炮麽?"卫夫人笑道"你总算变得聪明了些。"

  炮口在移动,已对准了燕七和郭大路。

  卫夫人道"你想不想尝尝这火炮的滋味?"

  郭大路道"不想。"

  卫夫人道"那麽你就赶快说出来吧。"

  郭大路道"不说。"

  卫夫人悠然道"也许你还不知道这种大炮的厉害。"

  郭大路道"我知道。"

  卫夫人道"你知道什麽?"

  郭大路道"听说若用这种炮去攻城,无论多坚固的城墙都挡不住。"

  卫夫人笑道"既然城墙都挡不住你难道还能挡得住?"

  郭大路忽然大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的脸皮本来就比城墙还厚。"卫夫人怒道"你真的不说"

  郭大路好像连话都懒得说了,只是转过了头,凝视燕七。

  燕七的目光温柔如水,但声音却坚决如钢。

  他断然道"算上昨天那次·我已经死过八次了再死次又何妨?"

  "死"本是件最艰难、最可怕的事但在他们嘴里说出来却好像轻松得很。

  郭大路忽然叹了口气拉燕七的手道"我只有件遗憾的事。"

  燕七柔声道"我明白但那件事我无论死活都会告诉你。"

  郭大路展颧笑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什麽放不下的呢?"

  卫夫人冷冷道"好,那你们就死吧。"

  炮口正对燕七和郭大路。

  "砰"的又是天崩地裂般声大震。

  姻硝迷漫中可以看到他们的人倒了下去,倒在一起……

  有人说死很困难有人说死很容易。

  你说呢

  柳暗花明

  对燕七说来·死的确很容易·他已经死了九次。

  现在他居然又活了。

  他觉得臼己躺在张柔软顺舒服的床上眼睛里看到的每样东西都很华丽、很精致·简直已不象是人间所有的。

  他上次醒来的地方若是地狱这地方定就是天堂。

  但若没有郭大路在起,天堂又有什麽意思?

  郭大路呢?难道下了地狱?

  燕七挣扎爬起就看到了郭大路。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里有张桌子·桌上摆满了酒食,郭大路正坐在那里大吃大喝。

  他看到燕七才放下筷子笑道"我看你睡得正好不想吵醒你所以就先来享受了·好在这里的东西多得很十个人也吃不完。"

  燕七道"是你带我到这里来的?"!

  郭大路道"不是。"

  燕七道"这里是什麽地方?"

  郭大路道"不知道"

  燕七瞪了他眼恨恨道"你知道什麽?"

  郭大路笑道"我只知道这里的厨子不错,酒也不错你还等什么"

  他接又笑道"不吃白不吃·这句话你还没有学会。"

  燕七忍不住婿然笑道"早就学会了。"

  屋里不但有门还有窗子。

  窗外传来阵阵梅花的香气。

  燕七道"你有没有出去过?"

  郭大路道"没有。

  燕七皱眉道"为什麽不出去看看?"

  郭大路笑道"顾得了嘴就顾不得眼睛了还是噶比眼睛重要。"

  燕七道"你至少应该先找到这里的主人才是。"

  郭大路道"他反正会来找我们的,我们何必急去找他。"

  这句话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一个白衣如雪、明降巧笑的小妓娘手里托两壶酒,盈盈定了进来看来倒真有几分象是天上的仙子。

  郭大路眼睛有点发直了,燕七瞪了他眼他才乾咳了两声将身子坐正,却还是忍不住笑道"我正愁酒不够·想不到酒已来了。"

  白衣少女抿嘴笑道"你既已到了这里无论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燕七道"我们怎会到这里来的?"白衣少女道"当然是这里的主人把你们救来的了。"

  郭大路道"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白衣少女眨了眨眼道"你看我象不象?"

  郭大路道"不象。"白衣少女媚然道"我怎么看也不象。"

  郭大路道"那麽这里的主人是谁呢?我们认不认得他?"

  白衣少女道"我只知道他定认得你。"郭大路道"为什麽?"

  白衣少女笑道"因为·他说你一个人吃的比几个人都多·特地叫我多准备点酒菜。他若不认得你怎麽会对你如此了解呢?"

  郭大路大笑道"这麽样看来他不但认得我还定是我的好朋友。"

  白衣少女贬眼笑道"请你喝酒的,都是你的好朋友"

  燕七冷冷道"一点也不错。"

  他不但脸色又变得很难看,甚至连筷子都放了下来。

  郭大路膘了他眼也不敢多说话了。

  白衣少女道"等两位吃饱了我就带两位去见这里的主人,他一直都在等两位。"

  燕七霍然站起来道"我现在已经饱了。"

  白衣少女眼波流动婿然道"你怎麽看到我就饱呢?"

  燕七淡谈道"因为你长得比只蹄膀还可爱。"

  梅花白再曲廓雕柱。

  白衣少女板脸在前面带路,既不说话也不笑了。

  她的确很甜、很美但的确稍微胖了点。

  "燕七居然拿她来比蹄膀倒是亏他怎麽想得出来的。"郭大路看燕七·想笑又不敢笑。

  因为燕七的脸还是不太好看也不知为了什麽他好像很讨厌女人,尤其讨厌和郭大路开玩笑的女人。

  "他以前定也吃过女人的亏·上过女人的当。"

  郭大路决定以後定要设法开导开导他,告诉他女人并不是每个都讨厌的其中偶尔也有几个比全部男人都心爱得多。

  回廓巳走尽。

  尽头处珠低垂·他们刚走过去就听到了里面有人在笑道"你们又来了麽?请进请进。"

  卫夫人,这赫然又是卫夫人的声音

  原来这里的主人还是她。

  她下毒、扮鬼甚至不惜将攻城的大炮都搬来对付他们,可是她现在又救了他们而且还拿好酒好菜来招待他订。郭大路和燕七实在猜不透她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卫夫人的笑容还是那麽高贵那麽动人。

  她看郭大路和燕七还带微笑道"你们也不必问我究竟在于什麽,我的主意本就从没有别人能猜得到的。"

  郭大路叹口气道"这句话我相信。"

  卫夫人道"这有件事你也不妨相信。"

  郭大路道"什麽事?"

  卫夫人又道"你们现在已可以走了随时都可以走,无论到那里去我都绝不会派人跟踪你们的。"

  郭大路怔了怔通"你不想要我们的命了?"

  卫夫人道"不想。"

  郭大路道"你也不想知道林太平的下落了?"卫夫人道"至少目前巳不想。"

  郭大路道"你费了那麽多事来对付我们,现在却随随便便就让我们走了?"

  卫夫人道"不错。"

  郭大路又叹了口气道"这句话我实在不能相信。"

  卫夫人道"连我的话你都不信?"

  卫夫人道"你知道我是什麽人?"

  郭大路道"我知道你是个很有钱、很有地位、也很有本事的人但这种人说的话通常都未必可靠。"

  卫夫人凝视他忽然笑了,道"你们定觉得我做的事很奇怪但你们若真想知道我是什麽人之后就不会奇怪了。"

  燕七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麽人?"卫夫人一个宇一个字道"我就是林太平母亲。"

  这句话说出来郭大路和燕七又大吃了惊。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相信。

  卫夫人这生中就算也会说过谎,现在却绝不象是说谎的样子。

  郭大路道"我就相信你真是林太平的母亲但是,母亲怎会中知儿子的下落呢?"

  卫夫人轻轻的叹息了声,酪然道"这就是做毋亲的悲哀儿于长大了之後,做的事往往就不是母亲所能了解的了。"

  她忽又笑了笑接道"这也许只因为他已渐渐变成了个男人"

  郭大路问道"他究竟做了什麽?"

  卫夫人叹道"他什麽也没有做只不过从家里逃了出左。"

  郭大路怔道"从家里逃了出去?为什麽要逃?"卫夫人道"他逃婚。"

  郭大路愕然道"逃婚?"

  卫夫人苦笑道"我看他年纪渐渐大了就替他定下了门亲事,谁知道他竟在婚礼前一天晚上偷偷的逃了出去。"

  郭大路怔了半响忍不住笑了,道"我明白了他定不喜欢那个女孩子。"

  卫夫人道"那女孩子他连见都没有见过。"

  郭大路又不禁觉得奇怪道"既然没有见过,他怎麽知道那女孩子好不好呢?"

  卫夫人道"他根本不知道。"

  卫夫人叹道"只因那门亲事是我替他下来的所以他就不喜欢"

  郭大路又笑了·道"老婆是白己的,本就该自己来选才对。你若先他看看那女孩子他也许就不会逃了。"

  他神色突然变得很严肃又道"这并不是说他不孝顺你,但一个男人长大了之後多多少少总该有点白己的主意否则他又怎麽能算是男人。"

  卫夫人慢慢的点了点头,道"我本来也很生气,後来想了想反而觉得有点高兴。"

  燕七忽然道"你的确应该高兴,因为像他这麽样有主见的男人世上还不多。"郭大路道"现在显然不多但以後定会慢慢多起来的。"

  卫夫人展额道"所以我现在已改变主意,并不要他去成亲了"

  燕七凝视远方慢慢的接道"我想个男核子在成亲的时候能一个人在外砌闯荡闯荡磨练磨练自己对他这生总是有好处的"郭大路叹"叹口气笑道"这些活你应早点说出来多好。"

  卫夫人笑道"我以前没有说山来只因为我还有点不放心。"

  郭大路道"不放心什麽?"

  卫夫人道"不放心他的朋友。"

  郭大路道"你那麽样做只不过是在试探我们?"卫夫人笑道"你们既然是他的好朋友想必也不会怪我的。"郭大路道"现在你放心了没有?"

  卫夫人柔声道"现在我已知道他的朋友非但不惜为他受饿,为他死而且还能为他拒绝各种诱惑在我看来·那比死还要难得

  她叹息,又道"他能交到这种朋友真是他的运气,我还有什麽不放心的。"

  "孩子长大了虽已不再属于母亲,但母亲总归是母亲。"

  "所以他无论在哪里永远都是你的儿子。"

  做母亲的若能懂得这道理她的悲哀就会变为欢愉。小城还是那麽实那麽宁静,有些地方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只有人在变人心在变。

  但有些人也是永远不会变的,看到燕七回来王动还是躺在床上还是连动都不动。

  郭大路却忍不住问道"六七天不见你,难道也没有句话问我们?"王动这才懒洋洋的打个呵欠道"闷什麽?"

  郭大路道"你至少应该问问我们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王动道"我不必问。"

  郭大路道"为什麽不必问?"

  王动道"你们只耍还能活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燕七眨眨眼道"可是你至少总应该问问活剥皮究竟剥谁的皮?"

  王动道"我也不必问。"

  燕七道"为什麽?"王动笑了笑淡淡道"像他那种人除了剥他自己的皮之外还能剥谁的皮"

  除了出乎对付凤栖梧那次外林太平无论做什麽事都比别人慢中拍。无论吃饭也好说话也好走路也好他总是吞吞的、不慌不忙的样子就算火烧到眉毛他好像也不会急。

  郭大路有时甚至觉得他象是个老头子。

  他不象王动他并不懒他就是这种温吞水脾气。

  郭大路和燕七回来已有半天了·他才慢吞吞的走了进来,衣服已穿得整整齐齐头发已梳得整整齐齐。

  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的样子看来总象是一个刚剥开的硬壳果义新鲜又乾净。

  "这人随时随地都好像准备被皇帝召见似的。"

  郭大路和燕七对望了眼都不禁笑了。

  因为他们又想到了卫夫人也只有卫夫人那样的毋亲才能生得出林太平这样的儿子。

  "好树上是绝不会长出烂桃子来的。"

  林太平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麽,闻言道"看样子你们很开心"

  郭大路笑道"开心极了。"

  林太平道"你们知不知道活剥皮已失踪了,利源当期已换了老板"

  郭大路道"不知道。"

  林太平道"连这种大事都不知道·这两天你们究竟干什麽去

  郭大路和燕七又对望了眼又笑了笑他们早已有了决定,决定一个对任何人都不说出他们这几天来的遭遇。

  因为他们觉得林太平知道这件事反而不好,他们即不愿影响林太平的决定也不想林太平对他们感激。

  他们只希望林太平能白夜的跟大家中活动时候,那他定就会变得更坚强更成熟更聪明。

  这也正是卫夫人所希望的。

  郭大路笑道"这两天我们也没干什麽、只不过被人毒死过一次见过一次阎王又被大炮轰过一次最後这人请我们大吃大喝了一顿,我们就回来。"

  林太平瞪他·瞪了很久忽然大笑道"我知道你很会吹牛但这次却未免吹得太过火了些怕连叁岁的小孩子郁不会相信。"

  郭大路舒舒服服的躺下去·闭上眼睛长长吐出气微笑通"这种事我就知道绝没有人会相信的。"

  王动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

  王动是人。

  所以天动也有秘密。

  象王动这种人居然也会有秘密也是件很难令人相信的事。

  他从没有单独行动过·甚至连下床的时候都很少。

  燕七本来也连做梦都不会想到他有秘密。

  但第一个发现王动有秘密的人就是燕七。

  他是怎麽发现的呢?"

  他第─次发现这秘密是因为他看到了样很奇怪的东西。

  他看见了只风箏。

  风箏并喼奇怪,但从这只风箏上却引起了许许多多很奇怪、很惊人甚至可以说是很可怕的事。

  按季节来说现在应该已经是春天了,但随便你左看右看东看西看还是看不到有点春天的影子。

  天气还是很冷风还是很大·地上的积雪还有七八寸厚。

  这太难得,竟有太阳。

  王动、燕七、郭大路、林太平都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们也象别的那些穷光蛋样从不愿意放弃晒太阳的机会

  在寒冷的冬天里晒太阳已可算是穷人们有限的几种享受之一。

  工动找了张最舒服的椅子·懒洋洋的半躺在屋子下面。

  林太平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手捧头眼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麽心事。

  郭大路本来一直都很奇怪他已知道林太平在想什麽。

  可是燕七的秘密呢?

  郭大路忍不住又将燕七悄悄拉到旁·道"你那秘密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自从回来之後·这已是他第七十八次问燕七这句话了。

  燕七的回答还是跟以前一样。

  "等等"

  郭大路道"你要我等到什麽时候?"

  燕七道"等到我想说的时候。"

  郭大路急道"你难道定要等到我快死的时候才肯说?"

  燕七膘了他眼眼神变得奇怪,过了很久才幽幽道"你真不知道我要告诉你的秘密是什麽?"

  郭大路道"我若知道·又何必问你?"

  燕七又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摇头道"王老大说的真不错·这人该糊涂的时候聪明,该聪明的时候他却比谁都溯徐。"

  郭大路道"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怎知道你的秘密是什麽?"

  燕七忽又轻轻叹息一声·道"也许许不知道反而好。"

  郭大路道"有哪点好?"

  燕七道"有哪点不好?我们现在这样子不是过得很开心麽?"

  郭大路道"我若知道後难道就会变得不开心了麽?"

  燕七轻轻叹息道"也许─一"也许我们就会变得天天要吵嘴天天要呕气了。"

  郭大路瞪他重重跺了跺脚·恨恨道"我真弄不懂你,你明明是个很痛快的人,但有时却简直比女人还扭。"

  燕七道"扭的是你不是我。"

  郭大路道"我有什麽扭?"

  燕七道"人家不愿意做的事你为什麽偏偏要人家做?"

  郭大路道"人家是谁?"

  燕七道"人家就是我。"

  郭大路长长叹了口气用手抱住头道"明明是他,他却偏偏要说是人家。这人连说话的胶调都变得越来越象女人了·你说这怎麽得了。"

  燕七忽又婿然笑·故意改变了话题道"你想活剥皮为什麽会忽然走了呢?"

  郭大路本来不想回答这句话但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不是他自己想走,是那老太婆逼他走的。"

  燕七道"为什麽"

  郭大路道"因为那老太婆生怕我们追查她的身份来历。"

  燕七道"这麽样看来她的身份定很秘密·和活剥皮之间的关系也定很特别。"

  郭大路道"嗯"

  燕七道"你为什麽不去打听打听,他们躲到哪里去了呢?"

  郭大路道"我为什麽要打听?"

  燕七道"去发掘他们的秘密呀。"郭大路道"哦为什麽要去发掘别人的秘密?有些秘密你随便用什麽法子都发掘不出的,但等到了时候你不用发掘也会知道。"

  燕七又笑了笑道"你既然明白这道理为什麽还总是逼我说呢?"

  郭大路瞪他忽然叹了口气道"因为我关心的不是那老太婆·因为我只关心你。"

  燕七慢慢的转过头,仿拂故意避开郭大路的目光。

  她刚转过头,就看到一只风箏。

  只大螟蛆风第·做得又精巧、又逼真在蓝天白云间盘旋起舞,看来简直就象是活的。


□ 作者: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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