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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对岸。
船靠岸边,孩子们纷纷下船。
李姗姗佯装整理旅行袋逗留在船上。
李姗姗见众人皆已下船,低声问划船的老头:"老爷爷,你刚才说的华家坝还有多远?"
老头儿:"不远,过去20多里就到了。"
李姗姗怯怯地:"有个叫华云虎的人还在吗?"
老头儿:"还在!还在!上个月他才办了90大寿呢!还请我去喝了酒,吃了长寿面的……"
岸上传来叫喊声:"李姗姗,快走啊!"
李姗姗急忙回答:"来了!"
李姗姗:"老爷爷,谢谢你!"
老头儿:"孩子,刚才我给你们说的国民党打共产党,弟弟杀死他亲哥哥就是说的华云虎家里的事。这华家有三兄弟,弟弟叫华云豹……"
李姗姗早已经跑走了。
老头儿摇头叹息:"这孩子……"
李姗姗跑去的背影,旅行袋上"台湾.高雄"字样十分醒目。
(二十)
逶迤蜿蜒的青石板路上。
夏令营的孩子们说说笑笑行进着。
阿部千代、罗建军、向医生走在中间。
阿部千代:"这摇船的老头儿真噜索,说个没完,而且都是过去了几十年的事儿。"
向医生:"老年人就爱翻旧帐,加上一个人呆在这偏僻的地方,总想找人说话,见到我们,自然就话多呗!"
(二十一)
青石板路上。
华夏有意留在后面等待远远急急赶来的李姗姗。
李姗姗气喘吁吁地走近。
华夏:"你在和那老头儿说些什么?"
李姗姗一怔,嗫嚅着:"没……说什么……"
华夏:"那耽误这么久?快跟上,当心掉队迷路。"
李姗姗答应着就要往前跑。
华夏叫住:"跑什么?有我还怕不识路。"
李姗姗望了望华夏,勉强点头放慢脚步,埋头走着。
华夏一边走一边说:"李姗姗,你家在高雄市?"
李姗姗:"是的。"
华夏:"我想打听一个人……"
李姗姗胆怯而急迫地:"我……不知道!……"
华夏哈哈一笑:"我还没说打听谁,你怎么就说不知道呢?"
李姗姗语塞,嗫嚅着:"我……"
华夏:"李姗姗,你怎么啦?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和豺狼,你怎么这么紧张?"
李姗姗抬头望了望华夏又埋头走路,低声地:"不是紧张,是害怕……"
华夏:"害怕什么?"
李姗姗:"害怕……不知道……"
华夏:"不知道也没关系嘛,有什么害怕的呢?"
李姗姗:"那你问吧?"
华夏:"这个人现在年纪很大了,恐怕快到90岁了,他原来住在台北,后来迁到高雄,当过国民党的中将,叫华云豹!"
李姗姗脱口叫出声来:"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华夏急忙扶住,关切地:"怎么了?"
李姗姗掩饰地:"没……什么,踩着一个小石子……"
华夏放心地:"走路看着点儿--他是我么爷爷!"
李姗姗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两眼怔怔地望着华夏,呼吸有些急促了。
华夏笑了:"你这么望着我干什么?他真是我么爷爷呢!刚才摇船那老头儿讲的就是我们家的事,我爷爷就是死在我么爷爷手里的……"
李姗姗快要哭出来了:"不,这不是真的?不会有这样的事……"
华夏:"听说是真的。不过我爸爸没有告诉我,只是听说。我问过爸爸,他不否认也不肯定,叫我别管这些事儿,以后再说。我看到爸爸卧室里挂着的爷爷和么爷爷年轻时候的合影,那么亲热,怎么会互相残杀呢?"
李姗姗梦呓地:"是呀?那么亲热,怎么会互相残杀呢?不会……你说是吗?"
华夏:"我问你呢,你在高雄听说过这个人吗?"
李姗姗:"你说谁呀?"
华夏:"哎!我刚才说过,他叫华云豹,听说过吗?"
李姗姗嘴唇颤抖地:"没……听说过……"
华夏叹了口气:"也难怪!你年纪小,自然不关心这些老人的事,而且听说他不仅迁居高雄,还改了名字,打算隐居……"
李姗姗:"不是隐居,是想躲起来……"
华夏:"躲起来就是隐居嘛!不过,他那么大的年纪了,还躲得了几天?"
李姗姗哽咽地:"他没有几天活了……快要死了……"
华夏一惊:"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李姗姗含泪摇头:"不…不认识,我是说年纪大了就会死的……"
李姗姗说着埋头朝前跑去。
华夏望着李姗姗背影,疑疑惑惑地跟了上去。
(二十一)
青石板路旁,一块巨石矗立,上面镌刻着三个大字:红光崖。落款是:华明忠题。
碑石残缺,落款处分明被砸损,年月日模糊不清。
孩子们围着巨石观看。
罗建军:"华夏,你是本地人,知道这华明忠是谁吗?"
华夏回忆地:"据说是我爷爷的高祖父,还听说他是清朝的进士什么的。"
山本赳夫:"进士是干什么的?"
卡里·史密斯:"是大官儿吧?"
牛牛:"不,一定是市长,像华夏爸爸那样的。"
罗建军:"进士是中国封建王朝经过中央一级考试,甚至由皇帝亲自选拔的知识分子。考中进士就可以当官了。"
华夏:"听说他当过这一带的县官,后来这里闹饥荒,老百姓起来造反, 把他给杀掉了!"
孩子们议论开来:
"一定是个坏官!"
"对,要不老百姓怎么会杀掉他!"
"呸!贪官污吏,该杀!"……
山本赳夫:"华夏,你说呢?"
华夏淡淡一笑说:"既然闹到老百姓起来造反,遭杀,自然不会是好官了!"
牛牛大声说:"我们今后大了都要当好官,谁也不准当坏官,说定了!"
晶晶鄙夷地:"像你这个样子,好官坏官都没你的份儿,你只能是个傻瓜蛋!"
众大笑。
(二十二)
一座高耸的岩石前。
岩上赫然镌刻着两行斗大的字:
斧头劈开新世界
镰刀割断旧乾坤
孩子们仰视岩上大字,听罗建军讲解。
罗建军:"……这是当年红军闹革命留下的标语。"
卡里·史密斯:"什么叫闹革命?"
罗建军:"就是穷人起来打倒土豪劣绅地主资本家,翻身求解放。"
卡里·史密斯:"你们中国现在还闹革命吗?"
罗建军:"中国正在进行革命,比如你们看到的乱石坡。"
玛丽金娜:"可没有看到土豪劣绅地主资本家呀?"
山本赳夫:"牛牛的爸爸是土豪劣绅吧?"
牛牛急了:"我爸爸是总经理,不是土豪劣绅,佐藤玉子的爷爷才是地主资本家呢!"
佐藤玉子:"我爷爷是好人,不是地主资本家!"
山本赳夫、佐藤玉子和牛牛争论。
罗建军:"你们说得都不对,牛牛的爸爸和佐藤玉子的爷爷都不是革命的对象,现在的中国革命的对象是贫穷和落后。中国正在进行一场改革开放建设现代化社会环境的大革命!"
(二十三)
两条宽大的青石板路交叉的路口。
行人来往。路口立着一块路标,上面写着:
红光寺由此去→
行人多是朝箭头所指方向走去,扶老携幼,有的人手里提着布袋或竹篮,里面装着香烛之类什物。
10来个老大娘排着纵队走来。
老大娘们人人捧着一束燃着的香。她们拉开距离急急走着,口里念着佛号,每走10来步便一齐弯腰鞠躬,然后又往前走……
夏令营的孩子们看得有趣,嘻笑议论着。
卡里·史密斯瞪大眼睛瞧着:"她们在干什么?"
山本赳夫:"是在锻炼身体么?"
牛牛:"现在到处都在练什么气功,她们手里拿着香,背上又背的香,是在练香功吧?"
阿部千代:"你们说的都不对,她们是到庙里去拜菩萨。"
华夏:"阿部副总领队说得对。我们这一带的人从来就十分信佛。我二爷爷就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牛牛:"你二爷爷是个和尚吗?就是那种把头剃得光光的……"
众笑着说:"那多难看!……"
华夏:"不,我二爷爷是居士。"
众孩子:"什么叫居士?"
华夏:"居士就是既信佛又不当和尚,只在家里修行念佛。"
卡里·史密斯:"那倒很好玩儿!"
牛牛:"我也去当个居士!"
华夏:"居士可也不是那么好玩儿的,整天要烧香拜佛,不能吃肉喝酒,不能打架斗殴,不能整人害了,不能贪财好色,不能……"
卡里·史密斯摇头:"这么多不能,那可真不自由!"
牛牛望了望众人,叹了口气:"看来我们都当不了居士。我爱吃肉,山本赳夫喜欢打架,佐藤玉子的爷爷那么有钱,她一定贪财,卡里·史密斯是美国佬,好色……"
众大笑。
卡里·史密斯追打牛牛。
牛牛躲到华夏背后,卡里.史密斯还要追打。
牛牛:"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当不了居士,这是打架斗殴。华夏,对不对?"
华夏笑着点头。
卡里·史密斯:"不对,他诽谤我,自然要找他算帐!"
华夏摇头:佛教是主张宽恕,不主张斤斤计较,更不能一受诽谤就进行报复的。"
李姗姗专注的眼神。
华夏:"我爷爷是共产党,么爷爷是国民党,只有二爷爷两边都不参加,长期在家当居士,吃斋念佛……"
李姗姗怯怯地:"你二爷爷偏向那一边?"
华夏:"他哪一边也不偏向,只说亲兄弟应该和解,不应该彼此仇恨,更不可以互相残杀。"
李姗姗望着华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牛牛:"我们到庙里看菩萨去!"
众孩子响应,一窝蜂似地朝箭头所指的路上跑去。
(二十四)
通向红光寺的路上。参天的大树夹道。
善男信女来来往往。环境肃穆幽静。
夏令营的孩子们产乱纷纷地朝前跑去。
罗建军、阿部千代、向医生一边走一边闲谈着观赏风景。
李姗姗犹疑徘徊。
华夏走了几步见李姗姗犹疑不前便走回来。
华夏:"李姗姗,你怎么不走?"
李姗姗:"我不想看菩萨,只想早一点儿去一个地方……"
华夏:"去哪里?"
李姗姗:"华家坝,你认识路吗?"
华夏:"我童年就在华家坝度过的,当然认识路,离这里还有七八里地。你急着去华家坝有什么事?"
李姗姗迟疑地:"没……事……"
华夏:"既然没事,何必急着去呢!听总领队说,今天我们就住在华家坝。"
李姗姗:"……"
华夏:"走吧!红光寺里的菩萨很多,我还是小时候跟着二爷爷来过一次,很壮观的,走,看看去吧!"
李姗姗勉强地点头。
阿部千代在远处叫道:"李姗姗、华夏,快来呀!"
华夏高声答应着:"来了!就来了!"
华夏去拉李姗姗的手催她快走。
李姗姗吃惊地抽出手。
华夏含笑地:"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
李姗姗:"华夏,你二爷爷凶不凶?"
华夏笑着说:"我二爷爷可慈祥了!他对什么人都很温和的,等到了华家坝我引你去见他,好不好?"
李姗姗笑了笑:"好的!听说你二爷爷脸上长了个……"
华夏:"不是脸上是眉心生了颗朱沙痣,红红的一颗大痣,据说这是成佛作祖的标志。你怎么知道的?"
李姗姗慌忙辩解:"偶尔听人说的……"
华夏瞅着李姗姗,含笑说:"李姗姗,你听说过人有第六感觉么?"
李姗姗摇头。
华夏:"简单地说,人的第六感觉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潜意识。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你像是我的一个小妹妹。你说奇怪不奇怪?"
李姗姗望着华夏,梦呓地:"我……配是你的妹妹么?"
华夏:"怎么不配,你的长相真像是我们华氏系统的人!"
李姗姗:"华氏系统?"
华夏:"我们华家的人多啊,华家坝的人大多数都姓华。"
(二十五)
红光寺山门外。雄伟壮丽,游人进出。
华夏和李姗姗伫立山门外观赏。
华夏:"据说这红光寺原先不叫红光寺,叫血光寺!"
李姗姗:"多么可怕的名字!"
华夏:"我引你去看一处风景,你可不要害怕!"
李姗姗点头。
华夏引李姗姗朝寺庙旁边的松林走去。
(二十六)
松林旁一处高坡。
华夏拉着李姗姗登上高处。
华夏指着前方四周:"你看--"
李姗姗惊骇的眼神:"啊!……"
(二十七)
特写:
无数大大小小的坟墓遍布在起伏绵延的山坡和沟壑中。宛如一个个馒头杂乱摆放在地上。
画外音(华夏):听二爷爷说,这一带从来不平静,从清朝以来……"
叠印(资料片)
清政府官兵和农民起义军鏖战,双方死伤垒垒……
民国期间,军阀之间混战,炮火纷飞,尸横盈野……
(二十八)
松林高处。
李姗姗害怕地用手蒙住眼睛。
华夏:"别怕,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李姗姗逃跑似的奔下高处。
华夏笑着跟在后面:"别跑!当心跌倒!"
(二十九)
庙内。香烟氤氲。
善男信女在烧香点烛供奉神灵。
夏令营的孩子们在观赏菩萨,叽叽喳喳,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李姗姗怯怯地偎依着华夏。
华夏含笑给李姗姗指点介绍着菩萨……
(三十)
大雄宝殿外。
钟鼓齐鸣,磬和木鱼声自远而近。
两队穿戴整齐的和尚分别从大雄宝殿两边廊下转出。缓缓朝大雄宝殿内鱼贯而入。
华夏和李姗姗感兴趣地观看着。
善男信女们议论着:
"今天又作佛事了!"
"这么隆重,一定是重大佛事!"
"听说有一个90岁高龄的老居士今天要剃度出家……"
"阿弥陀佛!……"
华夏和李姗姗似乎都吃了一惊,两人对望了一下,朝大雄宝殿跑去。
(三十一)
大雄宝殿上。
两边排列着数十名和尚,唱着佛号。
正中三尊古佛前跪着一个人,背影,白发。
一个长老和尚手执剃刀要给跪着的人剃度。
(三十二)
大雄宝殿门外。
华夏、李姗姗和夏令营的孩子们挤在人丛中朝内观看,一个个面带新奇和惶惑。
华夏打量着跪着人的背影,对李姗姗低声说:"怎么这个人像我二爷爷……"
李姗姗:"是吗?"
华夏仔细打量,下意识地迈步跨进门槛内。
李姗姗也情不自禁地跟了进去。
牛牛叫喊:"华夏!……"
(三十三)
大雄宝殿内。
跪着的人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特写:白发银须的老人,眉心分明长着一颗朱沙痣。
华夏望着老人,惊骇!
老人望着华夏,似悲似喜!
李姗姗惶惑的表情。
华夏大叫:"二爷爷!……"
华夏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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