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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乡政府办公室。
陈校长失望地站起身来："看来政府有政府的难处，我们还是自己设法解决吧！"
陈校长说完要走。
华市长示意宗助理说话。
宗助理："陈校长，请等一等！"
陈校长闻声止步。
宗助理："华市长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和外地来的一位房地产老板作了洽谈。对方愿意为开发乱石坡投资500万……"
众惊诧，表情不一。
华市长："为了这500万，我们也是付出了代价的，那就是市里卖给这位老板修建别墅群的土地给以优惠政策。实际上这500万是从市里应该得到的地皮款里变个法儿拨出来的。"
赵局长："华市长，你这是在对我们财政局搞釜底抽薪啊！"
华市长："要不这样，我又得向你乞讨，你又要喊冤了。这叫迂回战术！"
赵局长苦笑："怪不得都说你华市长厉害，佩服，佩服！"
陈校长和马副乡长低声议论，半疑半信。
华市长："你们在商量什么？大声点嘛！"
陈校长怯怯地："我们想请问华市长，你说的500万，是当真的？"
华市长："这还有假！"
陈校长："这笔巨款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手？"
华市长："只要我点头，随时可以拿到。"
陈校长担心地："外地商人都是很狡猾的，当心他变卦……"
宗助理："你们放心吧！这个房地产商人急于想得到我们市郊的一块地皮，恨不得马上签合同付款，华市长还在犹豫呢！"
华市长："我不是犹豫，是在考虑。这笔钱怎么个用法？"
陈校长急不可待地："马上修一所漂漂亮亮的希望小学……"
马副乡长："天大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华市长摇头："问题就一下子给解决了？"
陈校长和马副乡长连声说："解决了！全都解决了！500万修一所希望小学，足够了！"
华市长："请问二位，纵算这里修起了所漂漂亮亮的学校，你们能保证山区的孩子都能上学念书吗？"
陈校长和马副乡长一愣："这……"
华市长："乱石乡不脱贫，孩子们能够穿得破破烂烂、饿着肚皮进你这所漂漂亮亮的学校吗？"
陈校长和马副乡长互望摇头。
华市长："如果把希望工程局限于修一所两所漂亮的学校，不解决当地的脱贫问题，那只算是作作样子给别人看的。就像一个穷人咬着牙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一件高档服装穿起来炫耀，其实肚子里饿得慌，这样行吗？"
马副乡长："当然不行……"
陈校长沮丧地："这样说来，学校不修了？"
华市长："学校要修，但不是拿500万去修，暂时也不要修得漂漂亮亮的，就修一所简易的学校，最多不超过50万，只要能住人就行。其余的钱用来建一座采石工厂，购买机器，要结束只靠手工、铁锤开采大理石的现状。特别是坚决不能让孩子们去作工，所有的适龄孩子统统上学读书！"
陈校长勉强地："先治坡，后治窝，解决根本的问题，有道理。只是简易学校到底……"
马副乡长："华市长，你的设想很有气魄，可是要建一座像样的采石工厂还存在很多困难，就购买机器一项，也得上千万的资金……"
赵局长："据我所知，采石的大型机器还非得去日本购买不可，花的钱就更多了。"
陈校长试探地："华市长，是不是用这笔钱先把学校修建起来再说……"
华市长："开玩笑！这些商人的钱是好拿的吗？他们要求签约，第一条就规定要保证供给合格的大理石，凭你们现在这种原始的手工操作怎么办得到？违约是要承担赔偿责任的。到时候我这个市长也脱不了干系！"
牛大富一直沉默着专心地听，眼珠子不停地乱转，这时忍不住发言了。
牛大富："华市长，你说的这个外地来的房地产商人是不是广州来的？"
华市长："对呀，广州来的，姓白。"
牛大富："华市长，这白老板可是我的客户啊！……"
华市长笑了："我知道！"
牛大富："那你怎么把他给夺过去了？"
华市长："你自己不要，他才跑到市政府来找我。"
牛大富："谁不要啊？都怪我那个娃娃乱说话，把这笔生意给搅了！真气死人了！"
华市长："别气！别气！这笔生意还是你来作，怎么样？"
牛大富："本来就该归我嘛！这500万资金？"
华市长爽快地："当然归你罗！"
牛大富大喜过望："好的！好的！华市长真是位好领导！"
陈校长和马副乡长大惊。
陈校长哽咽地："华市长，我们的希望小学？……"
华市长微笑地："这就要看牛总经理怎么统筹规划了。"
牛大富："学校就暂时不要修了，你们那座老房子一时半会儿也垮不了，等以后你们发了财再说吧！"
宗助理忍住笑说："牛总，那你直接和白老板签合同啊！"
牛大富："那是自然，我本来就要和白老板签合同的嘛，都怪我那个娃娃……"
宗助理："白老板要的货怎么办？"
牛大富："这当然由马副乡长、陈校长他们提供啊！放心，这次亏不了你们，我给你们的价钱比上次番一番！"
宗助理："牛总经理，我得提醒你，白老板要的货，按乱石乡采石场现有的操作办法，10年都办不到！"
牛大富："那怎么办？"
宗助理："只有按刚才我们商量的办法，建采石工厂、买日本的采石机器，至少要一千多万啊！"
牛大富一惊："这样说来，我非但500万得不到，还得先赔进去500多万？"
华市长："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就打不到狼，你投资500多万，将来可以赚回来嘛！"
牛大富连连摇头："算了！算了！这明明是偷鸡不着倒蚀一把米的事，我不敢干！……"
室内一片沉默。
华市长烦躁地踱步。
华市长铮铮地："无论有天大的困难，这事也得马上动手干。你们不敢干，我回去找另外的人干……"
华市长正欲离开，佐藤征云走进。身后跟着保健医生和女秘书。
华市长："佐藤征云先生！请坐！"
佐藤征云不坐，恭恭敬敬地向华市长和室内众人鞠躬。
佐藤征云："请原谅我不请自来，真是冒昧得很！"
华市长："佐藤先生有事吗？"
佐藤征云："我刚才在门外听见了你们的商谈，我有个请求，不知道是不是非份之想？能不能由我来投资开办采石工厂？"
室内的人先是一愣，继而反应各异。
华市长含笑："佐藤先生，请坐下慢慢谈！"
佐藤征云刚坐下，陈校长脸上泛起明显的不悦，起立说："华市长，我学校里有事，告辞。"
马副乡长："陈校长，你……"
华市长："陈校长，我们一块儿和佐藤先生洽谈吧！"
陈校长冷冷地："你们要洽谈的事和我这个教书匠没有关系，我何必呆在这里……"
佐藤征云："陈校长，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乱石坡的孩子么？怎么和你没关系呢？"
陈校长正色地："佐藤先生，我们中国孩子的事自有中国人来解决，用不着你日本阔老来多操心！"
陈校长说完大步走出。
佐藤征云愕然。
（十七）
通往中心校的小路上。
华市长和马副乡长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宗助理跟在后面。
马副乡长："……我们这里的人对日本人有一种强烈的反感，特别是老陈。据说，他祖父、祖母都是当年被日本飞机给炸死的……"
华市长："唔，陈校长这种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不能因此就不和日本人打交道，特别是像佐藤征云这种企业家。据我所知，佐藤征云对我们还是很友好的，你说呢？"
马副乡长："说实话，我对日本人也是很反感的，既然华市长这样说，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本地的群众那种固有的情绪,恐怕佐藤先生很难办成事……"
（十八）
野外。
山本雄正在劝说佐藤征云。
山本雄："是呀！你看到了吗？在这种敌对的环境中，你能干成什么事？"
佐藤征云："不，我记住了一句中国的成语：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以诚心对他们，相信他们会理解并最后接纳我的。"
山本雄："你这又何苦呢？"
（十九）
山崖上。
依萨科夫和佐藤征云并肩伫立。
依萨科夫："的确不必如此，像你这样的大老板，要作生意，哪里都会受欢迎，要不，你到我们俄罗斯去，我保准他们会像接待国家元首一样来欢迎你的。怎么样？"
佐藤征云摇头："依萨科夫将军，我这个关东军败将，哪里承受得了你们的盛大欢迎啊！"
依萨科夫："今非昔比嘛！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啊！"
佐藤征云："没有过去，哪会有现在呢？我正因为牢牢记住了过去，才严肃认真地对待现在。你们横扫关东军的情景，我至今还心有余悸啊！"
依萨科夫瞅住佐藤征云："你还记着我们之间的仇恨？"
佐藤征云："记着仇恨倒是谈不上，但到底我们也不欠着你们什么债，而对中国，我们却欠了一笔偿还不清的债，血债！"
（二十）
乡政府招待所房间里，佐藤征云下榻处。
保健医生给佐藤征云检查了心脏、血压。
保健医生："佐藤先生，你的血压又有些升高，注意别激动！"
女秘书送药递水让佐藤征云服用。
女秘书："总经理，你还是别为投资的事烦恼，当心身体啊！"
佐藤征云笑了笑："没什么！"
赵局长和宗助理走了进来。
佐藤征云："二位快请坐！"
宗助理："华市长要我来看看佐藤先生，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吧？"
佐藤征云："谢谢华市长和你们的关心，身体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很好！"
宗助理："华市长要我们来告诉佐藤先生，投资的事，他正在作工作，只要佐藤先生真有诚意，我们双方是一定能够合作成功的。"
佐藤征云："谢谢！"
赵局长："佐藤先生，我有个想法，没有请示华市长。如果这里不肯合作，你是否愿意和我们市里合作？至于投资的项目我们可以让佐藤先生选择。"
佐藤征云苦笑摇头："我可以明确告诉二位，在没有谈妥乱石坡投资的事情这前，我不会考虑在中国其它任何地方投资的事！"
（二十一）
险峻的山崖上。
佐藤征云在保健医生和女秘书的陪同下，一步步攀登着。
登上崖顶，佐藤征云指点讲解着。
保健医生和女秘书频频点头。
（二十二）
沟壑里。
佐藤征云和几个本地老人席地而坐，促膝谈话。地上放着酒、水果和菜肴。
保健医生和女秘书站在旁边。
佐藤征云举杯向几位老人敬酒。
几位老人和佐藤征云互相敬酒，气氛融洽。
（二十三）
中心校教师办公室内。
教师们正在批发改学生作业或备课。
郝摇石引着佐藤征云走了进来。
教师们表情冷漠。
佐藤征云向教师们鞠躬。
佐藤征云和教师们谈话。
教师们态度由缓和到友好。
佐藤征云起立鞠躬，教师们和他握手……
（二十四）
学校行政办公室内。
华市长正和陈校长、马副乡长谈话。
陈校长垂头不语。马副乡长频频点头。
华市长娓娓而谈……
（二十五）
正在修建的希望路附近。
华市长和佐藤征云边走边谈。
不远处，修建希望路的大人和孩子们来来往往。
华市长："佐藤先生的精神我表示赞赏，请相信，我分尽力作好说服工作的，因为这已经不是一般性的项目投资了，它包括的意义是深刻而深远的。"
佐藤征云紧紧握住华市长的手，激动地说："华市长！……"
佐藤玉子满头大汗地跑来。
佐藤玉子："爷爷！"
佐藤征云："看这孩子满头的汗！"
佐藤征云疼爱地给孙女拭汗。
佐藤玉子："我们在修希望路呢！"
山本赳夫、华夏等孩子笑嘻嘻地跑过来打招呼。
佐藤征云："看着这些孩子，我仿佛也变成年轻人了！"
华市长："是呀！只要他们亲密友爱，我们还怕没有希望吗？"
佐藤征云精神一振："华市长，我们看看去！"
华市长含笑点头。
佐藤征云和华市长大步朝热火朝天的修路人群走去。
（二十六）
正在修建的希望路上。
希望路标牌特写。
人们的劳动场面一一掠过镜头。
一方巨石，两条木杠特写。
四个民工正待抬石。
华市长和佐藤征云双双走近巨石。
佐藤征云用手按住一根抬杠，含笑对华市长说："华市长，你敢和我一块儿抬吗？"
华市长含笑摇头。
佐藤征云哈哈一笑："怎么？你可比我年轻得多啊！"
华市长："正因为我比佐藤先生年轻，所以我不敢这么冒失……"
佐藤征云："怎么？你怕我抬不动么？"
华市长含笑不语。
佐藤征云一捋衣袖，从民工手中接过抬杠，大声说："华市长，来吧！"
华市长接过抬杠。
四周发出叫喊，有的还拍起手来。
保健医生和女秘书急急奔来。
女秘书惊呼："董事长，这怎么可以！"
保健医生："总经理，你的身体……"
陈校长和郝摇石走来，伫立附近观看。
马副乡长跑来制止："两位别开玩笑，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抬石的民工也笑着说："这不是你们干的活儿！参观参观是可以的。"
华市长："我没问题，佐藤先生年岁大了……"
佐藤征云："好吧！我们就较量一下吧！"
佐藤征云弯腰要抬。
女秘书用手抓住杠子，哭丧着脸说："董事长，你别……"
四周发出哄笑。孩子们拍手乱叫。
佐藤征云对女秘书喝斥道："滚开！"
女秘书一惊，退开。
佐藤玉子走来，低声地："爷爷，你……"
佐藤征云笑了笑："爷爷行！"
佐藤征云向华市长："来吧！"
华市长点头弯腰抬杠于肩。
四个人、两根木杠一齐上肩。
两个民工吆喝一声，四个人抬起巨石。
四周一片叫好，孩子又叫又跳又拍掌。
佐藤征云迈动脚步。
华市长迈动脚步。
陈校长惊诧的眼神。
巨石移动，脚步向前。
佐藤征云咬牙坚持的神态。
华市长从容含笑的表情。
马副乡长、保健医生、女秘书紧张的眼神。
孩子们簇拥在巨石两边，一边走一边叫喊：
"加油！……"
佐藤玉子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了。
山本赳夫和华夏轻松地看着。
山本赳夫："华夏，你爸爸真是好样的！"
华夏："佐藤爷爷老当益壮，才是好样的！"
巨石终于抬到应该放置的路边。
佐藤征云喘息着伸直腰。
华市长关切地："佐藤先生，没事吧？"
佐藤征云喘息着："到底老了啊！"
四周发出叫喊和鼓掌声。
陈校长感动的脸。
保健医生和女秘书走过来。
保健医生："总经理……"
女秘书："董事长……"
佐藤征云皱眉："你们别管我好不好？"
佐藤征云推开保健医生和女秘书，大步走向另一方较小的石头，拿起已经套好绳索的木杠，冲着华市长笑了笑说："来吧！"
华市长拦住佐藤征云："算了，你不能再干了！"
马副乡长也极力劝阻："佐藤先生，你要是出了事，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陈校长走来，望着佐藤征云，含笑说：
"佐藤先生，别抬了，我感谢你……"
（二十七）
希望路边。
众人四散，或坐或站着，正在听华市长讲话。
华市长："……乡亲们为了希望工程，为了乱石乡的孩子，团结拼搏的精神令人感动，我代表东川市政府向大家表示慰问和感谢！"
众鼓掌。
佐藤征云："华市长，我可以说两句吗？"
华市长点头。
佐藤征云："父老乡亲们，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我们日本人和中国人本来就是同宗同祖，至少都是黄皮肤的黄种人啊！"
日本孩子和中国孩子一齐鼓掌。
罗建军和阿部千代起劲鼓掌。
卡里·史密斯叫喊："我们不是黄皮肤，但我们都是地球村的儿女！"
白皮肤和黑皮肤的孩子们一齐叫喊："我们都是地球村的儿女！"
佐藤征云泪花晶莹："对，我们都是地球村的儿女啊！不过，我们日本人对不起你们，我真诚地向你老乡亲们谢罪！"
佐藤征云深深地鞠躬。
在场的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镜头在陈校长、马副乡长等人脸上移动着。
陈校长眼里泛出泪花。
马副乡长露出宽慰的笑容。
佐藤征云走到陈校长和马副乡长面前，再次深深地鞠躬说："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陈校长、马副乡长紧紧握住佐藤征云的手。
孩子们欢笑的脸。
华市长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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