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四 集


(十二)

  山本赳夫和坂田一郎居住的帐篷。

  山本赳夫斜卧在床上。

  山本雄坐在床边。

  坂田一郎正在给山本雄讲述经过情况:

  "……猛子一家人对我们可好了!他们拿出白米来给我们熬稀粥吃。听说他们这里的人一年四季大多时候都是吃红苕,只有逢年过节才吃一点白米稀粥……"

  山本雄极不奈烦地打断坂田一郎的叙述:

  "好了,好了,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出去玩儿吧!"

  坂田一郎噘着嘴没趣地走出帐篷。

  山本赳夫:"爸爸,坂田一郎说的都是真实情况。"

  山本雄瞪了山本赳夫一眼:"真实情况?哼!我了解到的真实情况却是另一回事,他们出于对大和民族的刻骨仇恨,寻机围攻殴打日本政府官员的孩子,迫使4个年幼无辜的日本孩子寅夜出逃,险些丢掉性命……"

  山本赳夫叫道:"不!不是这样的!"

  山本雄喝道:"住嘴!就是这样的。爸爸已经写好了一篇旁证材料,要围攻殴打你的那几个野孩子的家长签字,以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山本赳夫:"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

  山本雄冷笑:"我要向日本国民乃至全世界揭露这件惨案,让人们看清中国人是多么野蛮,而日本孩子又是怎样地在遭受欺凌……"

  山本赳夫:"爸爸,你不能这样作,这是在说谎啊!"

  山本雄:"这是政治。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明白了……"

  两个保镖走了进来。

  保镖:"山本先生!"

  山本雄示意低声。

  保镖放低声音:"我们找了好几个学生的家长,他们都不答应干,反倒骂我们颠倒黑白,睁着眼睛说瞎话……"

  山本雄喝斥:"混蛋!"

  保镖:"嗨哝!"

  山本雄:"你们可以答应多多地给钱!"

  保镖:"这些山民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们说不要钱,要良心……"

  山本雄:"饭桶!"

  保镖:"嗨哝!不过,还是有一个人答应干。"

  山本雄:"好!快说下去!"

  保镖:"就是参与打架的肖二娃的父亲。"

  山本雄:"好!很好!当事人的父亲站出来证明显得更有份量。马上把他找来。"

  保镖:"是!"转身欲走。

  山本雄忽然叫道:"回来!"

  保镖站住回身望着山本雄。

  山本雄:"这个人的家住在哪里?"

  保镖:"就在附近。"

  山本雄:"我到他家去--带路。"

  保镖:"嗨哝!"

  两个保镖走出帐篷。

  山本雄正待跟出。

  山本赳夫:"爸爸!"

  山本雄回身:"你要说什么?"

  山本赳夫:"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求你了!"

  山本雄瞅着山本赳夫,阴冷地:"听着,你要还是山本家族的子孙,就一切听从爸爸的安排,要不,你就不是我的儿子!"

  山本雄说完,大步走出帐篷。

  山本赳夫一震,茫然,惶惑,躺倒在床上。

  山本赳夫眼前闪现出过去的场景。

  叠印:

  众人在修"希望路",猛子和小学生们在干活,汗流浃背。

  罗建军动员夏令营的孩子帮助修路,山本赳夫表示反对。

  向医生走来说帐篷及行李运不过来。

  郝摇石召本地修路的小学生们帮助。

  20多个本地小学生(猛子等人在其中)虽然穿得破烂,大部分赤膊光足,但一个个精神抖擞,排着两列横队听郝摇石作动员。

  孩子们高高兴兴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朝山间小路走去。

  猛子和几个本地小学生忙着搭帐篷。

  山本赳夫和坂田一郎不管不顾,坐在一边大嚼大喝。

  肖二娃羡慕地望着两人手上和旁边的食品。

  猛子拉开肖二娃。

  山本赳夫得意地冷笑。

  猛子责备山本赳夫。

  山本赳夫挥拳打猛子。

  猛子扑向山本赳夫,两人扭成一团。

  夏令营驻地乱成一团。

  山本赳夫挥动手枪。

  山本赳夫和罗建军、阿部千代月下谈心。

  山本赳夫和佐藤玉子、坂田一郎、吉野百合子寅夜出走。

  山本赳夫和佐藤玉子摔下山崖。

  猛子和他父亲赶来救援。

  猛子背着山本赳夫走在山路上。

  猛子和他父亲悬吊在峭壁上寻找还魂草。

  猛子帮助父亲替山本赳夫和佐藤玉子用还魂草包扎伤口。

  猛子父母端着稀粥喂山本赳夫和佐藤玉子……

  山本赳夫百感交集,禁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华夏、猛子、肖二娃、牛牛等人走进帐篷,见状吃惊。

  华夏:"山本赳夫,你怎么了?"

  牛牛:"我可从来没看见你哭过啊!"

  山本赳夫抬起头来,泪流满面。

  猛子:"是伤口痛吗?"

  山本赳夫摇头。

  肖二娃嗫嚅着说:"都怪我们不好,骂了你,我保证,今后再不叫你小日本了……"

  华夏:"是呀,大家都是地球村的儿女,今后一定要团结友爱……"

  牛牛:"谁在骂人打架谁就是小狗!"

  肖二娃伸出手指递给山本赳夫:"我们拉个勾!"

  众孩子一齐伸过手指。

  山本赳夫一把抓住肖二娃的手,叫道:"快!你快回家去,我爸爸到你家去了!……"

(十三)

  肖二娃家中。破烂、贫穷的家庭。

  山本雄把写好的一叠"证明材料"推到肖二娃父亲(一个瘦削的贫苦农民)面前。

  山本雄:"只需要你在上面签上你的名字就行了。"

  保镖把一叠钱放在旁边。

  山本雄:"这些钱就是给你的报酬。"

  材料和钱特写。

  肖二娃的父亲望着桌子上的钱,眼里露出惊喜,嘴唇战抖起来。

  肖二娃的父亲:"这些钱都是给我的?"

  山本雄点头。

  肖二娃的父亲伸手去抓钱,被保镖用手掌按住。

  山本雄:"你得先签字。"

  肖二娃的父亲望着桌子上那一叠材料,惶惑地:"你那上面写了些啥啊?"

  山本雄:"这个你别管,你就管签上你的名字。"

  肖二娃的父亲:"我写不来字。"

  山本雄鄙夷地:"那就便宜你,我给你签名,你按个手印也行。"

  山本雄拿过钢笔:"叫什么名字?"

  肖二娃的父亲:"我叫肖富贵。"

  山本雄写上名字。保镖递过红色印泥盒。

  肖二娃的父亲用大姆指蘸上印泥,战战抖抖地正待往纸上按。

  突然门外响起一声大叫:"爸爸,按不得!"

  肖二娃出现在门口。

  屋内的人吃了一惊。

  肖二娃的父亲呆呆地望着儿子。

  肖二娃推开父亲,笑嘻嘻地面对山本雄:

  "我爸爸不识字,别糊弄他,要签字我来签。"

  山本雄喜出望外,连声说:"好好好!你来签字。"

  肖二娃接过钢笔,先划去父亲的名字,然后歪歪扭扭写道:

  我们没有打人。肖二娃。

  肖二娃写完把笔扔在桌上,哈哈大笑。

  山本雄气极,一把抓起材料,恨恨地说:

  "岂有此理!"

  山本雄悻悻地转身离去。两个保镖抓起桌上的那叠钱跟出。

(十四)

  肖家门外。一条黑狗趴在地上。

  山本雄和两个保镖气急败坏地走出。

  黑狗倏地站起,对着3个日本人狺狺狂吠。

  山本雄吃了一惊,拔脚便跑。

  黑狗狂叫着追赶山本雄。

  两个保镖拦挡黑狗。

  黑狗从两个保镖中间蹿过,径直朝山本雄追去。

  山本雄惶急间,一脚踩空,跌进一个烂泥塘中。

  黑狗冲着在烂泥中挣扎的山本雄狂叫。

  肖二娃站在屋外拍手大笑。

(十五)

  岩石垒垒的山坡上。

  佐藤征云和山本雄边走边谈。

  女秘书和保健医生以及两个保镖远远跟在后面。

  佐藤征云:"山本雄呀山本雄,你在干些什么?"

  山本雄悻悻地:"一个日本议员的儿子不能让这些野人白打!"

  佐藤征云:"这件事情的是非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你老揪住不放,是另有用心的……"

  山本雄:"就算是吧,又怎么样?我这是在维护大日本帝国的尊严。"

  佐藤征云:"可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是在损伤人家的尊严?"

  山本雄鄙夷地:"都穷得这模样了,他们还有什么尊严?"

  佐藤征云:"我看这里的人虽然贫穷,但是他们的自尊心却是特别地强。"

  山本雄冷笑:"你没看见那个姓肖的山民,当看到我拿出一叠钞票,他眼光中流露出的那种贪婪的惊喜,哼哼!那就是他们的自尊心……"

  佐藤征云:"可你不是被他的儿子给赶出来了吗?"

  山本雄:"那又能说明什么?你看,这种地方……"

  光秃秃的山坡,树木稀少,一丛丛成熟的包谷和高梁点缀在嶙峋山岩之间。

  几只小鸟掠过,似乎以找到立足的树木,仅在摇摇晃晃的包谷、高梁上停了停又飞走了。

  几个赤膊的农民在地里劳动着。

  山本雄(画外音):"嘿嘿!他们拥有的只是贫穷和落后。中国有句名言:人穷志短啊!"

  佐藤征云:"中国还有句名言:穷则思变。你看这边--"

(十六)

  山坡下,正在修建的公路上。

  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石工吼着号子,扛石头的踏着歌声,面带笑容。

  "希望路"三个大字特写。

  佐藤征云(画外音):"不能用物资的贫穷来否定他们志气,他们正在开辟希望大道啊!"

(十七)

  帐篷内。

  山本赳夫一手拉着猛子,一手拉着华夏,真诚地:"希望你们别讨厌我,把我当成你们的好朋友,行吗?拜托了!"

  华夏热情地:"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啊!"

  猛子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我们都是你的好朋友!"

  牛牛:"我也是!"

  卡里·史密斯、阿马杜、亚历山大等人一齐涌进帐篷,奔到山本赳夫面前,杂然叫喊:

  "好朋友!好朋友!我们都是好朋友!……"

(十八)

  另一座帐篷内。

  玛丽金娜、媛媛、娜塔莎、晶晶、克利朵娅、吉野百合子正围在佐藤玉子身边,大家一边吃着糖果一边嘻嘻哈哈说笑,显得十分融洽和亲密。

(十九)

  山坡上。

  佐藤征云:"你呢,把他们当成什么呢?朋友还敌人?"

  山本雄:"你没感觉到吗?他们对我们怀着深深的敌意。"

  佐藤征云:"那是因为我们给人家带来了惨重的灾难啊,就看眼前这一片荒山,人家先前可是莽莽苍苍的大森林啊!……"

  资料片:

  茂密的森林。

  飞机轰鸣。轰炸机投放炸弹。

  森林大火。

  光秃秃的山岩……

  画外音:(佐藤征云)我们投放的不是一般的炸弹,而是化学武器,永久性的毁灭武器,让这里的群山永远长不出象样的树木来了!

  佐藤征云:"你把人家破坏到这种程度,人家还能不仇恨你吗?"

  山本雄:"他们也不是向我们投放过原子弹吗?我们……"

  佐藤征云:"那是美国,不是中国,人家当年还没有原子弹这个东西呢!就是美国投放原子弹,也是我们咎由自取啊!"

  山本雄恼怒地打量佐藤征云。

  佐藤征云:"你这样瞧我干什么?"

  山本雄:"我怀疑你不是日本人,要不怎么这样说话?你还算大和民族的子孙吗?"

  佐藤征云:"我正因为是堂堂的大和民族的一员,才这样说话。我们过去的罪孽已经够深重了,现在需要的是反省……"

  山本雄:"反省?低头认罪?够了!我们要反抗!要洗雪战败的耻辱!要……"

  佐藤征云:"要打仗?对吗?"

  山本雄:"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诉诸武力!"

  佐藤征云:"你认为有这个力量吗?"

  山本雄:"纵然现在不行,将来……"

  佐藤征云:"将来让孩子们长大了去拼命?是不是?"

  山本雄:"为大和民族效命、为天皇陛下效忠是子子孙孙都应该承担的义不容辞的责任。"

  佐藤征云:"不!大和民族的子子孙孙应该作的事是永远和世界各国人民友好相处,因为我们日本人也是地球村的儿女,我们要的是和平,不要战争!"

  山本雄:"我和你说不到一块儿。你老了,带着你的怯懦进坟墓去吧!"

  佐藤征云爽朗一笑:"我是老了,但我要在进坟墓之前告诉日本的孩子们,记住历史的教训,不要重蹈上辈人的覆辙!"

  佐藤征云由于激动,一阵晕眩,摇晃欲倒。

  保健医生和女秘书急忙跑过来。

  女秘书扶住佐藤征云。

  保健医生察看佐藤征云的脉搏和脸色。

  佐藤征云闭了闭眼睛,极力稳定着情绪。

  山本雄和两个保镖自顾自地走了。

  女秘书气恼地:"这个山本雄也太无理了!"

  佐藤征云:"别管他,我的身体没问题,短时间内是不会死的。"

  保健医生:"可也要注意保重,这种政客尽可以不理睬他。"

  佐藤征云:"我担心是孩子--啊,两个孩子的伤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保健医生:"山蚂蝗毒性很大,听向医生说,那个姓鲁的山民给了他一种叫还魂草的药作应急准备,以防复发。"

  佐藤征云点头:"这就好,只要孩子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二十)

  帐篷内。

  山本赳夫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呻吟着。

  向医生端着一盅汤药走进来,见状吃惊。

  向医生:"怎么了?"

  山本赳夫:"伤口痛得厉害,心里也难受。"

  向医生:"别怕!让我瞧瞧。"

  向医生察看伤口,又渐红肿起来。

  向医生:"别紧张,我这里有还魂草,马上给你换上,再喝下这碗汤药就没事了。"

  向医生拿出还魂草放在口里咀嚼着吐出来正待给山本赳夫敷上。

  山本雄走进帐篷。

  山本雄:"你在干什么?"

  向医生掌上摊着嚼碎地药说:"给山本赳夫换药。"

  山本雄悻悻地:"胡闹!这叫什么药?"

  向医生:"还魂草,很有效的。"说着就要给山本赳夫敷上。

  山本雄恼怒地把向医生掌上的药末打掉在地还恨恨地用脚乱踩乱踢。

  药末四散。

  山本雄回头见盅子里的汤药,更气,端起来泼在地下。

(二十一)

  通往中心校的小路上。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阿部千代陪着凯特琳、赵茵、黄卫红走来。

  郝摇石和陈校长(一个50来岁的头发花白的知识分子)从山坡上疾步奔来。

  陈校长拦住众人:"诸位留步!"

  众人止步,不解地面面相觑。

  郝摇石:"这是我们中心校的陈校长。"

  陈校长:"诸位要到哪里去?"

  阿部千代:"陈校长,她们几位想去小学校参观一下,啊,我介绍一下……"

  陈校长:"不用介绍,我都听说了。很抱歉,本校不能参观。"

  阿部千代:"为什么?"

  陈校长:"阿部千代小姐,你是日本人,不知道中国的规矩,我们这里不属于对外开放的地区,学校自然不允许外国人参观游览。"

  黄卫红:"哎呀!这有什么嘛,你不过就是一个山区小学呗,又不是什么保密机关,有啥看不得?走!"

  黄卫红一把拉起凯特琳就往上走。

  陈校长拦住:"不行!不要说外国人,就是你,也不行!"

  黄卫红:"你这里又不是名胜古迹,说老实话,东湖、西湖、黄山、峨眉山、天安门、中南海我都去过,还希罕你这山旮旯一个小学校?不行,我还懒得爬坡呢,走,我们转山去!"

  黄卫红欲走,凯特琳含笑不动。

  阿部千代:"郝老师,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郝摇石:"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

  陈校长急忙截住话头说:"没有必要解释,恕不接待,诸位请回吧!"

  凯特琳神态尴尬,赵茵苦笑摇头。

  黄卫红一脸的不屑。

  吉野百合子急急奔来。

  阿部千代望着奔来的吉野百合子:"什么事,这么急?"

  吉野百合子气喘吁吁地:"副…总领…队,快…回去,山…本赳…夫……"

  阿部千代:"山本赳夫怎么了?"

  吉野百合子:"快要……死了!……"

  阿部千代大惊失色


□ 作者:宋小武
感谢作者宋小武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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