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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暴怒的山本赳夫举枪对准逼近的猛子。
千钧一发!
华夏跑来用身体挡住猛子,面对枪口。
佐藤玉子从旁边跑来拦住了山本赳夫端枪的手。
华夏怒喝:"不准开枪!"
佐藤玉子厉声:"山本,你在干什么?"
山本赳夫怒气勃勃:"他们打我!"
吉野百合子也跑来拦阻山本赳夫,怯怯地:"不能杀人!……"
山本赳夫悻悻地挣扎:"别拦我,谁敢欺负我,我就和他拼命!"
猛子挺胸昂首:"来吧!小日本,我不怕你的那个铁玩意儿!"
山本赳夫:"你看,他在邈视我!"
山本赳夫挣脱两个女孩的手,又举起了手枪。
旁边响起一声严厉的喝斥:"把枪放下!"
罗建军和阿部千代出现在远处。
山本赳夫望见两个领队,下意识地把手枪放下了。
罗建军:"谁叫你玩枪的?"
山本赳夫沉默。
阿部千代对山本赳夫:"把枪给我!"
山本赳夫:"不!"
罗建军:"山本赳夫,我命令你把枪交出来!"
山本赳夫:"不交!这是我私人的东西,谁也不给!"
罗建军:"可这是在中国。按中国的法律,私人是不能持枪的,懂吗?"
山本赳夫:"这枪是我爸爸的,他是议员,有权持枪。"
罗建军:"我再说一句,这是在中国,你爸爸也无权持枪,除非办有中国公安部门的持枪证,否则就违犯了中国的法律。快把枪交出来!"
周围响起孩子们的吼叫嬉闹声:"交枪!快交枪!……"
山本赳夫望了望四周。
一双双怒视的眼睛。
一张张叫喊的嘴。
山本赳夫把手枪扔在地上,转身奔进帐篷。
(二)
山坡上。
郝摇石正批评猛子和参加斗殴的学生。
郝摇石:"……不象话!竟然打起群架来了,人家是从外国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怎么说也应该讲礼貌、讲文明……"
猛子:"他先动手打我!"
郝摇石:"可你先骂别人!"
几个孩子叫道:"他是小日本鬼子……"
郝摇石:"胡说,我们经常讲要把日本人民和少数军国主义分子严格加以区别,怎么就忘记了?更何况他和你们一样都是孩子……"
(三)
帐篷内。地上满是石子。
阿部千代正在批评山本赳夫。
山本赳夫满怀委屈地:"……他们都恨我,都来欺负我!"
阿部千代:"是你先动手嘛,而且还拿枪,要是打死了人可怎么得了?"
山本赳夫悻悻地:"我和他们一块儿死!"
阿部千代:"胡涂!你看人家卡里·史密斯他们和中国的孩子 相处多好,听说你和卡里·史密斯他们也打过架?"
山本赳夫:"他们美国人和中国人早就联合起来打过我们!"
阿部千代苦笑摇头:"可那是历史上的事,而且……哎呀,和你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山本赳夫怒眼圆睁:"我恨他们!我恨那些欺负过我们日本的人!……"
(四)
一块临崖的巨石上。夕阳斜照。
阿部千代和罗建军并肩站立。
阿部千代:"……看来成了一笔胡涂帐……"
罗建军:"我看一点也不胡涂。是是非非都是明明白白的。"
阿部千代:"我承认山本赳夫打人是不对的,拿枪更是错误的,可本地这些孩子也有不对的地方,比如说先骂人,后来又扔石子伤人……"
罗建军:"我的阿部千代小姐,你这样将事论事怎么会不把一本明明白白的帐搞得稀里胡涂呢?"
阿部千代愕然。
罗建军:"孩子是纯洁无辜的,倒是我们有些大人存心把他们搞胡涂……"
阿部千代委屈地:"你这样说话太不公平了!我什么时候存过心把孩子搞胡涂?刚才我还……"
罗建军摇头叹息:"我看你真有些胡涂呢?"
阿部千代眼中含泪:"建军君,你也太咄咄逼人!既然发生冲突,两方面都有责任,怎么能偏袒一方呢?而且还归罪于我……"
阿部千代愈说愈激动和委屈,竟至抽泣起来。
罗建军瞅着抽泣的阿部千代,含笑连声说:"胡涂…… "
阿部千代气得一抹眼泪,扭转身走了。
罗建军正待追上解释。
郝摇石急急走来。
郝摇石望着阿部千代背影,问道:"小罗,你们也在发生冲突么?"
罗建军含笑说:"没有,是她对我有点小误会,等会儿我去给她解释一下。啊,郝老师,有事吗?"
郝摇石:"是这样的,刚才发生孩子们打架斗殴的事,我作为学生的老师,向你们表示歉意。"
罗建军摇头:"这倒不必。我倒是想请教一下郝老师,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郝摇石:"恕我直言,孩子们斗殴只是表面现象,这其中包含着深层次的原因……"
罗建军:"能进一步说明吗?"
郝摇石:"依我看,这是中日两国过去的 仇怨在孩子们身上的表现。你们不知道,和你们那个日本孩子打架的鲁猛是我们学校有名的三好学生,平时憨厚温和,从不和同学斗殴。"
罗建军:"那他今天的表现……"
郝摇石:"很反常!原因恐怕就是更深层次的东西。鲁猛的祖父、祖母是当年日本飞机给炸死的!"
罗建军:"郝老师,看来你不胡涂啊!"
郝摇石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建军:"啊,对不起,我是因为刚才和阿部千代……郝老师,我很赞同你的观点。孩子之所以打架,原因就在于过去大人之间的积怨,要想今后孩子们不再打架,必须解开积怨,而解开积怨的最重要方式是弄清谁是谁非。"
郝摇石:"对!现在有些大人有意混淆是非,把孩子搞胡涂。"
罗建军:"山本赳夫的父亲就是这样的大人,山本赳夫有很多优点,能吃苦,还很爱护动物,可就是有些蛮不讲理,还常常认为日本受了别国的欺负,特别对中国怀着成见。"
郝摇石:"我也听说这个日本孩子很横蛮,看来是他父亲长期教育的结果,很危险啊!"
郝摇石:"说得太好了!要救孩子,首要的是弄清历史上的大是大非。哦,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学校要放映电影,我特来邀请夏令营的小朋友去看。"
罗建军:"什么影片?"
郝摇石:"南京大屠杀。"
罗建军:"南京大屠杀,好啊!"
(五)
中心小学广场上。夜。
两根长长的竹杆挂着一张雪白的幕布,正放映电影《南京大屠杀》。
银幕前草地上,黑压压坐满了小学生和夏令营的20多个孩子。
郝摇石、罗建军、阿部千代和学校的老师分别坐在孩子们中间。
四周站着无数本地居民。
银幕上出现一幅幅日军屠杀中国人民的悲惨画面。
孩子们聚精会神地观看。
一张张愤怒面孔。猛子、山猫等人的面孔在镜前掠过。
牛牛气得握紧拳头低声叫道:"狗日的日本鬼子!……"
群情骚动,四周传出啜泣声和愤怒的议论和低声叫骂:
"这些东洋鬼子太可恨了!"
"完全不是人,是畜性!是野兽!"
"一群魔鬼!"……
佐藤玉子眼中含泪,低语:"怎么会是这样,太可怕了!……"
吉野百合子蒙住脸不敢看下去。
坂田一郎怯怯地左顾右盼。
山本赳夫愈来愈坐不住了,一会儿冷笑,一会儿悻悻然,到后来被迫垂下了头。
罗建军坐在山本赳夫不远处,借着银幕的反光,暗暗察看着山本赳夫的表情。
阿部千代眼里泪花晶莹。
影片在继续放映……
(六)
营地附近山坡上,夜。
明月当空,峥嵘的山石反射着冷冷的白光。
罗建军和阿部千代边走边谈。
阿部千代:"建军君,是我胡涂,没弄明白你的意思……"
罗建军:"也怪我没有表达清楚。你现在明白了就好。面对眼前这群世界各国的孩子,我决没有亲疏之分。说句心里话,我很喜欢山本赳夫这个孩子,他很有个性,是棵好苗子,遗憾的是他身上的毛病也的确使人忧虑……"
阿部千代:"我何尝不为这个孩子着急!"
罗建军:"着急没有用,更何况象山本赳夫这样的孩子在你们日本为数不少啊!要紧的是抓紧对这类孩子的说服教育工作。"
阿部千代:"建军君,你我只是夏令营的临时领队,只要孩子们在夏令营期间不出大的乱子就算不错了,我们不承担教育这些孩子的义务。"
罗建军:"阿部千代小姐,难怪有人说,日本人是世界上最讲究实惠的人。照你这么说,我们只限于当好这些孩子的保姆,对么?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决不会来充当总领队的。"
阿部千代:"教育好一个人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的,夏令营就么几天,能收到什么效果呢?"
罗建军:"一个星期的朝夕相处,时间也并不短暂啊!只要能收到哪怕一点点效果也好啊。说到承不承担教育这些孩子的义务,我回答是肯定的。中国有句名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们在下一个世纪拿着枪炮、火箭、乃至原子弹、氢弹什么的互相残酷厮杀吗?"
阿部千代不以为然地:"建军君,你说得太可怕了!"
罗建军:"不是我说得可怕,客观事实会比我说的更可怕……"
正说到这里,一个人影走来。
人影走近,是山本赳夫,身上背着旅行袋。
罗建军和阿部千代均吃了一惊。
罗建军:"山本赳夫,你这是干什么?"
山本赳夫:"罗总领队,阿部副总领队,我要离开这里回日本!"
阿部千代:"为什么?"
山本赳夫:"他们都恨我,我呆不去了!"
山本赳夫说完,向罗建军和阿部千代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便走。
阿部千代急了,叫道:"山本,深更半夜,又是山区,你一个人怎么走?"
山本赳夫回头,毫无畏惧的神色:"不怕,我什么也不怕!"
山本赳夫转身大步离去。
罗建军厉声地:"站住!"
山本赳夫停住脚步,但不回头。
罗建军转到山本赳夫对面,目光炯炯地审视这个倔犟的日本孩子。
山本赳夫沉默不语。
罗建军冷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次夏令营是国际性的组织,一开始就有十条规定,你还记得吗?"
山本赳夫:"记得。"
罗建军:"说!"
山本赳夫:"一、不怕艰难困苦,二、团结互助,三、坚持到底……"
罗建军:"停!说说看,什么叫坚持到底?"
山本赳夫嗫嚅着:"就是……走到和平岭。"
罗建军:"你走到没有?"
山本赳夫:"没……有……"
罗建军:"为什么不坚持到底?"
山本赳夫:"他们恨我,欺负我,他们……"
罗建军:"所以你就害怕了,当逃兵了,半夜三更偷偷地逃跑……"
山本赳夫:"我不是害怕,不是逃跑!"
罗建军:"那你这算什么?"
山本赳夫语塞:"算……"
罗建军:"算是背着行李到外面来散散步,对不对?"
山本赳夫语塞:"算……"
阿部千代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山本赳夫也忍不住笑了。
气氛缓和了。
罗建军仍一脸的严肃:"夏令营结束以后,我们还要在全世界好些国家的报纸上发表总结的文章。我们就写上,本次参加夏令营的各国小朋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坚持到底,只有一个中途逃跑了,他的名字就叫……"
山本赳夫急忙摇手制止:"不!不是!……"
罗建军欲擒故纵地:"好了,别说了,你可以走了!"
山本赳夫站着不动。
罗建军和阿部千代交换了一下眼色。
罗建军对山本赳夫:" 你走不走?你要不走,我可要走了--阿部千代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罗建军回头便走,阿部千代也装作离开。
山本赳夫望着两人背影,激烈思考着。
罗建军冷峻的面容。
阿部千代打算回头察看,被罗建军用眼色制止。
山本赳夫突然叫道:"罗总领队!"
罗建军闻声止步,但不回头。
阿部千代面露喜色。
山本赳夫:"我不走了!"
罗建军和阿部千代会心一笑。
(七)
山坡上,月光下。
罗建军、阿部千代和山本赳夫促膝交谈。
山本赳夫连连点头。
罗建军娓娓而谈。阿部千代耐心开导。
山本赳夫颇受感动的脸。
山本赳夫眼眶潮湿,背身擦泪。
阿部千代用手绢替山本赳夫拭泪。
山风吹过。山本赳夫打了个寒禁。
罗建军把山本赳夫拥抱着,用体温去暖和山本赳夫。
石山迭迭,晚风习习。
蓝天如海,月光似水。
云走月移,群星璀璨。
(八)
一排帐篷前。夜。寂静。孩子们已经入睡。
山本赳夫在罗建军和阿部千代的陪伴下慢慢走来。空气中回荡着低声细语。
三人在一座帐外停住脚步。
山本赳夫朝罗建军和阿部千代深鞠一躬。
山本赳夫走进帐篷。
罗建军轻轻吁了口气,转身走开。
阿部千代跟上,低声:"建军君,你真行,竟说服了山本。"
罗建军微笑摇头。
阿部千代:"至少说服了我。说实话,不要说山本这样的孩子,就是像我这样的日本青年,对中国也是怀有成见的。"
罗建军揶揄地:"但愿我们不会打架。"
阿部千代对罗建军嫣然一笑,凝目注视。
罗建军心里一动,急忙把脸转向夜空说:
"天晚了,我们也该休息了--晚安!"
罗建军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阿部千代望着罗建军的背影、伫立,深情的目光。
(九)
帐篷内。放着两架小行军床。
坂田一郎睡在一架床上。
山本赳夫睡在另一架床上。
月光从帐篷外射进来,洒在山本赳夫脸上。
山本赳夫大睁着两只眼睛。
山本赳夫辗转反侧,终于坐了起来。
坂田一郎转过头问:"山本,怎么了?"
山本赳夫:"我还得走!"
坂田一郎吃惊地坐了起来:"你就不怕罗总领队写文章骂你是逃兵?"
山本赳夫:"我不会当逃兵,我要当英雄!"
坂田一郎:"怎么当英雄?"
山本赳夫低声地:"趁他们都睡着了,我提前走路,争取第一个走到和平岭,让他们大吃一惊!"
坂田一郎:"恐怕不行啊!人生地不熟,又不认识道路……"
山本赳夫:"胆小鬼!不认识路可以问呗,怕什么?我一定得走!"
山本赳夫动手取旅行袋:"你敢不敢和我一块儿走?"
坂田一郎嗫嚅着说:"要不要叫上佐藤玉子和吉野百合子?"
山本赳夫:"她们都睡着了,怎么叫?"
帐篷外人影闪动。
坂田一郎悄声地:"糟了!有人在听!"
山本赳夫猫行着来到帐篷边,拉开一条缝朝外窥视。
(十)
帐篷缝隙中。
佐藤玉子伫立在月光中。
(十一)
帐篷内。
山本赳夫和坂田一郎出乎意外地:"是佐藤玉子!"
(十二)
帐篷外。
佐藤玉子背影,背上背着旅行袋。
坂田一郎和山本赳夫探出头来。
佐藤玉子四顾,低声说:"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快走吧!"
(十三)
帐篷内。
山本赳夫一边背旅行袋一边鼓动说:"你还不如佐藤玉子勇敢。"
坂田一郎一咬牙:"好吧!我也走!"
山本赳夫一拍坂田一郎肩膀:"好样的!"
(十四)
帐篷外。
山本赳夫、佐藤玉子、坂田一郎背着旅行袋放轻脚步朝旁边的山路走去。
两匹套在木桩上的马慢慢地嚼着食料,打着响鼻。
(十五)
山路边一块矗立的岩石前。
山本赳夫领头,佐藤玉子、坂田一郎紧随其后一路小跑来到这里。
坂田一郎:"吉野百合子知道不知道?"
山本赳夫:"她比你还胆小,知道了也不敢走……"
一个人影从岩石后闪出。
山本赳夫和坂田一郎吃惊地停住脚步。
佐藤玉子格格笑着说:"别怕,是吉野百合子!"
果然是吉野百合子,背着旅行袋。
吉野百合子:"谁说我不敢走?我早就等在这里了!"
坂田一郎、佐藤玉子和吉野百合子大笑。
笑声在夜空中震响。
山本赳夫指了指身后:"小声点儿!……"
孩子们身后远处,排列有序的帐篷在月光沐浴下静静地沉睡着。两匹马在摆尾摇头。
画外音(山本赳夫):快走!
(十六)
光秃秃的山路上。月光如水。
4个日本孩子急急奔走着。
吉野百合子:"山本赳夫,去和平岭是这条路吗?"
山本赳夫:"我打听过,是这条路,快走吧!"
一座座只长草不见树的山岩在四周矗立。
(十七)
夜空。蓝天、白云、繁星、明月。
月亮渐渐偏向东天,晚风鸣鸣呼啸。
(十八)
一座山岩上。
4个日本孩子走得累了。喘息着坐在地上。
佐藤玉子看了看腕上手表。
时针指向凌晨4点。
佐藤玉子:"我们走了6个多小时的路了!"
坂田一郎:"少说也有四五十里路了。"
吉野百合子:"我的脚都走疼了!"
山本赳夫:"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他们怎么也赶不上我们……"
话未落音,附近山岩下传出一声马的嘶鸣。
孩子们下意识地起立,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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