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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议终未达成任何协议,会后,我们新革会勤务组又召开紧急会议进行商量对策。
薛刚高声嚷嚷说:"我们无论如何也决不妥协,若一让步,按三派联合,我们在大联委里的名额就少了,就要吃大亏的!"
肖进仕也道:"是啊,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同革造会他们的观点是一致的,我们应该要同他们搞统一战线,只要我们坚持要以两派对等联合,否则,决不在大联合协议上签字,那么,光是军宣队和红联会要三派联合,他们是孤掌难鸣,成不了气候的。"
"妈的,这个狄梁跟以前那个范雄魁是一个货色,都是支红的,尽和我们八·二九过不去,凶得像景阳岗上的老虎,可是,他们也太小看我们新革会了,过去范雄魁压不倒我们,今天这个狄梁难道还能够把我们怎么样吗?我们八·二九战士从来就是压不倒的!"石达志激动大声说。"嗨,这几个支左的解放军还是老吕和老梁最好了,可是,好人总是要受排挤、受打击的,他们都调走了,却又来了一个范雄魁第二,唉——"我叹息道。
军宣队为了要达到他们所谓三派联合的目的,继续不断地向我们新革会施加压力,他们知道我们新革会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倘若这一道口子突破了,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因此,狄梁又把我们新革会勤务组的人叫了去,他扬言说:"只要你们新革会同意以三派对等联合,即使革造会不同意,我们也不等他们,就按三派进行联合。"
"不,我们历来认为附中只有两派,只能按照两派对等的原则进行联合。"郑永铭口气强硬地道。"不行,你们必须按照三派对等的原则加以联合。"狄梁的态度更凶顽。郑永铭、石达志等人没有回答,保持沉默着。
"你们想通了吗?"狄梁粗声粗气地问。
"不,我们还是坚持认为要实现我校革命大联合,必须以两派对等的原则进行联合,而不是什么三派联合。"郑永铭照旧是寸步不让。
军宣队和我们新革会的谈判没有任何结果,他们又召集全校所有组织勤务组负责人开会,继续协商关于大联合事宜。
我仍然不去开会,回到班上参加学习去,当我刚走进教室的门,只见叶思声笑着手指我对军宣队张昌利道;"啰,这个就是李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走了进去,那个张班长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你就是李晟?"
"嗯,是的。"我点了点头。
"听说你是八·二九勤务组的,是吗?"张昌利的两只大眼盯望着我。
"嗯。"我又应了一声。
"今天,各组织勤务组负责人正在办公楼三楼开会,你干吗不去呀?"张昌利感到有些奇怪地问我说。
"我们新革会已经有人去开会了,不必我去。"我敷衍道。
"现在他们正在开会,你去吧,不必参加班上的学习。"
"不,我不想去。"我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去呀?"张昌利对我之举显得令人费解。
"我们有人已经在上面开会了,我不想去。"我依旧无动于衷。
张昌利的眼睛直愣愣地盯望着我,他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去参加开会,而我也不想向他多做解释,因为我心里想的是难以启齿的。
下午,姚自强和汪天任来找我,我们一起信步来到了新教学楼三楼的天台上,我们倚着栏干眺望校园内外的景色,一边攀谈起来。
"李晟,你上午干吗不去开会呀?"汪天任问我道。
"我已经当逍遥派了,还去开什么会呀?"我回答。
"什么你已经当逍遥派了?"汪天任用怀疑的目光瞅着我。"我看你的脸孔不像是一个逍遥派。"
"什么脸孔像不像,难道你会看相不成?我真的是要当逍遥派了,我已经决定要激流勇退了,再干下去实在没什么意思,当然,像你我之辈即使当了逍遥派,对于家事、国事、天下事还是事事关心的。"我道。
"哈哈哈,"姚自强笑了起来,"真想不到连你这个八·二九也看透了这场伟大的'革命',我们都是受蒙蔽上当者。"
汪天任的"四只眼"直盯着我,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激流勇退是明智之举,看来,我也得要仿效你的样。"
"你大可不必这样,咱俩的情况毕竟有所不同呀。"我劝他说。
"嗨,像咱们这些人大概都是命里注定只能打江山,却不能坐江山,而坐江山的又得由另外一批人物来坐,历史就像一场多幕话剧,总是不断变换着背景和人物。"汪天任显得颇有一番感慨。
"也许,确实是如此。"我怀有同感地点点头。
"你知道吗,我们66829战斗团现在也是革到底的,我们海防兵总部的肖丽珠是革到底的,可她是一个光杆司令,为了招兵买马、扩大影响,她把好几个海防兵分部都拉进革到底,她也来拉我们,我又何乐而不为呢?"汪天任告诉我道。
"嚇嚇,我说你呀,老汪,你倒真是一只变色龙,顶会改变自己身上的颜色的。"姚自强笑着说他。
"在自然界里,那些生物们都善于用保护色来保护自己,何况,我们是人,又处于这么复杂的政治环境里,如果我们不善于用各种保护色来保护自己的话,那么,我们如何能够在这人类之林获得生存呀?"汪天任显得振振有词。
"你的话自然是有一番道理的,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我还是更喜欢靠自己的本色来生活。"我直抒己见。
"我以为二者兼有为好,既要有本色,又要有保护色。"姚自强也道。
"好了,咱们三个人是'三国志',换个别的话题吧。"我扫识了他俩一眼,"上午,你俩都去开会了吧?"
"是啊,我们二人都去开了这马拉松式的会议,我们革造会各组织和你们八·二九新革会都由始至终坚持以二派联合,那个狄梁虽然不断向我们施加压力,像火车鸣汽笛一样又是吼,又是叫,但是,我们却寸步不让,冷水泡牛皮——越泡越韧,他无可奈何也。"姚自强告诉我说。"我以为附中要以二派或者三派联合,在很大的程度上取决于你们八·二九新革会的态度,你们是一颗份量很重的砝码,这颗砝码放在哪一边,天平就向哪一边倾斜。"汪天任又瞧着我道。"我们新革会的态度是很明确的,二派就是二派,在原则的问题上,我们是决不会做让步的。说来真有趣,不久前我们还是冤家对头,可如今又要搞起统一战线来,其实,如果当初那个王忠贵不提出什么要强化九·一五,我们早在新革站时就联合起来了,历史也不要走这么多的弯路,唉——"我摇摇头叹息着。
"就是,这都怪你们九·一五要搞什么大九·一五主义,特别是那个王忠贵眼睛长到脚面上,自以为天下第一,什么都想以你们九·一五为中心,结果,把大联合给搞吹了,什么都泡了汤。"汪天任把一肚子的火气都发泄到姚自强的头上。
"唉呀,我又不是王忠贵,干吗拿我出气呀?"姚自强白了他一眼。
"反正,你们九·一五自以为山头最大,尽想欺负人,可是,我们66829才不买你们的账,哪个组织都不买你们账的。"汪天任仍是火气未消。
"嗨,现在都快要大联合了,还算这些陈年老账干什么,'要斗私批修',多做自我批评呗。"姚自强笑嘻嘻地说。
"我也主张要向前看,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几个组织应该要拧成一股绳,同那个狄梁抗争下去,除非以二大派联合,否则,我们就决不在大联合协议上签字。"我道。
"对,还是李晟说得对,我们应该要消除隔阂,同心同德,蜡烛点火一条心,那么,哪怕是再来十个狄梁,他们也压不倒我们。"姚自强立即附和说。
军宣队对我们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了,我们一面坚决顶住,另一方面,也不断地向联司反映我们学校的情况。一天下午,联司勤务组的程木森来到我们区里,我们又在师院化学系原南指那幢楼里开会,南区各校的八·二九分部纷纷大诉其苦。
师院干到底公社的许商老师愤慨地说:"我院的那些军宣队根本就不支左,完全是支红的,他们公然声称只有红联总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派,污蔑我们干到底公社都是四·二三分子,他们提出的大联合方案是以红联总为主进行三派联合,我们坚决不同意这一方案,据理力争,坚持要以八·二九和革造会二派来联合,可是,军宣队他们却强词夺理说,红联总的人数比你们八·二九的还要多,为什么就不是一派呀?他们对我们施加很大的压力,威胁说谁若不照三派来联合,谁就是破坏大联合,就是抗拒新生的红色政权……"
"'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我们八·二九人是不怕被杀头的,我们拼死也要抗争到底,决不屈服,二派就是二派,没有什么三派的道理,我们决不向红联总妥协,我们就是要卖了孩子买合笼——不蒸镘头'争口气'!"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激动地胀红脸高嚷着,他个子长得矮矮胖胖的,白白净净的圆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身穿一套黑色布质中山装,胸前衣袋还别了一支钢笔。
"这人以前好像没见过,何许人也?"我问边上的肖进仕说。
"他叫周雨堂,是师院院部的一个干部,不久前才刚刚加入干到底公社的。"肖进仕告诉我道。
"噢,这人唱得调子比谁都高,也比谁都更慷慨激昂,更革命,使我不禁联想起列宁的一段话:'考茨基象一个典型的庸俗的市侩或愚昧的农夫那样推论:"全欧洲革命"来到了没有呢?如果来到了,那他也愿意做一个革命者!但是那时候,我们可以说,所有的混蛋(正象有时混进胜利了的布尔什维克队伍里的混蛋一样)都会宣布自己是革命者!'"我说。
"我对这个周雨堂也全无好感,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老爱跳来跳去的。"肖进仕也议论道。
郑永铭也在会上发了言,他如实地反映了军宣队在我校的所作所为之后,说:"我校军宣队支红不支左,我们八·二九新革会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我们希望联司能够把这些情况向上反映,向F军区反映,向叶浩明同志和贺力平同志反映,敦促我校军宣队改变支红立场,当然,如果能够换一支真正支左的军宣队来我校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
市高中的倪明、九中的郑大森等人也在会上谈了他们学校的情况,以后,联司的程木森也说话了:"刚才听了几个学校分部同志的发言,大家所反映的情况基本上是比较一致的,说明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和具有普遍性。你们南区几个学校的军宣队都是来自警备区独立一师的,据我们了解,独立一师的牛师长对我们八·二九还是有感情的,可是,独立一师里有许多人是支持红联总的,这我们也了解,他们公然不顾我省实际上只有二大派的事实,要搞什么三派联合,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坚决要顶住这股逆流。我回去之后,就把这些情况向联司勤务组汇报,并把这些情况反映给F军区和叶司令,也向贺力平政委反映……"
我校军宣队一方面在上面对我们几个组织不断施加压力,另一方面也企图从下面各个班级分化瓦解我们,以打开缺口。一天上午,我们班上也来了好几个解放军战士,他们想让我们班上的同学同意按三派来联合。可是,他们想错了,既然在上面谈判桌上得不到的东西,那么,在下面也同样是得不到的。
那几个大兵都是来自农村的,文化程度都不高,他们对我们这些学生只会吼叫咆哮,强词夺理,以势压人。
"附中就是三派,你们必须按照三派进行革命大联合,谁要是反对以三派大联合,谁就是反对革命大联合,就是反对军宣队,就是反对新生的红色政权!"一个高个子的副班长粗声大气地叫嚷着。
"对,事实上就是三派呗,红联会也应该是一派呗。"那个我们班的军宣队张昌利也附和道。"哼,M省是两大派,F市是两大派,惟独附中是三派,真是附中'特殊'论矣。"我冷笑说。
那个高个子的副班长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虎着脸道:"明明就是三派呗,红联会是属于红联总的,是独立的一派呗。"
"哼,照你的逻辑看来,我校红九·二是属于四·二0革造会的,那也可以算作独立的一派啰。"我的眼睛与他对视着,讥笑说。
"就是,如果红联总是独立一派的话,那么,四·二0革造会也可以算是独立的一派,还有四·二0行委会、《向北京》、《革到底》也都可以独立一派,那么,恐怕就不止三派了,而六、七派了。"围在我边上的红九·二的曹月仙也凑上嘴道。
"你们这是狡辩,革造会都是一个观点的,都是同穿连裆裤的,当然是只有一派啰!"那个副班长眼睛睁得铜钱大,瞪了瞪她。
"你们才是狡辩,既然红联会可以算作独立的一派,那么,四·二0革造会不属于革造会,还有《向北京》、《革到底》同革造会的观点也不一样,为什么不可以也是独立的一派呢?怎么你们的理由可以成立,我们同样的理由就不成立呢?"尤品玲也卷入了辩论的旋涡。"这是什么话,你们的气焰也太猖狂了,四·二0革造会怎么能跟红联总相比呀?红联总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派,它应当在大联合中占一派的席位。"又一个小个子的军宣队声嘶力竭地喊起来。"你们要三派联合,就你们自己跟红联会联合去吧,反正,我们决不在所谓三派联合的大联合协议上签字。"我一口把话说绝。
"妈的,你这家伙肯定是一个红九·二分子或者九·一五分子!"那个高个子副班长破口大骂了起来。
"哈哈哈,"我故意大笑起来,"我是一个红九·二分子,九·一五分子,哈哈哈。"
那个张昌利对高个子副班长耳语说:"他是八·二九新革会的头头。"
高个子副班长一听,态度稍为缓和一些,不过,他仍嘴硬说:"是八·二九更应当要做大联合的促进派,不要以为是八·二九就了不起了,就自高自大起来。"
"我们八·二九战士当然要做革命大联合的促进派,但是,我们要的是二派联合,而不是什么三派联合,在原则的问题上我们是决不会做让步的。"我理直气壮地道。
这些天的下午,我都没上学校去,因为我已经决定隐退了。谁知就在这天下午,F市革委会主任贺力平突然驱车来到我们学校,召集我校各组织负责人开座谈会。这个座谈会是在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举行的,我校各组织的头面人物基本上都来了,还有一些闻讯前来的学生也挤在会议室里,把整个会议室挤得满满的。
这次会议还是由军宣队队长狄梁来主持,他作开场白道:"今天,F市革命委员会贺力平主任在百忙当中前来附中,看望革命小将和同志们,这是对我们附中的极大关心,也是对我们军宣队的极大支持,现在,让我们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贺力平主任为我们做指示!"
在一阵热诚的鸣掌中,贺力平举起双手摆摆手说:"不,不要说做什么指示,我今天是向同学们、同志们学习来的,是来听取大家的意见的,还是红卫兵小将、同志们先谈。"
这样,座谈会就由几个组织的头头先发言,我们新革会的郑永铭也在会上发了言,他向贺力平主任诉起苦来:"我是八·二九附中新革会的,自从省、市革命委员会成立以来,我市文化大革命的形势越来越好,革命大联合之强劲东风吹遍了我市各工厂、各机关、各学校、各单位,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已经进入了斗、批、改阶级。我们八·二九附中新革会也紧跟毛主席的战略部署,争当革命大联合的促进派,为早日实现我校革命大联合做了许多努力。可是,令人遗憾的是,进驻我校的军宣队不是站在支持无产阶级革命派的立场上,支持以八·二九和革造会二大派的大联合,却对我们施加巨大的压力,企图强行要搞什么所谓的三派联合。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革命的红卫兵和革命的学生组织要实现革命的大联合。只要两派都是革命的群众组织,就要在革命的原则下实现革命的大联合。'我们历来认为M省、F市都只有两大派,那就是八·二九派和革造会派,我们附中也同样是如此,绝无例外,所谓附中'特殊'论可以休矣。至于红联总呗,或者干脆说我校的红联会,理应是属于八派的,就像四·二0革造会也是属于革造会派的一样……"
狄梁坐在椅子上听着郑永铭的发言,他的脸色怪难看的,呈铁青色,脸孔歪曲得可怕,把嘴唇的单薄、脸颊的消瘦和骨头的凸出尽现在外,他的眼睛如发热病一般闪耀着愤怒的火光,狠命地大口大口吸着烟。
除了红联会的吕仕廉坚持要以三派联合之外,其他各组织都表示要按二大派的方案进行联合。
后来,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贺力平主任也讲了话。贺力平政委的年龄已有六十余岁,他身穿军装,只是把军帽搁在会议桌上,露出了一头花白的平头,若同是复盖着白雪的草甸,他的下巴胡须也是白的,甚至连眉毛也是白的,长长的浓密的眉毛犹如排笔上的羊毫。他的高高的额上全是一条条的皱纹,一双眼睛连眼珠子都发黄。他的外表看上去老气横秋,也许,他真的是很老了,也许,他只是比较贪老罢了,不过,他仍然显得得精神矍铄的样子。
贺力平主任的讲话很长,他谈了当前国内外形势,从国际谈到国内,从全国谈到F市的情况,接着,他又谈了今后的任务,谈到了关于大联合的问题,他说:"尽快地实现附中革命大联合,进而实现革命三结合,是摆在你们面前的迫切而首要的任务。刚才几个组织的同学都反映你们学校大联合过程中所存在的问题,我认为同学们的意见是中恳的,军宣队刚刚进驻学校,没有什么经验,有些工作没有做好,这责任在上面,不在下面,不能全怪军宣队的同志们。我的看法基本上和同学们是一致的,那就是我们F地区只有两大派,即八·二九派和革造会派……"贺力平话到是处,会场上爆发出了一阵发聋振聩的掌声,除了军宣队和红联会的人之外,在场的其他人全都发狂地拼命鼓起掌来。在掌声稍为平息下来后,贺力平脸笑了笑,又继续道,"至于红联总呗,红联总也是一个革命群众组织,不能说是什么保守组织,对于红联总不能歧视,红联总应该属于八·二九派,因为他们的观点基本上和八·二九联司是相同的……"
贺力平的讲话再次被一阵春雷般的掌声所打断。
我是当天晚上才知道贺力平来我校的消息,那是肖进仕特地上我家告诉我的,他还带来了未经整理的讲话记录稿给我阅览,我俩都为贺力平的讲话感到兴奋不已,因为他为我们说了公道话。
贺力平主任来我校的消息像无线电电波一样迅速地传遍了全校,第二天早晨,校园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可是,谁料到那几个军宣队又闯入我们的教室,打火石和打火石再次撞击迸出了火星。
"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没有我们军宣队的同意,你们休想以二派联合!"那个高个子副班长还是那一副蛮横无理的态度。
"贺力平主任都讲要按二派来联合。你们为什么拒不执行贺力平主任的指示呀?"我质问说。"谁说贺力平说附中要按二派来联合,贺力平的讲话中有哪句话有这么说呀?"那副班长强
词夺理道。
"贺力平说F地区只有两大派,即八·二九派和革造会派,难道附中'特殊',是三派,而不是二派么?"我与他目光对视着。
"可是,贺力平并没说附中要按二派来联合,是你造的谣呀,哈哈哈。"那高个子班长自以为得意地大笑起来。
"谁造谣哟?既然F地区只有二大派,难道附中会变成三派么?"我大声地反驳说。
"就是,贺力平主任都说F地区只有二大派,你们为什么还要搞什么三派联合,这难道不是对抗贺力平主任的指示么?"尤品玲在旁为我帮腔着,张露、朱温文、曹月仙、杨洁、赵树瑶、郭乃丽几个女生也挤在一旁为我助威。
"贺力平说他贺力平的,我们是听我们部队的,管他咧。"另一个军宣队嚷起来。
"贺力平也没说附中只有二派呀,明明是三派呗,我们红联会就是独立的一派。"钱水仙也同我们展开了舌战。
"贺力平说红联总是属于八派的,既然红联会是属于红联总的,理所当然也是属于八派的,怎么是独立的一派呢?"杨洁驳斥她道。
"我们说三派就是三派,贺力平说他贺力平的,管他咧。"那高个子副班长依然态度凶顽无理。
"你们要三派联合,就你们跟红联会联合去吧,你们可以搞一个影子的三派联合内阁,反正,我们八·二九新革会和革造会各组织都不会在三派大联合协议上签字的。"我愤然地道。
下午,我到学校去,参加新革会勤务组会议。当我跨进校门口时,看见一群军宣队队员正排成一排,集聚在毛主席塑像的面前拍照,他们当中有张昌利和那副班长等,无意中,我发现在那位高个子副班长的手腕上竟戴着一块手表,他故意把袖口往上拽,让手表暴露在醒目位置上,只见那块手表在阳光下熠熠闪耀着,他的脸上流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显然,为他拥有一块手表感到无比自豪。我望见他的手腕上突然间冒出一块手表,觉得好生蹊跷,须知,在上午的时候,我还不曾发现他的手上有一块手表,那么,究竟他手上的这块手表是从哪儿飞出来的呢?
我来到新革会的队部里,把自己的见闻告诉给伙伴们,金从栋则快人快语地告诉我道:"嗨,你还蒙在鼓里呀,他们的那架照相机和那块手表都是从我班上的一位侨生那里借来的,这些兵哥大都快要复员了,所以,他们想拍几张照片作留念,就向我班上的那位侨生借了照相机和手表。""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真想不到这些军宣队的兵哥虚荣心也这么强,没有手表竟要向人家借手表来拍照,其实,一块手表有啥稀罕呀?真是没见过世面。"我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开完会后,我回家去了。在路上,我突然看见我班上的钱水仙骑着一辆自行车从我旁边骑过,在她的车子后架上竟载着一个男人,他不是别人,乃是那位高个子副班长。我望见他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十分亲昵,想不到钱水仙还有这么二下子功夫,居然跟军宣队打得一片火热,简直是三伏天烧煤炉——热火极了。
他俩沿着一个斜坡滑了下去,一阵清风吹拂着他俩的脸庞,如同是爱的抚摸一般,这风是柔和、清新、温暖的,似乎还夹着一种芬芳的气息,令人心醉,令人心颤不已,令人唤起多少的遐想与渴望。这位高个子副班长是一个来自边远山区的乡巴佬,他还从来不曾坐在一个异性的车后架上过,同一个漂亮的少女如此亲近过,他怎能不心慌意乱、坠入情网呢?他想入非非着,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得厉害,道路两旁的景物不断地向后退去,阵阵凉风飕飕地扑面吹来,钱水仙的衣裳里鼓胀着风气,都贴到了他的身上,搔得他痒痒得怪难受的,他仿佛嗅到了她的玉体的馨香,心胸充满了醉意。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充满喜悦、欢愉和幸福的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只有他和她二人,她是他的美人(他还不知道说安琪儿),是他的天使,她就是他的一切。虽然,他曾经听说过"爱情"这个词儿,但是,他从来没有估料到爱情(也许是原始的肉欲的爱)的力量居然是如此巨大,这样无法自制,他的心房、脑子、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着,血管里热血奔流,若同桃花汛一般在泛滥着,涨呀涨着,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遏止住它继续涨大。他的两只色迷迷的眼睛在燃烧着,那正在燃烧的是可怕的能够烧穿一切的欲火,他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身体往前靠,同她的背部紧紧地贴靠在一起,而她的身子像触电一样颤动了一下,又很快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泰然自若地听凭他的倚靠,她对于他的心思是了如指掌的,不过,她自信他还不敢对她动手动脚的,因为这毕竟是处于光天化白之下呀……
晚上,他躺在床上又胡思乱想起来,她如天上的仙女一般飘进了他的梦幻境域中,她是那样的楚楚动人,那样的柔情似水,他完全被她迷住了,在他的眼前恍惚又出现了她的美丽的身影,她那像八月中秋明月的圆脸盘,一双大胆、热情、挑逗似的黑眼睛,两片猩红的肉感的嘴唇,丰满的隆起的胸脯……一切都历历在目,在他的脑海里掠过了许多不甚分明的意念,他整个人被她征服了,他要拜倒在她的脚下,像小猫一样舔她的脚。他知道自己即将要复员了,是到应该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了,他这个人向来有点狂,裤裆底下插扁担——自抬自高,况且,他又是一个军宣队员,更若同蒸笼里的馒头一般膨胀起来,好像他当真就非常了不起了,殊不知,他一旦被摘掉了领章和帽徽,照旧还是一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谁也不会多瞧他一眼的。可是,他却自作多情,自以为钱水仙真的也钟情于他,根本不知道她只是利用他罢了,从未动过要跟他相好的念头。
他心中的欲火越烧越旺,导致了无法遏止的冲动,他决心写一封情书给他,向她表示自已的心意,这信是这么写的:
亲爱的水仙:您好!
请原谅我这么冒末(寐)地称呼您,自从我认识您之后,您的高大、美丽的形象就深深地插入了我的脑子里,使我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您,您给我留下的印象太好了,我太爱幕(慕)您了。我想,咱俩要是能够交个朋友,您对我好,我对您好,那将是普天下最幸福的一对的。亲爱的仙,您愿意跟我好吗?我真喜欢您,太喜欢您了,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您写信,向您表示我对您的爱幕(慕)之心,我永远是您的崇拜者,我愿意为您牺牲一切,赴汤蹈火,在所不词(辞),请您接受我对您的爱,我永远爱您。致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敬礼!
您的战友吴世文
1968.10.16.
这封如蜈蚣爬行似的歪歪斜斜字迹的情书错字、病句连篇,他写好之后,没有勇气当面交给他,就通过邮局寄给了她。
钱水仙从学校传达室那里收到了他的信,她拆开信看了一遍,心里就直发冷笑,吴世文这人也太痴呆了,竟俏眉眼给瞎子看——传错了情。其实,她只不过因为他是军宣队的,想和他稍为亲热一点,利用利用他罢了,她从来也没想要与他发展什么关系。可是,没料到他却坠入了情网,竟给她写了这么一封蹩脚的情书,太欺负人了!现在,该怎么办呢?她决定要斩断他的情思,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于是,她就把这封情书交给了军宣队队长狄梁。狄梁看了这封信之后,他的脸色显得异常难看,气恼极了,吴世文这小子也太不争气了,军宣队进校以来工作够难开展了,他为大联合一事已搞得焦头烂额、一筹莫展,可是,他的手下人居然干出了这桩丑事,要是此事张扬出去,肯定将极大地有损于军宣队的威信,把他的脸也丢尽了。军宣队同女学生谈恋爱,这是军纪所不容许的,他决定要对吴世文予以处理,责令其立即退伍回乡,把吴驱出了军宣队。这样,吴世文灰溜溜地卷起了铺盖,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我们学校——他被钱水仙害得这么惨,这是他万万所没想到的,正是:"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由于F军区和贺力平政委的干预,独立一师牛师长把我校军宣队队长狄梁等人召回部队训斥了一顿,致使狄梁他们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观点,被迫同意我校以二大派来联合,我校大联合协议很快就签字了。大联委委员一共十二名,每派各六名名额,其中我们八·二九新革会占了四名,红联会二名,而革造会派九·一五、红九·二、海防兵各二名,我们新革会分摊到大联委主任和常委各一名,其他组织各一名常委,此外,市中学红代会也分配给我们新革会一名常委的名额,我们终于赢得了一个回合的胜利。
至于分给我们新革会的几名名额该由谁来担任呢?自然,桃子应该由红五类子弟来品尝,可,我们新革会中成份好的人并不多,特别是勤务组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为了这几名名额问题,我们开了全体会议,进行了民主推荐加选举。
我在会上发言说:"我建议市红代会常委和大联委主任这二个职务由郑永铭、齐绍二人来担任比较适合,至于他俩谁来当市红代会常委,谁当大联委主任,大家不妨议一议。还有大联委常委,我建议由石达志来当,另外二名大联委委员,我建议一个由肖进仕来当,一个由林玉华来当,大联委四名名额当中应该有一名是女的,妇女半边天呗,实际上在我们新革会里女同学的人数甚至还多过男的咧。"
朱仁义也道:"我赞同由郑永铭和齐绍二人中的一个来担任市红代会常委,一个当大联委主任,我也赞同由石达志来当大联委常委。"
刘魁、朱温文、薛刚等人也纷纷发言表示支持,众人的意见都比较相同。
至于大联委委员由谁来担任呢?林玉华开口说:"我认为李晟至少应该当个大联委委员,众所周知,他是我们新革会的创始人之一,他不当谁当呀?"
谢凡娟、肖进仕、黄明仪、金从栋等人也附和林玉华的提议。可是,那个许丽娟却公开表示反对道:"我反对,虽然李晟对前期的新革会有点贡献,这我也不否认,不过,他后来参加了《四·二三号角》,犯了严重错误,因此,我认为他不适合担任大联委委员的职务。"
郑永铭也表态了:"我个人认为对李晟的错误与功劳应该三七开,尽管他在《四·二三号角》的问题上是犯了错误,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将他的成绩与功劳一笔抹杀,李晟在《决战》纵队时期,对新革会是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一点我们现在还是应该加以肯定的,我认为李晟可以担任大联委委员的职务。"
我又发话了:"我看你们大可不必为我的问题争来争去的,我认为自己是不适合担任大联委委员的职务,你们即使选了我,我也是坚决不当的。"
后来,我们新革会第一次进行无记名投票选举,由肖进仕、金从栋来唱票,选举结果,票数最多的是郑永铭,其次是齐绍、石达志、本人和林玉华。最后,我们决定由郑永铭担任校大联委主任,齐绍担任市红代会常委,石达志当大联委常委。我和林玉华都一再表态不当大联委委员,要换其他人来当,但郑永铭还是把我们的名单给报了上去。尽管如此,当大联委开会时,我和林玉华依然不去开会,我有自知之明,以为像我这样家庭成份的人总是不适合当"官"的,我既然已经决定激流勇退了,那就没必要再卷入官场的旋涡中去,还是当一个逍遥公最好。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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