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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年二月,是具有历史意义的月份,这是两种势力进行激烈较量的二月,在我们的党内出现了两个对立的文件,一个是《部队文艺工作者座谈会纪要》,一个是《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这二份文件几乎同时问世,决不是什么偶然的现象,乃是党内斗争发展到了对抗性的矛盾,而对抗性矛盾又达到了白炽化程度的结果,这是整个历史发展时期的必然产物。
话从六六年一月底说起,江青到苏州去找林彪和叶群。
林彪和叶群住在苏州一幢高级别墅里,这幢别墅建筑豪华,庭院里栽着许多花草异木,还有喷水池,只是因为林彪怕水,喷水池设而不用,楼内还有游泳池,四周戒备森严。
林彪在客厅里会见了江青,他坐在一张特制沙发上对江青说:"江青同志,你是一个大材,可惜身体不好,你在抱病之中积极为文艺推陈出新,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从六四年起就弄出了这么多的样板戏,每一部作品都是你呕心沥血亲自指导而获成功,是文艺界的巨大的成就,不朽的功绩,在百花上放异彩,这是在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生死搏斗中诞生、成长的。军队文艺落后了,还请你经常多为军队文艺指点指点。"
江青听了这些话,就像喝了蜜水一样心里甜丝丝的,她故作谦虚地道:"你过奖了,中国文艺,特别是京剧,要来一个改革,我费了生平吃奶之功,才弄出这一点东西来,没什么,主要是有病。你看,我的病和你的一样,失眠,泻肚,怕风怕声音,真恼火。"
林彪操着湖北口音继续吹捧她说:"我觉得这几十年埋没了你的才华,就像一颗明珠宝石一样,在夜里闪闪发光,但人人睡了觉,没有机会发现你的光彩。你在政治上很强,在文艺上又是内行,我想,你是不是同意做我的助手,把部队文艺从死气沉沉里灌以阳光雨露,让它欣欣向荣起来!"
江青笑着道:"那还是要靠你领导,人民解放军十几年来在你的关怀之下,有卓越的成绩,单说抗日战争,一开始,你那平型关一战,全歼日本精锐的板垣师团的一个旅,粉碎了无敌皇军的神话,轰动了全世界,为共产党八路军争取了荣誉,你是毛泽东的好学生。"
这当儿,叶群走进房间里来,她身穿笔挺的草绿色军装,个头比江青矮胖,面孔扁扁得像一块平面板,皮肤白白的,缺乏血色,浅眉毛,
一双眼睛大而无神。她和江青握着手说:"江青同志,你好,你好。"" 你好,叶群同志!"江青也客气地道。
在她寒暄之后,叶群便坐到了江青对面的一张沙发上,笑嘻嘻地对江青说:"江青同志,自从林总在平型关出生入死,取得大捷之后,就积劳成疾。虽然去苏联治过两次病,但总是体虚,否则,为党为人民贡献的力量何止如此微小,你是最能了解缺乏健康的林总的痛苦的。"
"这我懂!但林总年青,很有前途,就我所知,林总历史上没有犯过路线错误,在政治上很强,尤其坚决执行毛泽东的军事路线。早年写的《人民战争胜利万岁》,很有天才,在实际情况中证明,完全可称为毛泽东的好学生,除了你,我看,也就很难数出笫二个人来了。"江青正襟危地坐道.。
林彪注视着江青说:"我们部队文艺今后就要靠你指示了,我想委托你召开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请你讲话,请你指示!"
"对了,请江青同志指示,我们部队文艺工作要向江青同志学习!"叶群也连忙凑上嘴说。
"好吧,既然你们要请'尊神',那我就来当无产阶级专政的'尊神'吧。"江青欣然应诺。"我对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很有感情,我觉得自己现在也还是军队的,我心里总是向着军队的。"
这样,江青就接受了林彪的委托,从二月二日到二十日,在上海召集了刘志坚等部队文艺工作者举行座谈会,参加这次座谈会的有总政治部副主任刘志坚、政文化部部长谢镗忠、副部长陈亚丁、总政宣传部部长李曼村、秘书刘景涛、《星火燎原》编辑部黎明等。
在会前,"林办"叶群打电话给刘志坚,传达了林彪的一段话:"江青同志昨天到苏州来,和我谈了话,她对文艺工作方面在政治上很强,在艺术上也是内行,她有很多宝贵的意见,你们要很好重视,并且要把江青同志的意见在思想上、组织上认真落实,今后部队关于文艺方面的文件,要送给她看,有什么消息,随时可以同她联系,使她了解部队文艺工作情况,征求她的意见,使部队文艺工作能够有所改进。部队文艺工作,无论是思想性和艺术性方面都不能满足现状,都要更加提高。"
林彪还说,"江青同志要找几个部队文艺工作的,管文艺工作的同志谈谈部队文艺工作问题。参加的人不要太多,只要四,五个人,去几个什么人,你同肖华商量,把名单报'林办'最好肖华去。可能要研究三大战役的创作,你们准备一下。"
刘志坚接到电话后,当即向总政治部主任肖华作了汇报。肖华说:"我事情多,身体又不好,文艺方面的情况又了解不多,你是主管宣传文化的,了解情况,还是你去你吧。"这样,肖华不去,刘志坚只好去了。
在临行前,肖华对与会者做了指示:第一,部队文艺工作的方向是对头的;第二,只带耳朵──听,少发表意见;第三,对江青要尊重,不要和她争,有什么意见带回来汇报,讨论。
在开会时,刘志坚先传达了林彪的那段电话指示,即"江青同志昨天到苏州来……都要更加提高。"然后,江青讲话,说:"我首先请刘志坚同志代表我向'林总'转达我对'林总'的谢意,同时,也对刘志坚同志为筹备这次座谈会做了大量工作,表示衷心的感谢!"
接着,江青又说,"这次请你们来,不是开什么会,主要是看电影,在看电影中讲一点意见。,这次开会,给同志们印发了毛泽东同志一九四四年一月九日看了平剧《逼上梁山》以后给延安平剧院的信,尽管主席早在一九四四年就明确地指出,'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但在旧戏舞台上(在一切离开人民的旧文学旧艺术上)人民却成了渣滓,由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统治着舞台,这种历史的颠倒,现在由你们再颠倒过来,恢复了历史的面目,从此旧剧开了新生面,所以值得庆贺。'可是解放后,我们的文艺界不像样,仍由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洋人死人统治着。现在,该是彻底扭转这种'历史的颠倒'的时候了!"
在这次会议中,总共看了三十多部电影和三场戏,不用说,这些电影和戏都是由江青指名要看的。此外,还开了四次座谈会。
在会后,由刘志坚、李曼村、谢镗忠一起讨论,参照陈亚丁修改的笔记,由黎明记录,陈亚丁修改,整理成一份约三千多字《汇报提纲》。二十日晚,这份《汇报提纲》由上海警备区打印了三十份。二十一日,刘志坚把一份《汇报提纲》交给江青过目。二十二日,刘志坚一行离沪飞往济南,向正在济南的林彪作了汇报,并送上一份《汇报提纲》,林彪表示满意。
二十三日上午,刘志坚由济南飞回北京,谁知飞机一到北京机场,就接到上海的长途电话,江青秘书打电话给刘志坚说:"江青同志看了你们整理的材料,认为根本不行,歪曲了她的本意。没有能够反映她的意思,给她闯了大祸!现在不要传达,不要下发!"
江青的秘书还说,"江青同志已把此事报告了主席,主席要陈伯达、张春桥、姚文元同志参加修改。另外,请你立即派人去上海,一起参加修改。"
刘志坚当天下午向肖华作了汇报,肖华决定派陈亚丁去上海参加修改。
在陈伯达张春桥二大秀才的捉刀下,《纪要》八易其稿,从最初的三千多字增至一万字,并受毛泽东主席三次审阅修改,毛主席亲自作了十一处改动,终于定稿,这样,一份《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集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问世了。
江青又要陈亚丁为她起草了一封致林彪的信,当江青派人送来的信及《纪要》大字排印本,他将此文件视为自己的政治资本予以高度的赞扬和评价,道:"它是讨伐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黑线的檄文,是捍卫毛主席革命文艺路线的宣言书。《纪要》对当前文艺战线上的阶级斗争的许多根本问题作了正确的分析,提出了正确的方针、政策。这个《纪要》用毛泽东思想回答了社会主义时期文化革命的许多重大问题,不仅有极大的现实意义,而且有深远的历史意义。"
与此同时,二月三日彭真同志在北京召开了中央文化革命五人小组扩大会议。当时,五人小组的成员是彭真、康生、陆定一、周扬和吴冷西,由彭真担任组长,陆定一任副组长。
诚然,毛泽东主席之所以发动一场文化大革命,其目的就是为了要搞垮诸如刘少奇、邓小平、彭真等到所谓"反对派",可是,令人费解的是,却又偏偏任命行将被打倒的彭真为文化革命小组的组长,让他来领导这场运动,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也许,是处可以引用古代哲学家老子的一段话来解释。老子曰:"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改固与之。是谓微明。"当把彭真摆到了台面上的中心位置,成为众目睽睽的风云人物,故意造出一些假象,使之能够充分表演亮相,总之,千方百计地诱导他犯错误,在这个时候,要收拾他便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毕竟有了名正言顺的废除理由。
出席那一天五人小组扩大会的有彭真、康生、陆定一、周扬、吴冷西,以及非五人小组成员的许立群、胡绳、姚溱、王力、范惹愚、刘仁和郑天翔等人。在会上,彭真印发了由许立群、姚溱提供的七个材料,其中包括所谓"左派"的关锋在62年88期《中央宣教动态》上刊载的杂文《从陈贾说起》(笔名庆云)和1962年5月19日在《光明日报》发表的《疑·谋·断》等,并且,彭真还特地交代许立群就按照一月三十一日许立群写给他的信件内容(其对这场学术批判的意见)在会上讲。
中宣部副部长许立群在先肯定了一番当前这场学术大批判之后,便转述存在的一些问题,他说:"老教授和学者很紧张,现在应该展开讨论,创造百家争鸣的空气,如若一谈政治问题,许多人就不敢讲话了……"
另一个中宣部副长胡绳也附和道:"六一年和六二年都曾采用借古论今的形式,影射是可以的,但是具体指什么,很难说。"
接着,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宣部部长陆定一也在会上发了言。他引用斯大林1937年大清洗时儿犯了过火错误等历史事实,语重心长地等告诚说:"学术批判不能过火,一过火就会有反复。我们不能靠戴人家帽子来解决问题,政治上戴帽子,是阿Q式问题,我们没有胜利,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而政治局候补委员康生则唱起了高调:"根据毛主席的指示,同吴晗的斗争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斗争,要分清阶级界限,要保护关锋,戚村等左派,依靠他们组织我们的批判队伍,要把斗争锋芒针对吴晗,要揭露吴晗的政治问题,要害问题,要联系庐山会议的背景来谈。……"
在康生的讲话中,他还指着许立群的鼻子骂道:"你不收集吴晗的材料,都专门收集左派材料,你也写过不少坏文章,也应该把你当成右派。……"
作为文化革命领导小组组长的彭真在会上作了总结讲话,他先是肯定了许立群、胡绳等人的发言,然后说:"现在有些文章火气大,妨碍自由讨论,是一个偏向,不能发展下去,要纠偏。左派也要整风,不要当'学阀'。……
"已经查明吴晗同志跟彭德怀根本不存在着什么组织上的联系。吴晗同志是根据毛主席在一九五九年四月上海会议上提出要学习海瑞精神,并在《人民日报》向他约稿的情况下,动手写文章的。那个时候,庐山会议还未开呢。庐山会议是在上海三个月之后才开的,而恰恰是在这次会议上,才罢了彭德怀的官。从时间上说,两个会议相差几个月。虽然《海瑞罢官》这出戏的剧本,是在庐山会议之后发表的,但动笔确实是在庐山会议之前,这是事实。
"邓拓同志是拥护三面红旗的,长期以来是坚定的。郑天翔同志对邓拓同志的情况比较了解,他可以证明这一些,你说是不是呀?"这时,他停下来问北京市委书记处书记的郑天翔。
"是的,邓拓同志是一个坚定的左派,他是坚决拥护三面红旗的,我可以证明。"郑天翔连忙回答。
而后,彭真又大谈起"放"的问题。他说:"为了'放',不要谈《海瑞罢官》的政治问题,学术批判不要过头,要慎重……"
当会议快要结束时,彭真提出要把讨论的意见向在北京的政治局常委汇报,吴冷西等人立即表示赞成,康生也未反对,于是,彭真便叫刚刚任命为学术批判办公室主任的许立群和中宣部副部长姚溱负责起草《汇报提纲》,并叮嘱道:"《汇报提纲》要简明,要快。"
散会后,吴冷西才走出人民大会堂北京厅,那个姚溱便三步并二步地追了上来,对他说:"冷西呀,你看这个提纲该怎么写法?"
《人民日报》总编吴冷西即向他出谋献策道:"你按彭真的意见写,根据彭真的意见,搞几个要点就行了。"
晚上,彭真让他的秘书给许立群、姚溱挂电话,把这二人唤到自己的家里来。在彭真家的客厅里,彭真同许立群、姚溱二人细谈了几个小时,他讲述自己对于《汇报提纲》的意见,而二位副部长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还掏出小本子记下了要点。
谈话结束后,他俩走出了彭真的家门时,姚溱对许立群说:"这次谈得比较深,我们只照彭真一个人的意见写行了,别人的意见就不要管了。"
"当然,我们完全可以不必按康生的意见写,我们宁愿在政治上犯错误,也不愿在组织上犯错误,即使在政治上犯了错误,还有个组织负责。"许立群亦表示赞同。
随后,他俩分别乘上自己的轿车离开了彭真的家。
深夜十一时许,彭真又打了个电话给许立群说:"是立群吗?"
"嗯,是我。"许立群回答。
"我是彭真呀,我问你,《提纲》明天能否就搞出来?"
"行是行,只是会上意见不集中,不知怎么写法好。"
"可以照我最后讲的话写嘛!旁人的话也吸收些就行了。"彭真停了一下,又道,"要以'五人小组'的名义写,这样做比以我个人名义发表的好,要快,要快些写出来!"
"好吧,我一定尽力而为。"
这样,他俩便搁下了电话筒。
这个《汇报提纲》也送到了五人小组成员康生的手里,他审阅后,也在上面画了圈。
次日,即二月五日下午三点半,刘少奇在家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讨论并通过《二月提纲》。
在会上,先由许立群和胡绳做口头汇报,彭真不时断断续续地插话,讲了不少提纲中的观点。他说:"现在不敢写文章写戏是个问题,新华社每月收到文章很少,坏人不写是好事,好人不写就不好,范文
澜、郭沫若都很紧张,他们写东西多,问题就多,但我们从政治上看,不批判他们。……有的人根本不研究学问,但批判起别人很带劲,借批判别人出名。学术批判要自己清理,别人扭住不放就是对方的问题了。批判应当是同志式的,不要把别人当台阶使。……"
汇报完毕时,彭真的脸转向刘少奇和邓小平说:"少奇、小平同志,你们谈谈吧。"
刘少奇往茶杯上呷了一口茶说:"没什么意见了。"
而邓小平也一边抽着烟,一边开口道:"对这个《汇报提纲》,我表示赞同,现在很多人,不敢写文章,怕犯错误。戏也如此,只能演兵。电影有的基本是好的,也不叫演,这怎么行?……什么叫红专结合?学物理的不懂物理,只读毛著怎么叫结合?很多人忽视读书,批判冯定为什么要用十二个星期?……"
最后,彭真问刘少奇主席说:"少奇同志,是否按照提纲向主席汇报?"
"就这样汇报。"刘少奇点点头。
散会后,彭真又交代许立群、胡绳、姚溱、吴冷西等人对《汇报提纲》作再一次的修改。
二月七日,彭真带领陆定一、康生、吴冷西一行人搭机飞往武昌向毛主席汇报去了。
到了武昌,八日彭真他们即往毛主席下榻的东湖客舍向毛主席汇报去。碧波千顷的东湖波光粼粼,东湖客舍的庭院里除了少数随从人员之外,显得空荡荡,毛泽东刚刚午睡后,正在庭院里散步着,他的秘书走过来,请示他说:"主席,彭真他们来了,是不是立刻接见?"
"让他们进来吧。"毛泽东说着,转身就回屋里去了。
毛主席的秘书将彭真一行人领进客厅里,毛泽东从里屋出来了,彭真迎上前去,问候说:"主席身体好吧?"
毛泽东和彭真握手说:"好。"
接着,毛泽东又和康生他们一一握手。
在彭真他们坐定后,彭真开门见山地说;"主席,我们这次来,是想把提纲的内容,向您汇报一下。"
"噢,你们谈吧。"
这时,彭真仍然让许、胡二人先讲,自己则在一旁断断续续地插话补充。
在汇报中谈及"郭(沫若)老、范(文澜)老要保护,不要批评"时,毛泽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郭老、范老当然要保护,但是,他们两位还是要在史学界工作,有个适当的自我批评表示为好。"
当谈及吴晗的《海瑞罢官》问题时,毛泽东依旧固执己见,认为吴晗的《海瑞罢官》要害是"罢官",是同庐山会议有关联的,他一再问彭真:"吴晗算不算反党反社会主义呀?"
"嗯,从当时思潮上看,他不是站在社会主义一边,他是站在被中华人民共和国罢了官的人那一边。不过,我们通过调查,没有发现他跟彭德怀有什么交往。"彭真停顿了顿,又说,"解放以来,我们曾经多次展开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批判,但这些批判都是虎头蛇尾,没有结论,这一次我们要做政治结论……"
"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斗争是长期的阶级斗争,绝不是匆促作一个结论就可以解决的。"毛泽东双眼直视着他说,"吴晗不要罢官,还是当他的副市长,这样讨论就可以放了吧!"
当彭真提出说:"我认为左派也要进行整风,警惕他们走上资产阶级专家、学阀的道路……"
而毛泽东主席再次表示不同意道:"这样的问题以后再说。"
许立群又说:"何明(即关锋──笔者注)也写了不少坏文章,例如他在62年代88期《中央宣教动态》上刊载的《从陈贾说起》这篇杂文就有严重的问题……"
"写点杂文有什么关系?何明的文章我看过,还不错。"毛泽东瞥了瞥他。
其实,毛泽东主席果真如此青睐关锋、戚本禹之流吗?非也!他那X光般犀利的目光早已看透了这伙人皮肉底下的骨子,他们都是些野心勃勃、觊觎重器的家伙,是不可信赖的.然而,在目前的情况下又非要利用这些人充当摇旗呐喊的急先锋不可,假如不借助他们的力量,恐怕他是难以搞垮刘少奇、彭真这伙势力雄厚的实力派,这一点是毛泽东主席十分明了的,所以,他不赞同彭真提出的左派要整风的建议。在他看来,吴晗的问题与关锋的问题是两码事,目前是集中全力先把吴晗等人批臭,进而搞垮彭真,再进而干掉刘少奇,然后,再转过来收拾所谓"左派朋友"们,以杜绝后患。果然,不到二年,在彭真、刘少奇辈被打倒之后,关锋、戚本禹他们的历史使命也算完结了,他们一伙人注定只能成为昙花一现的人物。
当毛泽东听完汇报,他又说:"同意编辑出版《毛泽东选集》第五卷,不过,我不同意'顶峰'和'最高最活'一类说法,你们去上海期间,顺道到苏州同林彪同志谈-谈。"
诚然,毛泽东主席对《汇报提纲》并未表示不同意,彭真当然有理由认为他同意了《汇报提纲》。回到住处后,吃过晚饭,彭真叫许立群再次修改一下《汇报提纲》,并起草了中央批语。
十一日晚,康生正在看内部电影,机要秘书走到他的跟前,悄声说:"康老,有个文件请你审阅!"
"什么急件?"康生愣了愣。
"就是那个汇报提纲的批语,是彭办送来的。"
康生随手把文件接过来,浏览了一遍后,问秘书说:"你有笔吗?"
"有。"秘书连忙把铅笔递过去,康生就在自己的名字上划了个圈。
当五人小组成员都传阅了这一批语之后,彭真便将中央批语连同提纲修改的地方赶紧向政治局常委报告,送请批转,但却未将批语送上毛主席审阅。
同日,政治局常委会开会,同意将《中央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正式发到全党。
从十三日起,全国各地到处都在传达《汇报提纲》。彭真还指定胡绳与张春桥会谈,胡绳对张春桥道:"吴晗的问题不能和庐山会议联系起来,吴晗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这是毛主席说的。"
十七日晚,许立群打电话给彭真说:"明天就要开会传达《汇报提纲》,你看应该如何传达?"
彭真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道:"你按《提纲》讲,一切照《提纲》办吧,主席是同意这个提纲的。对吴晗的批判,不要联系庐山会议,不要提到彭德怀的问题,你就说吴晗是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被罢了官的人一面的……"
第二天,许立群、胡绳召集北京学术界和各报刊负责人约八十人开会,传达《汇报提纲》。会后,分四个组讨论,北京市委书记处书记邓拓被指定为第一组召集人,北京大学党委书记陆平为第二组召集人之一。
这个陆平是黑龙江人,他具有关东大汉的粗犷性,在解放前他是一个北大学生在战争年代失去一只眼,所以平日总戴着一副墨色眼镜。
1958年,他由铁道部副部长的任上调到北大担任校长兼党委书记。
三月四日,康生以中央理论组的名义,派他的老婆曹轶欧带七人"调查组"到北京大学。
在那天中午,陆平下班回到家里,正在吃午饭,书房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原来是校党委办公室来的电话说:"陆书记,中央理论调查组的同志来我们学校搞调查,他们有七个人,由曹轶欧同志带队。"
"噢,我知道了,我就来。"陆平放下电话筒后,连饭也顾不得吃完,当即乘上轿车赶到学校办公室。
当陆平走进党委办公室,只见曹轶欧和一个人正坐在那里,他们互相招呼握手,陆平和曹轶欧握手说:"轶欧同志,你好,欢迎你们中央理论组同志来我们北大搞调查。"
一阵寒暄过后,陆平又道:"轶欧同志,调查组需要了解什么情况,我们准备一下,做个汇报。"
"不必了,我们是来了解学术批判情况的。"曹轶欧回答。
"你们住下吗?"陆平又问。
"住下。"她点点头。
接着,陆连忙交代办公室的同志准备房子,好好接待他们。
晚饭后,陆平按惯例前往"调查组"住处看望他们,谁知他却扑了个空,室内空无一人,人都到哪里去了呢?陆平感到十分纳闷,他沿着未名湖畔缓缓走着,夜晚的未名湖是多么安静,而此际他的心情却又是多么不平静呀!究竟曹轶欧一行人来北大干什么呀?这不能不引起他的疑虑,看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也,何况,现在又是文化大革命的运动时期,他的政治神经自然是十分敏感的。
原来,调查组秘密地住在离北大有五里之遥、僻静的西颐宾馆(即友谊宾馆)里,曹轶欧他们频繁地找学校的一些人到宾馆密谈,有的人甚至谈了二次、三次,他们的行止蹊跷,怎能不引起人们种种猜疑和揣测呢?
再说三月下旬,毛泽东来到上海,下榻于西郊一座门牌号为"414"的花园别墅里,这是柯庆施专门为毛泽东修的豪华别墅。
三月十八日,从北京飞来的一架飞机刚刚降落在上海西郊虹桥机场,从飞机上出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康生,紧接着,一辆红旗牌高级轿车就把他直接送到了"414"别墅。
毛泽东住的1号楼是一幢单层的湖绿色的别墅楼,横卧在绿树从丛中,如若绿浪中的一个小岛。这幢别墅楼具有宏大的气派,湖绿色的玻璃门,两侧是两排长长的玻璃窗,但在窗外却看不见里面的陈列。
在会客厅里,窗帘、门帘和地毯都是绿颜色,由上而下科学采光和布光,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光感效应,在厅里放了一大圈单人沙发和茶几。
康生此行的目的是向毛泽东主席汇报最近中日两党代表在京会谈的情况,他坐定之后即报告说:"主席,中日两党联合公报已经商定,日共总书记宫本显治再三坚持,不愿在两党联合公报里点名批判苏共。"
"少奇同志的意见怎么样?他在出国之前,是怎么处理的?"毛泽东抽着烟问,在他离京之后,由刘少奇主持日常工作,二天前刘少奇偕同夫人王光美前往巴基斯坦访问去了。
"少奇同志主持召开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讨论后表示同意了,认为应当尊重宫本显治的意见。"
毛泽东不满地望了他一眼道:"中央同意了,我可不同意,联合公报就不发了,我也不接见宫本显治同志。"
康生迅速记下毛泽东主席的话,连声说:"好,遵照主席的指示办。"
此外,毛泽东主席还对刘少奇主持中央常委作出的别的决定表示不满,如关于一个外国共产党召开代表大会来邀请信的问题,他先是不置可否,要在京中央常委讨论。中央常委提出应邀参加、坚持原则、进行斗争的方案。他予以否定,于三月二十四日公布中共中央不派代表团参加这个党的代表大会的公告。
康生在国际问题谈完后,依旧坐在沙发上,搁下手中笔,压低声音道:" 主席,还有一点情况,要向您汇报。"
毛泽东瞥了瞥他,问:"什么事?"
"是这样的。"康生把身子倾向毛泽东一侧,低声说,"彭真同志于三月十一日通过许立群给上海市委宣传部杨永直打电话,质问上海发表姚文元的文章为什么不跟中宣部打个招呼,上海市委的党性到哪里去了!这不是分明整到毛主席头上了。"
毛泽东听后,猛地吸了一口烟,也十分恼怒地道:"再不发动文化大革命,老的、中的、小的都要挨整了。"
三月十七日至二十日,毛泽东主席召开了政治局常委扩大会,专门就学术批判问题作了指标。他说:"我们解放以后,对知识分子实行包下来的政策,有利也有弊。现在学术界和教育界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掌握实权。社会主义革命越深入,他们就越抵抗,就越暴露出他们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面目。吴晗和翦伯赞等不是共产党员,也反共,实际上是国民党。现在许多地方对于这个问题的认识还很差,学术批判还没有开展起来。各地都要注意学校、报纸刊物、出版社掌握在什么人的手里,要对资产阶级的学术权威进行切实的批判。我们要培养自己的学术权威。不要怕年青人犯'王法',不要扣压他们的稿件,中宣部不要成为农村工作部。"
二十八日,毛泽东主席同康生、江青、赵立鸣、张春桥等人谈话,他尖锐地道:"所谓的'五人小组汇报提纲'混淆阶级界限,是非不分,压制群众,包庇坏人,搞这个提纲是错误的。
"一九六二年十中全会作出了阶级斗争的决议,为什么吴晗写了那么多反动文章,中宣部都不要打招呼?而发表姚文元文章却偏偏要跟中宣部打招呼呢?难道中央决议不算数吗?
"扣压左派稿件,包庇反共知识分子的人是'大学阀',中宣部是阎王殿,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我历来主张凡中央机关作坏事,我就号召地方造反,向中央进攻。各地要多出些孙悟空,大闹天宫,去年九月会议,我问各地同志,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怎么办?很可能出,这是很危险的。
"要支持左派,建立队伍,进行文化大革命。中宣部和北京市委包庇坏人,压制左派,不准革命,如再包庇坏人,中宣部要解散,北京市委要解散,'五人小组'要解散。"
康生是一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他本来对《提纲》是未持异议的,但他察觉出毛泽东主席对《提纲》另有看法之后,便申公豹的面孔一变,矢口否认他曾参与这个文件的制定工作,并向毛主席谎称着个文件是将他排除在外的,云云,居然也骗得了毛泽东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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