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先 生 见 我 赋


(纪念钱钟书先生逝世一周年)

  我曾经对朋友说我想登门求见钱钟书先生。朋友们以为我说笑话,说:"钱先生中外名人记者都不见,怎会见你。"我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先生正值壮年,宜专心做学问,不想人打扰,所以闭门谢客,实是专心做学问的意思。一个人青少年时求学,青壮年时做学问,到了老年,则以提携后学为已任。这是一个人必然的道理。"

  "再说钱先生不见名人记者,难道连亲人朋友都不见吗?如果这样,钱先生岂不成了绝世之人,所以断没有这样的道理,这是一。那么我现在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去见钱先生,钱先生难道不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接见我吗?又我是一个学生,为求学而来,不是有什么另外的目的。我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去见先生,先生岂不肯以一个老师的身份接见我?这是二。我年纪很轻学问和见识都很浅薄,这是当然的事。前辈没有不希望后辈好学上进的。所以我以一个后辈末学的身份求见前辈先生,难道先生就不肯接见吧?这是三。"

  有朋友问:"你怎么知道钱先生一定会见你呢?"我说:"由钱先生的《石语》得知:钱先生方年少之时和石遗老人,一老一少,殷勤小语,何其相得。'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推已及人,非但理之当然,也是情之所致。"

  这段文字是几年前大学时写的,本来还有一段,无非是滑稽之辞,当时是一时游戏,当然也是出于对钱先生的仰慕之情,并且不自腆颜地冠之以《钱先生见我赋》。

  但是钱先生并没有见我,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钱先生于九八年十二月不幸逝世,先生达人,本不以生死为讳。在此之前,我一直没有把自己的愿望付诸行动,原因之一是钱先生近年来身体有恙,二是我还没完成学业,这期间我只给杨绛女士写一封问候钱先生的信和寄了自己的一本新诗集《二十二张板凳》,是寄到《十月》转的,不知道杨绛女士有否收到,而我也不禁后悔在这个时候拿自己的拙作去打扰杨女士和钱先生,因为几个月后,就传来了钱先生逝世的不幸消息。

  转眼一年过去了,钱先生走了近一年了。一年后,我还是原来的我,只不过走出大学之后,成了一名乡村教师,而我还会偶尔记起钱先生和我没有实现的愿望。我知道凡是见过钱先生的人是幸运的,他们一定会记得钱先生,而同时我想也有更多和我一样没有见过钱先生的人,在怀念钱先生,那么钱先生可以不朽了。

  而我的内心深处,我想我是见到过钱先生的--


□ 作者:阮日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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