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一共养了七个孩子,我最小。父亲是个精干的农活好手,这使得我们一家能够在那个年代免于饥饿。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我后来听母亲说,只要父亲能在早上喝下一大锅面汤出去,准能在下午回来的时候带回下两顿的食粮。对于嗷嗷待哺的我们,父亲是我们的希望,而母亲则是我们的安慰。
我不知道有什么时候比饥荒年代更能产生吃的笑话:哥哥会把桌上最满的一碗搂给自己,而令我们现在记忆犹新的是父亲可以把一锅的面条吃得一条不剩,当然,这一锅面条通过父亲的双手会在几天之内神奇的变成好几锅回来,这一点是我们深信不疑的。但是这些关于吃的故事里却没有母亲,仿佛只有母亲不需要吃似的,但是据我后来的发现,母亲确乎是有一个很大的食量的。
自从我有记忆起,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进入八十年代以来,我家的生活开始蒸蒸日上。大哥、二哥都已长大成为父亲的左右手,父亲更是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显示出一股创业的劲头。我们一家不再受饥饿的威胁了。我们几个孩子,也不用再争着添饭,相反,我们会把吃不掉的东西往桌上一推了事。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后来才发现母亲把我们剩下的东西慢慢吃掉,母亲是最后一个人吃的。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不懂事的我有时候干脆把自己吃不掉、不爱吃的往母亲碗里一倒。几个哥哥姐姐呢,这种情况也不少发生。而母亲呢,总能把它们一一吃光。那时候,我们还以为即使再多几倍的东西,母亲也能够容纳得下呢!
长大之后,慢慢地懂事了,知道母亲这么做是为了不浪费粮食,而在一个农民看来,浪费粮食是比撒谎盗窃更为严重的罪过。也不再把不爱吃、吃不掉的东西一丢一塞了事了。但是母亲的肚子怎么能容纳得下那么多东西,却一直是困扰着我的一个问题。而有时我还是免不了有吃不完的东西。尽管我再三嘱咐母亲不要再吃以免伤了脾胃,但是母亲总是不声不响地把它吃掉。
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开玩笑地问母亲,肚子怎么这么大能容纳下这么多东西。母亲说肚子这么大才生得下你们这么多孩子呢。是啊,既然生下这么多孩子,就能容纳得下这么多孩子。这便是母爱的容量,容纳得下他们的优点,容纳得下他们的缺点。
而后来我发现一个更大秘密,即使是在现在,因为一个大家庭,如果碰上各人的胃口特别好,难免会出现哪一顿饭菜不足的情况,这时母亲竟只是吃我们剩下的东西,甚至没吃上几口就算一顿的。而这正是母爱容量的博大之所在,既能容纳有余,也能容纳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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