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要跟我的世界说Bye-bye!
我猜你活得也不快乐。连漪拖着虚弱的身体走进连涓房里,蜷缩着躺在墙角的短沙发上。
连涓确实不快乐。一个极端孤傲的人失去了自我,怎么会快乐?她无语,移开眼前那本描写青楼女子的书,看着连漪。
看那样的书。说不上连漪这句话里有没有责怪的意味。你也失去贞洁了。
怎么知道?
我知道,连漪柔柔地说,眼睛在台灯黄色光晕之外的暗里一闪一闪,很空洞很茫然的一闪一闪。她盯着的是挂在墙上的一个红色坤包,在那里或许能翻出避孕的药物吧。失去了怎么会和没失去一样,增加了怎么会和没增加一样。残缺了的东西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沾染上了别的东西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真的可以看出来?
嗯。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很肮脏,很可耻,也很快乐。
我知道。卞铭菲的呻吟和尖叫在耳边起了。为什么这快乐偏要是肮脏偏要是可耻的呢?
连涓不回答,掀开毛毯,让连漪过来。
连漪过去,脸伏在连涓肩膀上躺下,连涓把毛毯给她盖上,抱着她说:"怎么了?医生说你快好了,不要想太多。"
连漪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一家人小心翼翼,防范着她的抑郁症。他们不知道在消落困乏的外表下,连漪也在拼命抵抗,同时抵抗卞铭菲发疯似的伤感和性爱时露骨叫喊的侵蚀。
明天国庆节了。
是啊。怎么了?想出去?
是我们的祖国的生日。50周年,很伟大啊,可是太年轻了。连漪的声音更轻了,连涓不明白她要说什么。我们换一换吧,你做连漪,我做连涓。
这个决定就这样随口说出,像呼吸一样平淡。连涓一惊。她把她的想法告诉连漪时就知道连漪终会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没想到她会选择这个时候。
为什么?
因为不想死。连漪转过身去,又蜷缩起来。是在自救。我痛恨我的世界,快痛恨死了。可我不想死,我还想知道我的未来什么样子。换一换吧,既然你也不快乐。
可是——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给你造成什么损失,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有什么危险。为期一年,同意吧。
想多久了?
病多久就想了多久。好吧?
这样平淡,没一点轰轰烈烈的感觉。
就是这样平淡。——像所有的阴谋一样,在开始时都是平淡的。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现在?
就现在吧。
可是——
你同意,我的病马上就好了。
可是——
同意了?连漪转过来看着连涓。我们互相交接一下。你先说说你。
我?说什么?
你的生活。你每天要接触的生活。
连涓笑了:你认真?
嗯!
其实我也好想和你换一下,我也早想逃开现在的生活状态。换吧。连涓觉得这话仿佛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我是失去了贞洁。没有准备,暴风骤雨般的失去了,在怀着对爱情的美好憧憬中失去了……
不用解释,我知道结果就行了。把灯关上吧。
台灯其实在连漪这边,可她不想动,仿佛动一动,就会打消念头似的。连涓起身隔着她把灯拧死时,连漪闻到她身上散发着的芳香,这芳香让她联想到刚来时闻到的这城市的味道――遥远又温暖。她好奇地看着这个散发着奇怪味道的高大的城市,否定了她前16年里生命的意义及一切的快乐和痛苦。
黑暗统治着连涓的情绪和语言:
"没有真正的朋友。每天像个影子一样被踩在身前或拖在身后,没有一点用处和意义。外表还是坚不可摧的城池,硬邦邦的皮鞋声在大楼里震荡,把别人的心震虚了,也把自己的心震虚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羡慕与敬畏,却不知道那不过是座拼命维持着外表的废墟而已……害怕夜晚。害怕在夜晚中面对自己,害怕夜晚中那个变成野兽的自己,"连涓转过去,,"就只有跳舞,喝酒,喝酒,跳舞,更多的时候做爱,像动物那样做爱,没一点人的尊严和情调……好几次我想把他杀了再自杀算了……这些,这些就够了,知道这些你还想和我换吗?"
连漪已有些颤抖了,但她用平静的声调说:"这些没有关系。"
"你会那样做?"
"不会。"
"能保证?"
"嗯。"
"想知道他是谁吗?"
"什么他?"
"那个男人。"
"不,不想知道。"
"好吧。"连涓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把周光的名字说出口,"说说你吧。"
"做我很舒服,只需呆在家里,闷了的时候逛逛街,爬爬山,去影院看电影,去书店看书,去花鸟市场和那些老人交流一下养花的经验教训,再就是去姥姥家看看花们草们。有时周光会约我……"说到这里她明显感到连涓震动了一下,并不理会,接着说,"我们去水手餐厅,心情好的时候吃西餐,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中餐,心情不好也不坏的时候吃快餐。我还有个朋友,就是那个常来看我的阿龙,我猜他爱上我了,你得和他谈谈清楚,我们不能这样下去。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
"嗯。"
"偶尔也去中意大厦,在楼顶看风景。不过不想再去了。"
"那个叫卞铭菲的女孩呢?"
"她?就让她随我要决裂的世界一起去好了。"
"那个别墅里的男孩呢?"
郇兵?是啊,还有他。为什么在这三个月里几乎从未想到过他呢?
"我们偶尔通电话,他叫郇兵,旬耳郇,你可以与他交往。"
"性呢?没有欲求?"
连漪也忘了这个。
"那是黑暗中的事。只需在人前做我就行了。"
"不,我要彻头彻尾的体验你。"
"你无法体验。我们的精神层次不同。"
"自高自大的家伙。你说说看。"
"我不想说!是交换位置,不是身体买卖!"连漪喊了起来。
"这算什么?我不是说了我吗?!"连涓也喊起来。
"那是你,那就是你,有压抑渴望倾诉所以才会说。我是我,没这方面的困扰,我不说。"
"不说算了。"平息下来,连涓又问:"没有一点留恋?没有一点顾忌?"
"没有。你呢?"
"没有,没有吧。还有财产呢?"
"你无偿使用我的,我无偿使用你的,身份证、学历证、工作证也一样。"
"这样让我觉得你是这个游戏的受害者,对你不公平。"
"是说你一直过得不公平?"
"表面上不是。可是今天晚上我觉得是了。我想出人头地,结果却落得粉身碎骨,我辛辛苦苦地打拼,所赚的不及你没有付出劳力获得的财产的,有你财产的百分之一吗?"
"我不是不劳而获,善良和真诚也价值。"她现在不想争辩,"我不想说这些。我们还需要一份合同,还需要改变一下形象。你的眉毛还能长成原先的形状吗?你的皮肤还能恢复成少女状态吗?你还学得会善良和真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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