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秋平得知连漪没有参与万发的广告制作心里一震,尽管不知为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对这个女儿并不了解,可以说完全陌生。在她单纯的外表下有着怎样的内在?是汪洋大海无尽的暗夜还是春花烂漫的山坡,她不知道。这是这几天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窗前冥思苦想的问题。自从有着一双慧眼的母亲把遗产给了连漪后,丁秋平就开始用不同的眼光重新打量她。越来越觉得作为一个母亲真的亏欠她太多,在她前15年的生命里从未享受过真正的母爱,15年之后,母爱似乎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她从未觉得连漪需要过她,甚至在她得那场大病期间,她孤落的眼神看着窗外的样子那样倔强,从未寻求过别人的安慰――在那样一个缺乏感情表达的环境下成长,有着那样天生不合群的性格,她孤独太久,被遗弃太久了,可能她从不知道自己有权利向这个世界要求、索取……
连鸣说那个叫郇兵的小伙子不错,或许我该找他谈谈。我该为这个女儿做些什么了。
连涓日渐失宠。周光说她是朵中看不中用的绢花,只配插在花瓶放在屋里作个摆设,虚假浮华的气质下什么也没有,搞不明白她是怎么坐上助理的位子的,同时又更加疯狂地需要着她的身体。他很心烦。计划出人意料地失败,工厂里机器轰隆隆地转着,磨具刀具乒乒乓乓地响着,可仍一副死气沉沉的局面,工人还是不紧不慢地做着各自的一摊,制出来的皮革仍老模老样让人吐血。这些人不懂得自救吗?丁秋平这块又臭又硬,他把牙齿都咯掉才啃动了一角的石头说得对――他可以计划机器计划策略无法计划人。包括他身下的这个女人。这他是清楚地知道的,外表顺从毫无反抗对他的嘲讽辱骂无动于衷的连涓像火一样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燃烧,把他的前程彻底烧毁。骨子里他又喜欢玩火,变态般地喜欢,有时甚至带着渴望的心情想象、期待被火烧的滋味。不,她成不了什么。她没有能力报复,除非在他睡熟时……但她不会这样做的,这种自取灭亡的低级游戏是那些低智商的家伙们的,他们之间将有更刺激的、益智的、与法律无关的游戏出现,会是什么样子呢?
连漪!他确定连涓没有把他们的事告诉她,至少是没有明说。――她不明不暗的态度令他神魂颠倒。她是一只美丽的小白鸽,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还是个不动声色的猎人,她同样喜欢玩,喜欢冒险,这一点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么就不用着急吧,陪她玩够,让她心甘情愿地躲进我的陷阱……
男人的脑袋都是深不可测的无底洞,谁知道阴森森的里面都有些什么,谁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周光这样的男人西服革履道貌岸然地走在这个城市,在阳光下雄韬大略时,谁知道他深藏着的灵魂正在干什么?
夏天很快来了,许是渐渐烦热的天气的促动,连漪终于决定辞职。公司里桩桩件件的不愉快在她心里堆积成不可逾越的高山,她没想过把山摆平,只有躲避。秦答应得很痛快,没一丝挽留的表示,甚至连惊奇都没有,只淡淡地说,你用完了可以自由出入的理由,还没有创造出让我挽留你的理由。祝你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谢谢。连漪忍住泪水回头就走,秦在身后说,以后如需找人倾诉,尽可找我。
冷淡的同事们反都热情起来,来安慰她,祝福她,说她工作能力强,和她相处直来直去的很舒服。他们的热情是真诚的,连漪感谢他们对她的照顾及容忍,感谢得也很真诚,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走出大鸟时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感情用事。阳光这样好,你哭什么,你伤感什么?现在去哪里?好像在做梦一样。拐进另一条街时,阿龙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问她为什么离开,她不知为什么,有些赌气地说:不会与人打交道,不擅长与人相处就是这些。就是因为这些辞职?难道还不够吗?阿龙瞪大眼情看着她,说,看来你不真的适合在这个社会生存。
这句话对一直像浮萍一样在这城市表面漂浮渴望而无法深入其中的连漪来说有着剑一样的利刃,她的心立刻被割得疼痛了,她反击。
"我哪里不适合?这里有哪个人的能力超过我?"
"能力再高总有更高的,根本不足道。就凭你刚才的理由就可以推断你不管在哪里工作不管做什么,最终都免不了被淘汰的命运。看起来是你主动辞职,其实你是被淘汰掉的。"
"你胡说!我看不起这里才离开的!"
"你太幼稚了。"阿龙不再说话。他背着太阳,棱角分明的脸部有些暗影,齐肩的头发镀着一层金色的阳光,使他看起来好像更高大了,与以往那个另类的像玩叼在嘴里的牙签一样玩着时尚的他不同。连漪鼻子一酸,竟哭了起来,大叫道:
"你就没一句安慰的话吗?"
阿龙看着她,然后把她揽在怀里,深深地拥抱着。连漪一接触到他宽厚的胸膛就哭得更厉害了。
"唔――经理没有一点挽留我的意思,他一定早看我不顺眼,早希望我离开了。为什么我没有察觉,还赖在那里那么长时间。唔――"
"不是的,不是的,"阿龙心疼地安抚着像个六七岁的孩子一样哭泣着的连漪,"他从来不表露自己的感情。况且你知道吗,虽然他惜才,但不能容忍他的手下有过高的才华,不管怎样你最终都会离开这里的。"
"真的?"连漪止住哭声,依然伏在他怀里,呜咽着说:"你刚才还说我是被淘汰的?"
"那是气话。看着一向合作愉快的哥们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我气晕了。向你郑重道歉,别在意。"
连漪抬起头看着他,泪又下来了,阿龙伸手帮她擦干。
"可是很有道理。"
"哦?很理智嘛。不过这样我可就没有办法了哦。难过吧。"
这句话让连漪破涕为笑:"我们在干嘛啊?别人在看我们呢。"
阿龙笑了笑,说:"我知道人在难过的时候都想吃东西,走,我请你吃麦当劳去。"
"你不上班吗?"
"豁上去了呗。"
"豁上去吧,"连漪天真地嗔笑着,"你刚才让我难受了,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宰吧。只要你撑不坏,怎么宰都行。"阿龙牵起连漪的手,说走吧。
连漪笑着抬头转身,看见了站在前面的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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