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事件


白衣卿相

  这是大学第三学期第一星期双休日的第一个早上,我起床的动机是想来得及打一份好菜。在菜口和饭口之间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先买饭口的仅剩的六个馒头中的三个(这学期的米饭偶尔象粥偶尔象枪砂,我打个冷战),虽然事后证明我错了,但我当时得意地站在菜口,然后证明我错了,我不爱吃的菜品种齐全仿佛在得意地蠕动。我前面那个身材矮小似曾相识平头眼镜目光洪亮的打了一份土豆,并沾沾自喜。我把菜钵伸进去时想起俄罗斯人民就爱吃土豆,于是说"土豆"。卖菜的不耐烦地(可我身后没人)问了一句"一共四样,到底哪样!"

  (是的,有土豆酱;土豆条;土豆片儿;红烧土豆。)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谦卑地说(事实上没这必要)"就刚才那人打的。"她抢过我的菜钵。

  吃土豆时我又想起俄罗斯人民(其实我想起的是苏联人民,苏联的解体并没有给我什么实质性的感受,就象苏联的建立。偶尔看见叶利钦时我就会想起沙皇和《尼布楚条约》,那个沙皇不是签约的那个,而是一个集体名词,形象是高大威猛,金发皮靴,手拿马鞭,就象中国皇帝都慈眉善目一样。我奇怪我确信没见过任何沙皇或中国皇帝但又对他们那么熟。我讨厌俄国及苏联历史,究其原因是他们人名长且'斯基'众多,难以区分。另有一个原因连我都奇怪,我虽然知道轴心国最终失败了,但我看到希特勒率几千飞机坦克上百万士兵去攻打苏联时竟很希望他能赢,每当他们打胜仗时我都很兴奋,虽然我知道他们必败,就象描写某个悲壮的英雄开头总打胜仗但最后结果是失败你也没法不对他打胜仗而高兴就象生命最终走向死亡人们还是竭尽所能对生命过程作出公正赞美文学上叫欲抑先扬。但我偏不看列宁格勒保卫战,偏不看莫斯科保卫战,而且有了一种戏弄了历史的恶毒的快感,当然戏弄历史是要遭报应的,我历史成绩每每不高,因为那两次战争至关重要是反法西斯战争的转折点就象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那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的"了"字是新旧中国的分界线一样,可那天他显然不止说了一个"了"字,那么"了"就不应算,那怎么算呢?其时西藏还没解放,西藏解放了还有台湾香港,然而新中国在历史上的成立日期是十月一日,就象那两次战争是二战转折点。我连到底哪一次是转折点都不知道,虽然历史老师在批评我时不止一次提到。其实那只是一个标志,就象人的名字,无所谓对错。

  我忽然觉得历史不过是一位美丽任性的公主,或者历史学家才是,没必要时你完全可以不理她。最后我肯定:苏联人民不爱吃土豆。就象我并不觉得长白山如何好一样;苏联人民爱吃土豆的原因是:不得已。就象我现在住在长白山脚下。)

  终于艰难地消灭了两个馒头。刚才我之所以不拘篇幅不着边际乌七八糟莫名其妙地写这么多完完全全是为了消灭至少两个馒头,不管为谁,我得负责。这是我吃不好的菜时的秘诀,云山雾罩一番,吃什么都忘了,还用分辨菜好不好?这也许是穷人想象力丰富(或聪明)的原因。

  然而我再也调集不起足够的想象力来消灭最后一个馒头,我们友好地对峙了一会儿。我认输。可怜的苏联人民。

  走在回寝的路上我开始反思犯错误的原因:我起码应该去看一眼都有什么菜,这其间或许还可以剩两个馒头。菜比饭主要永远是一个真理,我无意中违背了真理。

  我忆起馒头象铅球一样。我入了一场必输的赌局。

  于是我停止自责,我又想我回寝室干嘛,这只是个习惯性动作,但今天是星期六。

  走出学校,我心情莫名开朗,胸中充满柔情,既想去感动别人又想被别人感动。我呼吸充满力量登上64路。

  我想去一个最繁华的地方,不,只要人多。

  现在我要补充一点,最近我在看一套叫做《情殇》的书,它打破(或恢复)

  了某些关于爱情的规则,使我的胸怀宽阔不少,这才是我今天出门的重要原因。

  人民广场我很有些熟,我想起前天还来过,这使我痛苦,我茫然站在街口,有些慷慨,又有些得意。我想起车站,虽然也去过几趟但全为赶车,没有游览过。

  我登上6路,直抵车站。

  这之后直到天黑前的情节将被省略,我武断地认为:这对故事发展毫无用处。

  请别追问我去哪儿了,我绝不会说,当然你可以猜,反正就在车站。

  天现在黑了。车站忽而变得神秘,充满诱惑。我有了一种神秘的预感,仿佛专等黑夜降临。于是,黑夜就来到了。

  我的行走突然有了些漫步的性质,我忘记(或根本没有)了此行的目的,开始变得游手好闲。这似乎是个拙劣的伏笔,但绝对真实,因为我看了表:6:23分整或多一点。

  长春火车站象沈阳北站一样,给我的印象都不错。车站永远有那么多人,而且形象不一神色焦虑,我产生了一种淡漠的优越感。我注意到前方水泥柱旁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姑娘,前面还有三个包。我注意到她在看一封信,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不清她。不过没关系,我看人靠直觉。我想起好多爱情故事的结尾,但对开头却异常模糊,想来作者本来就不想写清楚。我似乎看到她眼含泪水,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一扭头,匆匆小跑出几步,然后用手捂住脸,痛苦地跑远,我木然挥挥手,对着她的背影说一声"珍重",这无聊的想象竟使我有了一种跟她相识很久的感觉。

  我突然有了一个灵感,想起9月4日是我们学校开学,又看了一眼她的信,是那种硬质纸的……那么……她应该是一个来长春上大学的学生……这想法令我兴奋不已并对自己充满敬意。我几乎一定要认识她,她或许遇到了麻烦。

  我有义务帮助她。!?

  我几乎认为我唯一的大毛病就是善于臆想瞻前顾后以至于让某些人有机可乘认为我优柔寡断。所以她在这其间已收好信看了看表并提了一下包(但没提动,我猜她没吃饭或包太沉或两者兼有)并有些警觉地注意到我,这使我很满意。我凑上前去,沉着冷静,环顾四周,象地下党接头,但我没喊"同志"或"小姐"

  我由衷反对这两个词但并不讨厌别人叫我"先生"。这地方离车站出口较远。

  "你是学生吧",我肯定地问。她显然掩饰不了慌乱,象听到特务说:"你是共产党吧!"当然区别在于我是笑着问的。之后她果然露出了我久违的高中生的腼腆而自然的笑容。虽然灯光太暗我看不清,但我断定。她用很细的声音问:"去长春大学坐哪路车?"我说是9路吧,可以问问。她飞快地说了一声"谢谢"

  提起包(竟然显得很轻松)就走。我看见她长发一扬,说:"包太沉,我帮你拎两个。那边是客车站。"她似乎飞快地考虑了一下,恋恋不舍地把三个包中的中包和小包放到地上。我说我拎大的吧,接着看了一眼她的脸,但没看清。她更加恋恋不舍,但还是把大包给了我。然后我们并排小步走。我始终想歪头看看她的脸,但内心有一种道德方面的负罪感。

  刚要出站口的铁栏杆,她忽然停住,想起什么似得把她拎的两个包堆在我面前,低头的时候说:"麻烦您先看一会儿。"几缕长发从她肩上滑下,带些飘意。

  路灯略有些刺眼。

  如果你象我一样以为这是一次艳遇(姑且用这个俗词儿),那就错了。

  我们低估或错估了这位姑娘。

  对面来的显然是一位警察。我怕警察,从小就怕得厉害,因为我有潜意识犯罪心理,看到警察潜意识的我就会莫名地害怕。

  我不自然地扭过头,假装找人。那警察毫无掩饰径直走过来。我呼吸一顿脸就红了。(不具体地说脸红的原因是害羞地红酒醉地红愤怒地红或被一巴掌打红,但我不成熟的一个推论是脸被打红有2/5的原因是因为气愤和害羞)

  "这包是你的吗?!"这个警察很年轻,只应该21岁半。但这话问得极蠢。

  而往往蠢话是极难回答的。我说:"是我的"(这回答更蠢得象他的问话一样,但在四周无人的情况下你前面有几个包你能说不是你的??)

  "跟我进治安亭一趟。"说着他拎起大包,我跟在他后面拎着中小包。有些象民警刚教育完的"出去好好做人,别再进来"的刚出看守所的服刑期满的失足青年,但我知道更象提了赃物背着同伙去自首的抢劫分子。我的同伙坐在里面,前面放着一杯没泡开的茶水。(我决不是指时间没到而是说水没开)我敢打赌这茶是那个小警察的因为按时间看茶已经凉了。

  我马上知道误会了。我欣赏并常用"误会"一词:"错误的领会",多妙!

  你能猜出人家打你脸一下是为了帮你打死一只蚊子还是跟你有仇?

  那小警察使劲抑制着年轻的脸上的稚气和兴奋,这使他显得更加稚气和兴奋。

  "你还是老实交待吧!争取从宽处理。"我背后一凉知道门没关严,如果谈不拢,我可以跑。

  "我觉得这是误会,一个小小的玩笑!"

  "什么?玩笑!谁给你开玩笑,你知道嘛!这是抢劫!是——暴力事件!"

  "暴力事件",这很切题。我想。我看了一眼那姑娘的红衬衫,袖口绣着一只带金线的蝴蝶。

  "她可以给我证明。"

  "她?!她当然可以证明,证明你明抢!"

  "不错!你刚才贼眉鼠眼(我!?)地偷看我,然后就过来夺(?!)我的包。你要是抢小的就算了,可你太过分了,只挑大的……哼!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感到很自卑,本来平时据说我看起来是个好东西的。当然我不是东西。

  "你说你,看上去明明诚实敦厚,身强力壮,居然好意思去抢人家小姑娘的包!人家远道来上个大学容易么!你这样的,不收拾还真不行!"

  那姑娘的裤子是浅灰色的,有很多皱纹。

  "我是大学生。粮专的。"那小警察明显不信:"学生证?""没带!"

  "没带?是没有吧。要是你都成大学生了,这中国就没法呆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大学生?"

  那姑娘明显打量我一番,她的眼睛眉毛都极秀气。家是哪的呢?

  证据?"哦……我知道我们校地址和校长,长春地图上没有我们校。"

  "这我也知道。前几天有线台还播过介绍你们学校的录像片。""不对,是两个月前。"

  他明显用嘲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后悔露了馅儿,于是像一个真正的罪犯那样"低下了罪恶的头""你应该说自己的学校是商专——粮专和财专我都比较熟。"

  "对了!我还知道市公安局有一个专管大学生犯罪的科。"那姑娘捂住嘴笑了一声,模样很可爱。我再一次意识到自己错了,我今晚怎么一再犯蠢?

  "你还知道挺清楚,不过你没资格去那地方,我这就把你收了。你最好交代老底!别再玩儿花样!"

  "你真是大学生?"那姑娘收起狡猾劲儿有些天真地问。

  我并不恨她但有点饿,胃里的馒头早发生了质变,还有土豆。

  "其实我是作家,浑江——噢——白山作协的!"

  "什么!糟践大学生不成你就糟践作家!!……""不是,我是说我————"我明显面红气短,解释道:"————我是说我既是大学生又是作家,这两者并不矛盾。"

  "你是作家!?"那姑娘的眼睛大了一圈。她描了眼影,眉毛有一个地方画得淡了一点儿。

  "是的,但我没带作协证,我的裤子没兜儿……上衣还得装钱。"我恢复了自然。"那——上届高考语文作文题目是什么?""《尝试》""小作文呢?"

  "难道你记得?""也忘了""好像是反腐败吧"那姑娘插口。那小警察有些动摇了,踌躇了一下:"说实话,我是替我叔叔顶班的,我是吉大法学院的学生。

  我也希望这是误会。"

  "看你也少了警察的横气和机灵,比如说刚才你不应该在我前面走;还有不应该不带上门。"说着我把门带上,又笑着说:"你不觉得刚才的审讯也书生气极浓吗?学生的质是假装不来的。"小警察又严肃起来,说:"不管你是不是大学生,也不能排除你犯罪的可能!你们学校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我真忘了我有些泄气。时间已经快八点,那姑娘穿的是红皮凉鞋。

  我急了掏出脖子上穿成倒三角的三枚铜钱说:"我还会算卦!"

  小警察一愣说:"这跟本案无关。"我极耐心地道:"你想,我这种年纪怎么会有闲情时间去学算卦!除非我是大学生,只有大学生才有机会闲成这样!"

  "有道理!我们班就有俩'半仙'……"我趁热打铁,又问那姑娘:"你凭直觉说——我是不是坏人——就你一句话定案,我认了!"

  那姑娘咬了咬淡红色的下唇,嗫嚅着说:"刚才灯光暗……你又那么壮实…

  …谁不以为你是…坏人。不过现在看清楚了,是不…太象。何况你又没做坏事…

  …"我灵光一现,一把将上衣口袋里的钱全掏了出来——在一个十元下面,两个五元上面,夹在五毛和两毛之间还有一分钱——塑料的我们学校的钱票!!!小警察鉴赏文物般翻来覆去看,最终点头。

  我劫后余生踌躇满志地问:"你知道去长大怎么走吧。""长大……嗯,是24路吧?""那路是通我们校的。""那是……9路?"我和那姑娘相视一笑。

  小警察尴尬地摘下帽子。

  我拎起大包,小警察执意要拎中小包,我说:"你还是坚守岗位吧,命好说不定能碰上个犯罪团伙之类的。"他红着脸说互相通个名吧。我说那就俗了,让这段感情永远埋在我们记忆峡谷的深处附近吧!

  "对不起,差点让你含冤入狱。"她提着中包小包。低垂着头。我为减轻她的负罪感,说:"其实我还是在潜意识里对你动了坏心思的,你旁边那位大爷包也不轻,我怎么不去帮他拎呢!?""其实…………这也不能怪你(瞧,解脱罪名最好的办法就是自我批判)"

  "你以前扎的是两个辫子?"我随口问。她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得意地说:"你的头发在耳朵下面那部分明显有些弯曲,而且整个头发略分成两部分……还有你左边的眉毛描得稍淡了点……"我没有再往下说,因为她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家是农村的,从小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考上大学了,妈说不能太土,给人家笑话…………我不愿意这么打扮的,别扭死了!!"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停步说:"纯朴一些没什么不好,城市也不全是富人,何苦充面子。在学校钱要省着花,尽量省,除了吃饭。父母都不容易。还有,谈男朋友要小心,现在男的好的不多,找不到别硬找,不过估计——你没问题。""是吗?"

  她斜扬着脸问,眼光很平和。我拿不准她问的是"城市"还是"男朋友"还是她自己,于是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后沉默。她果然不再追问,用脚尖轻捻着地上(地砖中)的几根小草问:"作家……是你这样子么?""嗯……(我脸一红)刚才是为保命我才说的,我不能算是作家,入了省作协才算……""那——我能看看你的作品么?"我十二分愿意,但身上没有。我很遗憾于是说:"我的格律诗还可以,但小说……很一般,我想以后你会看到。我正写一篇叫《王·侯·将·相》的武侠;还有一篇《灰白色》是写中学和大学生活的……(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无意义地积极表白,于是住口。)""真的!那你可不可以把我……也写进你的小说里??"我带着一种较深沉的笑容,用柔和的声音说:"怎么不可以!我跟你说,所谓作家没别的本事和优点,就是想写谁就写谁,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今晚遇到警察——当然是假的,真的我就惨了。值得纪念。再说凭你一句话,写个短篇不算什么!我看篇名就叫《暴力事件》吧。嗯…你叫什么名字(这时我的脸上一定是暧昧的笑容,凭表情肌的细微变化我感觉得出)?""如你所说——一通名就俗了。反正名字是无所谓的东西,这样你正好可以发挥想像……小说里的人名都很好听……"

  我看了看排成一列列的大客小客和拥挤的人群,说:"我教你个在城市找地址的绝活儿——就是随便坐一路火车站首发的车,五站以后下,打听一下或再坐另一路车……城市就是一个大蜘蛛网。这是我高中在沈阳开笔会时知道的。大爷,请问,长大怎么走?""可能是6路吧!""你——不用再问了……对不起……"

  "谢谢!为什么?""因为我————不是长大的。"我似乎勉强笑了笑,说:"你真细心,是怕我'出来后'去找你麻烦吧。"她立刻笑着说:"你为什么总这么狡猾?"我心中略感得意但表情平淡。"上……6路吧,我们应该顺路。"

  她低声说。我把大包放在一个靠窗的空座上,售票员惊奇地看了我一眼,我略带倦怠鄙夷外加不耐烦地横了她一眼,她就没出声。一切都和暴力有关。她也学着我的样子把中小包在前面占了个座。售票员索性看也不看了。

  她隔着一个放包的座坐在我前面,车开动时她明显震动了一下,长发随着一散。

  一路上我们没有交谈。她有几次侧过脸,又自然地转回去。路灯衬得她的脸忽明忽暗。我在车窗上看到她的脸。我长久注视。

  象看一幅流动的油画。

  人民广场快到了。我问:"你带身份证了么?""带了。""学校没人接待就先住旅店。别住小旅店!"我略带伤感,拎起包和她下车。我说这是我的64路的始发站,告辞。我把包放在报亭前,上车。车上人不算多,前一辆车刚刚驶离,这辆也开始缓缓蠕动了一下。她把一直放在小包里的手掏出,从64路没有玻璃的车窗铁框中递了进来,我接住,是三个包子。她又低下头。我忽然感到一丝兴奋,说:"小心包……我写你的小说发表时,相信你一定会看到!!"车又继续蠕动,我看见她抬起头,路灯太刺眼,使她的脸看上去显得有些苍白。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她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飘落。

  我手一动,竟然感到包子有些热度。一定是她用手捂热的,或许在6路上她就一直想给我。

  我望着铁框外依次滑过的路灯,慢慢嚼着包子,但没尝出是什么陷儿,反正很好吃。对了,包子是包在一个蓝色的大方便袋中的,方便袋飘落的一瞬间我感到后悔,或许我应该留着它。接下来是有点冷。又不太冷。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阳光正铺在我的胸口以下的部分,这使我的脸相对有些阴暗,也由此便于我回忆思考某些问题。但我的思绪游移飘忽,象阳光中的灰尘。

  我将在这缕阳光照到我眼睛的时候起床。

  我发誓。


□ 作者:王强
感谢作者王强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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