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的村子,原来是安丘县城西城门外的第一个村庄,所以叫做庄头。小时候翻弄父亲的抽屉,发现一张日军占领时期的"良民证"(大小犹如现在的名片),那上面写的是"西关乡庄头村"。据"地名委员会"的考证,庄头村始建于明朝洪武年间。而据老人传说,庄头村住户只有姓尹的是"坐地户",别的都是搬迁过来的。大部分说是从"洪洞老槐树底下"迁来的。而我们X姓家族有明确记载,是从枣强县迁来的。
我记事的时候,早已没有了城门和城墙,只有一条护城河还在。护城河上有一座小石板桥(据说在日占时期只有吊桥),桥的东边是"城里",桥的西边就是庄头。到我上小学的时候,"城里大队"和"庄头大队"合作,在小桥的北边建了一座可过汽车的混凝土拱桥,就叫做"大桥"。
在护城河上只有小桥的时候,河里经常有水。虽然那河水常带着泥土的颜色,但我们还是很喜欢在里面玩耍。记得在我们上一年级的时候,下午天气很热,张老师就带着我们去下河。女的一群在上游,男的一群在下游,玩水。也有不老实的男生侵犯到女生的地盘,泼辣的女生就骂他是"流氓"。张老师的家就在这护城河的岸上。我们从河里出来,就一块儿去张老师家里看花。她丈夫在水瓮里养着一些个头很大的中国金鱼,还有一棵一人多高的夹竹桃,开得热热闹闹。我们听说她丈夫就是她当年的老师,觉得非常美妙。后来我当了老师也总想找一个学生爱人(可恨未能如愿!),大概就是受了我这位启蒙老师的传染。后来我听我父亲说,有个媒人差一点就把这位才貌双全的张老师介绍给他!我怀疑我父亲是不是单相思——我母亲说那是他自己想的好事。
"庄头庄儿,东西长。"我们这个村子,有沟有塘,有坡有崖,七拐八扭,错落参差,整个一个自由散漫的大格局。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童年的我,在其中觉得特有意思。下雨的时候,有许多地段的路就变成了小河。我们就一丝不挂地玩水打闹。脚底下踩着细细软软的沙子,舒服极了。路沟里的沙子来自XX家和XX家用来当作围墙的沙丘,沙丘的沙子由西北风从田野里刮来,田野的沙子来源于村子西北面的汶河沙滩,汶河的水和沙子据我父亲说是来源于沂山。
那汶河的水可是清得不得了。绝对是清澈见底。过路的人不管是大人小孩,谁渴了,趴下就喝。那个甘爽!什么矿泉水,什么纯净水,没一种能比得上这汶河水的!——然而,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庄头村,周围包裹着安丘市(撤县设市了)的人民银行、检察院……样子快与城市里的小区差不多了。布局犹如棋盘,串门须记排号。盖楼的人家多了,买楼的人家也多了。……仿佛已是小康了。但是,小轿车碾过一堆堆垃圾,大摩托溅起一洼洼污水……
汶河的水已脏了,护城河的水已臭了。树林被砍了,沙子被卖了,我的故乡梦快完了。
1999 09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