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的最正宗的过法,当然是赏菊饮酒,登高赋诗。只是我们这黄河三角洲上无山无岭,能够和我饮酒赋诗的故人也天各一方。正好是星期天,我就领着才上二年级的儿子去逛野地。
我们这个地方好就好在地广人稀。据说几百年前这里还是渤海的一部分,而我们确实就是这里的第一代居民。所以,一出这没有历史的新城,就到了一望无际的田野。
我和儿子比赛谁发现的野花种数最多,基本上弄了个平手。除了一些在别处也常见的品种,这里有几种野花很有特色。
有一种叫做“羊角菜”的,春天嫩的时候,叶子有点像韭菜,可以吃,咸咸涩涩的味道,是因为它吸收了土里的盐碱(想来这盐碱就是大海的足迹)。这秋天的“羊角菜”一点都不像韭菜了,有点像菊花了。枝枝杈杈的,顶着一小朵一小朵的花头,如酒瓶盖大小,如紫藤花的颜色。
还有一种叫“苣苣菜”的,比“羊角菜”好吃(现在也能吃,春天的更好吃)。它的大方舒坦而有波浪状边缘的长条形嫩叶,苦而清香;若断之,则有乳汁泌出。现在它的花朵特像蒲公英,将来那种子飞翔的姿态也特像蒲公英,只是它的植株可以长得像我儿子一般高耸,自然就比蒲公英更有气势。
最具特色的一种要数“卷毛根”(也叫“长生不老花”)。它是聚伞花序。其花朵约如咱电脑上的八号汉字的大小,几朵一撮儿、几十朵一簇地聚在细细瘦瘦的花柄之上,花是黄色的。奇的是那些星星点点的小黄花之下,是雪白的“蜡质状”(不知《辞海》上这个用来形容蜡菊苞片的词语用在这里是否准确)花萼,仿佛是枝头积着白雪,雪上开着黄花。更奇的是,这些雪白的花萼能凌冬而不凋。黄花谢尽了,植株干枯了,雪白的花萼依然站立枝头;如果是在灰色无雪的冬天里散步,那些雪白的花萼就会像积雪一样令我的眼睛忽然发亮!
差不多无处不在的,最能渲染气氛的,是白居易在《琵琶行》的开头所写的那种“瑟瑟”的“荻花”。我查了一通资料所认定的“荻”,在这里一般的人们都叫做“shan”或“野芦苇”。我现在也不管它叫什么了,也不管它算不算“野花”了,反正这种植物几乎是有土就长,绝对是见水就疯。其生命实力彻底是无与伦比!我常常亲眼看见它们从铺得好好的石子沥青公路下面钻了上来!
很可惜没带相机,不然我可以照下这样的一幅:儿子把一个“水烛”(香蒲的穗子)举在左手上,右手用指一弹,原来紧裹在一起憋足了劲的绒毛和种子一下子蓬松开来,随风飘远……飘远……飘远……
农历九月初九日(1999 10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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