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西屋是我们家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尽管又窄又暗,可它见过世面。无论是七十年代修汶河大坝的本地民工,还是九十年代做糯米点心的南方小商,跟它都有交情。
民国时期,我舅父和几个青年从乡下来上县中学,就住在这小西屋里。后来,国民党的杂牌兵,也曾强行入住。再后来,住着我的二哥。《大寨红花遍地开》的曲子,常常从二哥的小西屋里飞出来。二哥在小西屋里,吹着一支很短的红色的笛子,笛子上印着两行黄字儿"人民民主专政需要工人阶级的领导",还有四个绿字儿:"浙江杭州"。二哥还会用一些粗粗的、滑滑的尼龙丝编钥匙坠儿:大虾,小青蛙,活生生的喜人;包进一个玻璃弹子和一个钢珠儿,就编成一个丫丫葫芦儿!后来,这小西屋作了大哥的洞房,接着又作了二哥的洞房。后来,变成了四姐的书屋,接着又变成了我的书屋。
小西屋变成我的书屋的时候,已经也是我们家的储藏室了。那里面有母亲的面缸,父亲的木匠工具,舅父、哥哥、姐姐们留下的课本,还有一支不分昼夜地演出节目的老鼠歌舞团。
从初中时代起,我便于此斗室之中孤居苦读。夜晚点着小煤油灯,后来换了罩子灯,最后终于有了电灯。起早贪黑,坚持不懈,直到考上大学。老鼠歌舞团欢送大吉。
1989年10月20日起草
1999年09月01日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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