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时代


  我在小学里受到老师的表扬大概只有两次。一次是在一年级的课堂上,老师让大家用声母"l"和韵母"ü"拼成音节,只有我一个人拼对了。另一次是在三年级的时候,因为算术期末考试独得满分,被老师特许可以不做暑假的算术作业。

  一到初中就不同了。初一时的班主任于老师,首先肯定了"能坐住"、"认学"是我的优点,号召大家向我学习。最使我荣幸的,是让我当了她的(数学)课代表。我没辜负恩师的栽培,在全年级数学竞赛中得了个惟一的满分,被学校授予"特等奖":一个大大的静电植绒的奖状,一个黑塑皮的大日记本。那时在我们的眼里,这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东西。以至一些同学羡慕而嫉妒地送给我一个"大本子"的外号。初二时的班主任曹老师继续器重我,还是让我当她的(数学)课代表。语文老师也说我是"小天才"、"大学苗子"。而其实我最希望的是考上中专。于老师和曹老师是从我们县的师范毕业的。这令我非常羡慕。那时我最迫切的愿望就是逃离农村。这一是因为每当我跟着父亲干点农活儿的时候总是挨训(我不服,总认为农活儿没必要干得十分精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我觉得农民活得太冤。"吃苦在先,享受在后"的其实就是他们,而他们往往是有苦难言。一个小小的村官儿,就可以把一群不走运的农民欺负得"永世不得翻身"!我想,考上高中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呢!如果能考上个中专,那可就立刻逃出去了!可是我到底没能去考中专,而是报考了"重点高中"——这好像是我们北关学校的主意。

  于是我到了安丘一中。在高一的一年里我颇不得志。数理化成绩越来越差。那时流行的口号还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我在初中的作文里,还说"我的理想是当一名科学家"呢!这个时候我惟独哲学学得最好,由衷地叹服唯物辨证法学说。我思考着世俗的"片面、孤立、静止"的认识错误,与五十多岁的老父亲慷慨论战,好几次把他气得大发雷霆。在语文上,我最大的进步大概就是开始讨厌"假大空"的文章。从那时起,我开始想说真话,并努力把真话说清。后来我极其理解和佩服鲁迅弃医从文的壮举,也因为我在原来的班里感到压抑,高二一开始就投到文科班去了。

  那时我常常对着校园的花坛激动(芍药花如火一样燃烧着我的青春!),对着校外的坟场发呆,对着角落或者田野的荒草遐想,对着无底的夜空出神,对着初春的新芽,对着深秋的落叶……独自散步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者骑车狂奔于汶河一带的树林……我还读着《辽宁青年》、《中国青年》,与同学谈论烫发和喇叭裤;读着《艺海采珠》,给二哥介绍朱自清的《春》(我的中学课本上没有);看着《山西青年》封面上的歌词,和四姐一起学唱;天天听着"每周一歌",走在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上……

 1989年秋起草
1999年秋整理
2001年04月05日修改


□ 作者:空水
感谢作者空水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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