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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底超市门口,有一个卖鲜花的小摊。摊主是一个黑黝黝的中年男人。花摊上,每天都是新鲜欲滴的玫瑰、百合、菊花、莲花……
每次路过,总看到摊主蹲在地上看着报纸,有人来买花才不得不站起身来搭理一下。他从不主动吆喝,总是花等人,人找花。
我到超市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总喜欢把找回的零钱拿来买花。最吸引我的是太阳花,橙红色的花瓣,不浓不烈,不张不扬,像菊又像向日葵,文静中透着淡雅。摊主每次都说:"五元六枝。"我也每次都回应:"我经常买,四元六枝。"摊主又会说:"今天天冷,花价不一样,涨了。"我又会说:"天黑了,你卖不出损失更大,我是可怜花才买的。"最后,总是五元六枝外加送一枝菊花成交。
又一天,晚上六七点了,天突然降温,风刮得冷嗖嗖的,像刀子一样。下班的人都急匆匆地赶路回家,摊主看没什么人买花,就张罗着收摊。我从超市出来,看着花摊,想着里的太阳花还没谢,不想买了。但捏在手里的五元零钱又让我停步了。"向日葵怎么卖?"摊主头也不抬地说:"十元六枝。不过你要的话,可以九元六枝。""我只有五块钱。""那拿三枝吧。"我心里同意了,但嘴上还硬讨价还价:"你看天这么冷,我又帮你推销一点,你还不便宜点。""小姐,我进货价也不便宜。卖不掉,我可以向花农退货。""那你送枝什么花?""菊花。我卖都要一块五一枝。""玫瑰不行吗?""那是三元一枝的洋玫瑰,跟普通的不一样。""给一枝紫莲吧。"摊主不吭声了,他把花包好递给了我。这时,一个流着鼻涕、穿着破旧衣服的光头男孩,跑过来抱着摊主的裤脚说:"爸爸,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呀?"摊主整理着花,一边说:"马上马上。"顿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本来已经迈开的腿又收住了,我对摊主说:"噢,这花不够,我还得再买一点。"我又掏出五元,买了同样的花,没再要紫莲了。摊主照样面无表情地拿钱递花。我抱着花转身急急走了。
我后来想,自己这样做其实是一种自私的念头在做怪:我想让自己心安。
在我心目中,摊主谋生艰难,在社会的底层挣扎,还要养家糊口,日子实在不容易。我不该为几块钱讨价还价。
而我当时之所以急急地逃走,是因为我潜意识里为自己这种可笑的做法和想法感到可悲。我自以为掏钱买花就能减轻摊主的生活重担,其实不尽然,我不能帮他让他不用整天风吹雨打地在露天里卖花;我无法因此彻底改善他一家的温饱……
而我自身,岂不是也天天在为生存奔波?根本没资格假惺惺地献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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