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年的印记在张执浩身上烙的很深,透过浓浓的墨迹我们似乎看到一个小男孩:他站在田间小道上看着平原上的太阳将大地映得彤红,他瞪大了眼睛用自己的方式欣赏着露天电影里面的人物,他似乎就这样一直握着他的纸手枪在童年的光线中倘佯。这个男孩长大以后成了一个诗人,一个小说家,他的纸手枪变成了笔,他的战地转到了稿纸上,但是童年的光线依然没有变。他的小说、散文充满了一种童话般的美好情愫,他的文字是透明的、清澈的,闪烁着晨曦般的光线的。
张执浩非常热爱他的顶儿,他的墙上贴着父女比赛吃饭记录,元宵节前一天去他家看到他在为顶儿做灯笼,听他和顶儿说话让人心里直晃悠……顶儿在他的生活中占多大的分量?有时候我在想,他的这种写作的姿态和顶儿有关,他谈到顶儿的时候,眼睛里、语调里有一种奶酪的感觉,他会说"不行啊!顶儿不愿意。"这个时候他就放下酒杯,再也不喝了,他说:"明天要为顶儿做早点,明天要送顶儿上学,明天顶儿要学琴……"这样的父亲。他的写作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说:"一把沉默的纸手枪喑哑在我生命的某个角落里,我多么怀念它,但我更怀念那个手持它奔跑的少年,怀念那一串串从他口中迸发出来的'枪声'。"记忆中的童年如何与现实中的顶儿迭合,如何使他产生种种感怀?他以他记忆中的童年来写作,同时也以现实中一个忧心忡忡的父亲的角色来写作。"我对露天电影院的感怀,出于这些年来我的眼睛的劳损。我生活在一座大都市的繁华路段,出门向左拐走十几步,就能够看见一座豪华的电影院……然而夜半时分从大大小小的剧院中传出的打斗声或轻佻的浪声,又提醒我凭窗远眺,透过漆黑的夜空看见一场露天电影正在我的记忆中上演。"这时候的张执浩是一个生活在都市中的教师,一个批判者。
张执浩喜欢写哑巴(《水月》)、瘫子(《散步的瘫子》、《赌一赌这个时代还有没有爱情》)等等,他的小说中出现了大量的这种人物,但是身体的残缺在张执浩那里并没有导致对世界的阴暗联想,而是和某种透明美好的东西联系起来了,这是张执浩特殊的地方,他用身体的残缺来看世界却不给人阴影这是很让人感动的──他有一种让"露天电影"在记忆中上演的能力。这是张执浩感受世界的方式。当然张执浩有时候是感伤的,失落的,他甚至说过"我怎样度过一个哑巴的余生"的话。可是这没有影响他,他的感伤和失落也是美好的。
实际上我更喜欢作为诗人的张执浩,张执浩在诗歌中更为精灵,他的灵魂的类型更多地属于诗歌而不是小说,诗歌兵种的张执浩更加直接、更加没有障碍、更加接近语言的源头:神秘啊,这风吹着,这万物颤栗/这小小的欢乐/跑进春天了,举止轻浮,又慌不择路//我想用回忆解开青春的死结/我想与阳光步调一致,用/一棵梦幻的头颅交换前程的虚无//风吹着/老人满头的银丝插入虚空/他看见,大地上尽是风筝的观众/一个小女孩在满跑,在/花园的入口处,被花苞绊倒//我也会加入落花与流水的队伍/但我太重了,只能/一次次弯腰,祝福;俯身/在一片宽阔的树叶上,写下风声/在这正午里的错觉(《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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