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意识到自己埋身于一种抵抗之中……我懂得'自由人'终会惹起'野蛮人'的怨恨,他的最初任务便是去对抗他们。"这是《西蒙·波娃回忆录》第一卷《闺中淑女》里的一段话,这段话可以作为西蒙·波娃一生经历的主线来加以认识。自然波娃也有软弱的时候,正如她自己所说:"有时候我认为自己缺乏力量,我可能忍受再次变得和他人一样。"但是这不影响她作为本世纪有数的几个最伟大的女性之一而享有的荣誉和尊敬。
在卢梭的《忏悔录》、萨特的《词语》等等一系列自传中中国的读者已经领略过法语作家在自传写作方面的杰出才华,他们的自传写作一方面出于对时代的责任感,萨特在他的自传中说:"我将通过我的神秘的祭品、我的作品使得处于深渊边缘的人类不至坠落下去……我自愿成为了一个赎罪的牺牲品。"(《词语》)另一方面又是一种自我拯救:"我通过我的工作和真诚来拯救我自己。"(《词语》)因而可能将他们对于世界敏锐的感悟力,对历史、对读者的真诚以及近乎自虐的自我解剖结合起来,他们的自传达到艺术与思想的极高境界。立定于法语作家自传写作的传统之上,西蒙·波娃的四卷本回忆录完全可以和上述自传作品比肩。
对于中国的读者,西蒙·波娃的名字并不陌生,她的《第二性的人》国内80年代出有译本。而她的回忆录与她获龚古尔文学奖的小说杰作《名士风流》和被誉为"女权主义圣经"的《第二性的人》共同构成了她的写作巅峰。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的《西蒙·波娃回忆录》共分四卷:《闺中淑女》、《盛年》(上下)、《时势的力量》(上下)、《清算已毕》分别写于1958年、1960年、1963年和1972年(据说她在1981年还写了《永别的仪式》,可以和上述四卷本合起来构成"完整的编年史整体")。
西蒙·波娃的一生就是"反抗的一生",她拒绝"世上的惯例","乞求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威允许我向外界的意见挑战。"她心中的唯一的神是"我深奥的内在",她用她的"整个存在服从它"。她说:"我发觉在世界上没有一处适合我,……我不去考虑自己究竟要在甚么地方停留,我将献生于不安。"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她终生未婚的理由,她不愿在"一个地方停留",她无法忍受没有想象、没有自由,"每一天都是前天的重复"的生活,就此她宁可献生于"不安","许多人在他们久待而可怕的退休之日来临前,没有摆脱这种重复生活的希望。对他们来说,生活中唯一新鲜之处是他们的孩子的出生和成长;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中这种新鲜感又会消退",这对于波娃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因而波娃和萨特保持了终生协议式伴侣生活,尽管他们志同道合,一生不渝,但却始终没有结婚,他们一方面彼此深深地眷恋,另一方面他们又在各自的生活中保留了自由交往的空间。对于她和萨特的关系她是这样说的:"在我的情形中,我有大量的闲暇;我读书,我结交新朋友,我旅行──我继续发现。我继续关注外部世界。我保持同萨特的生动的紧密的关系,我不受家庭和家务之累,我也不觉得自己被过去牢牢地束缚了手脚,同时,我满怀信心地憧憬未来,……自由发挥了作用。"除萨特以外她曾两次公开有过情人,她和萨特甚至尝试过一种"三重奏"的生活。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传记在这方面体现了"绝对"的坦诚,她说:"我还是很热心地信奉不道德主义……如果他们是没有理由的、绝望的、反叛的……那是拒绝和正人君子混同的极端的态度。"
在《词语》中萨特说一般人缺少存在因而他们总是生活在被给予的存在中。而波娃的一生作为一种"存在",是完全"自予的",无比丰富和独特的。《西蒙·波娃回忆录》正是以浩大的篇幅记录了这样一种独特的"存在"。我们说,仅仅单纯地记录这样一种极富个性的生命的存在历程,这本传记就已经拥有了不同一般的价值。
然而这一传记的价值还不仅仅于此。作为和萨特并肩战斗了一生的波娃,她还是整个存在主义运动的参与者、见证人,这本传记为我们展示了本世纪最为重要的哲学也是社会运动的存在主义的发生、发展,从一个存在主义者的眼光为我们勾勒了本世纪(30至60年代)波澜壮阔的社会文化历史进程,她就象一条河流,时而以丰富细腻的感受描写令人耳目一新,时而以存在主义的哲理思辨令人叹为观止。西蒙波娃已经辞世12年,但是她的不朽的著作,她对于世界妇女运动的无以替代的贡献都将永远存留于人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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