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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猎鸟
童年的家在一个煤矿里面,附近有几座山,传说在数十年前漫山遍野的都是狼,听到此时小小的心灵里就会余悸很久,直到上了小学,那时弹弓开始风流一时。于是大家都人手一支雄玖玖气昂昂地跨过一条小河去山里打鸟玩。终于有一天我也突破了心里的恐惧线全幅武装地随军出征了。自那儿以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或许天性里有一点猎人的潜质,后来每次征讨均有所获。那时的自然生态还没象现在这样乱得一团糟,一上山便会迷醉其中,燕燕轻盈,莺莺娇柔。美丽的羽毛加上动人的啼叫在青翠欲滴的树丛间溶就了最最自然的和谐。那时的我是极残忍且大煞风景的。一石击破树中天,一片混乱过后旋下几片漂亮的羽或者一个被屠的受害者。直到今天我仍对那时的麻木不仁而惊讶莫名--居然可以面对一个美丽的生灵的死亡而沾沾自喜,以之为归家后对小伙伴炫耀的洋洋资本。
一直到某天,白天上课时我们学到的孔雀公主的课文。接下来我便沉醉在故事的幻想中不能自拨。当我再一次上山时就更多了满脑满心的希冀和幻想。
那天天气真好,碧蓝的天,温柔的风,漫坡的绿和缓地蔓延到远处的天边,一颗颗不知道名的花树爆满了一树的粉红。我在树间漫无边际地游荡着。忽然一声清丽绝伦的啼鸣让我的心弦不由得随之一颤。放眼过去,姹紫嫣红间露出片一尘不染的洁白来,一只我从未见过的鸟儿--我的公主来了。轻轻地靠了过去,"她"也发现了我,轻啼一声飞到了另外的一团粉红里。真美!象一朵轻歌曼舞超凡脱俗的盛水白莲。我于是更加小心每二次地靠近了,这一次"她"却极从容地立在枝头,顾盼流鸿。可恨的是此时我已经冲昏了头脑,只是在狂想着小伙伴看到她时会是怎么样的目瞪口呆。
一颗石子破空激飞而去,一声凄绝划破天空而来。然后是白莲袅袅落下,然后是粉红色的花辨雨。然后一种悲哀的我的内心弥漫开来。石子嵌入了"她"的胸口,洁白的胸膛染上片片殷红在做着最后的起伏。伴着"她"的呻吟我又想起了那篇课文--可事实上我才是妖魔。在我的注目里那双明亮的眼神终于一点点黯淡下去。牵引着我一开始原本不可抑止的兴奋到最后的心痛和内疚。
感受着她的体温慢慢消逝在周围的红花绿草间,而后是我从内到外的冰冷。
这一次经历成了我少年时代一个不可磨灭的痛点,我曾一度以为我伤害的就是一个美丽的公主。在我成长的若干年里,曾经有过几个美丽的女孩子最终擦肩,某种悲凄的情绪始终无法摆脱。夜深人静时我偶然会想到泡妞的屡次功亏一篑不知道与当初那一刻的痛下杀手是不是有着着某种牵糸或渊源。
只是那次之后我把那弹弓烧毁了,再不曾伤害过任何一只鸟儿。
二 老人
上学前的日子是我最怀念的,因为那是绝对纯静天然的无忧无虑。而这对于一天天长大成熟起来的我而言,在每日无尽的烦燥与困惑的包围之余。那一段时光则成了日前或日后的可望而不可及了。
孩提时代的我们是一伙无恶不作的小坏蛋,那时我家周围不远处便是一望无边的大地,满是密密匝匝地高梁玉米什么的。而当某个武侠剧风行四方时我们使一个个喊杀着冲进高梁地里去开始了自己的江湖生涯。出来时便人手一支长枪(高梁杆),有的比较臭屁一点的就还在身上所有可能的地方插满叶子权做盔甲。然后找一片空地便肆无忌惮地乱叫着杀做一团。如此往复可持续一整个下午,看看天快黑了,但一个个拖着筋疲力尽的小身子骨哑着嗓子作鸟兽散。
身后是满地的狼籍。而后会有个白发老头对着那一地支离破碎的绿色长吁短叹。
数天后的我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狂野而欲交锋一次,正当我们幸高彩烈地朝着高梁地杀过去时,忽闻一声断喝!只见高梁地左右一分,一员老将威风凛凛地立在阵前--老夫早已守候多时矣!一见如此勇将(老头出来时一脸狂怒,吓人的很)我们这群小将都有些发傻,最后只好屁滚尿流地撒腿就跑。直到撤入安全地带却又都回过头来冲着老爷子指指点点又叫又跳的。看见老爷子气得不行了,但又急忙在老将军的二次冲锋前走为上了。
后来我们几个被老爸老妈给扁了一顿,巨疼无比!本想几人再去报复一次,然而那武侠剧终于随季风去了,此后我们的心也为更新鲜有趣的事物牵引着。况且偶然想起来屁股仍会隐隐做痛。老死头便随它去吧。
后来我上学了,再后来那老头竟成了我的一个忘年交,一起钓鱼,下棋。老头是附近棋坛的第一高手,所以他肯和我下棋是件及有面子的事。成为我消磨课余时间最好的一个良师益友。
只是他的晚年并不幸福,三个儿子都不孝顺。我清晰地记得有一次在他同儿子吵架后的棋局中,沾染了他未曾控制住的泪水。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大人是不会哭的。尤其是男人,况且对于一个他这样曾经历过八年卓绝抗战的老红军该是怎么的一种悲伤?那一刻我只是无声地布置着我的棋局。即使让我今天面对这一切,只怕仍会是一片沉寂的黯然。
事后我曾想了好久仍想不出我应该怎么做。那数十年风雨沧桑后的伤悲不是一个少年人的海阔天空可以企及的。我们之间所有的欢乐往事而今只剩下淡淡的影子,而那棋盘上不曾消退的泪痕也成了我内心深处一片不可遗忘的分明。
那一局棋,是我面对这个棋坛高手的唯一一次胜出。
三 大君
武松剧集上演时我便经历了第二次的武侠高潮,那时大家都已上学也算是个小知识分子了,这时的游戏便改成了有情有义的表演。然而最终在角色定位上出了问题,原因是所有的人都要演武松。没人肯演西门庆。(和现在正相反,我估记现在要演的话大家会都争着演西门庆)更可气的是隔壁的二丫居然不分性别的也想演武松,死也不肯当潘金莲。结果最终吵了个一塌糊涂不欢而散。
于是我去找大君。大君最喜欢和我玩。
大君是个弱智,尽管他的年龄比我整整在七岁可智力却要低得多。大君小时得过一种怪病,所以虽然长得很高大但左手和右脚均无知觉。而且斜眼;外表古怪狰狞。大家都有些怕他也不敢理他。于是也就没有哪个小孩子和他玩。但有一个人例外常常欺负他,就是他的弟弟二臣。
二臣和我同岁,却油精水滑得象个猴子,很会来事儿。所以极讨父母欢心。于是这小子也就更不把大君放在眼里了。有时我常常怀疑他们俩个的名字起反了,应该叫大臣二君才对。
二臣从不和大君一块玩,所以在我和大君投入拍摄武松剧集的表演时二臣的回避反而给我大开方便之门。因为在大君面前我同样是权威,只是不欺负他而已。这样我便真接拍板正案,我演武松,大君演西门庆,至于我那可怜的小弟就演西门庆的狗腿子。尽管小弟一脸的报怨但迫于我做老哥的强大压力最后还是披挂上阵了。然后是我便随心所欲地控制着剧情地发展,最后把西门庆同志和他那可怜的小狗腿子扁了个落花流水。而后小弟提出抗议强烈要求把他改成武松的跟班,于是我也便根椐剧情发展需要给武松加了个跟班。接着那小子也便得意洋洋地跟着武松哥除暴安良去了。
而大君的角色至始至终却只是西门庆,蒋门神及最后的蜈蚣道人。也有一次我极不仁义地让大君演了一次老虎。
尽管我在相当程度上存在着对大君的怜悯,但也一贯下意识地认为大君其实就是个傻子,且生性懦弱,因为他从不曾对我提出过任何异议,即使在对他极无益处之时。偶尔我也会大发善心地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于我这一切算不了什么,于他却全然不同,因为透过那失神且倾斜的眼睛我读懂了那里蕴藏着巨大的感激,这感激让我很难平静且显得极不内然。但我仍认为他实在太傻且太懦弱。直到后来。
那时有个高年级的小子同我有一点旧怨于是每天在放学时守在路上想要扁我一顿。结果放学倒成了我最难过的时间而不得不东躲西藏地绕道回家。终于有一天在劫难逃被他堵了个正着。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去想侥幸拼个鱼死网破。奈何人小力单转眼便处下风。突然听到一声暴喝,一人如狂风般卷了过来,势不可挡!三两下就让那小子哭着喊妈而逃。旁边站着目瞪口呆的我,脸上仍挂着忘记抹去的泪水。大君却憨憨地笑了。
这一次的"凶猛"是有震憾效应的,从此附近的小孩更不敢和他玩了,而欺负他的行为亦从此绝迹,但二臣仍是例外。每当看到二臣太过份时我便冲上前去"保护"大君,然而二臣只要一句:"这是我家的事,我回家告诉我妈说我哥欺负我"便噎得我哑口无言。我知道,在他们的父母面前大君永远都是低人一等的。后来我听说原来大君是别人的一个弃婴。他小时候被二臣的父亲在地里拣来的。
终于有一天我看到大君一个人在那里失声痛哭,本就变形的脸抽搐得无法形容。我问为什么?大君哭着告诉我说:"二臣说我妈说了,长大以后不给我找媳妇,只给二臣找。"那一刻我无声,疼痛!
我一直以为在大君那极简单的脑袋里是不曾有快乐,悲伤等种种关于感情的信念的,他只是个活着的人而已。然而那天他那极孩子气的哭泣却让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在那片我曾以为单调至极的内心世界里同样存在着一个锦绣天地。有阳光,雨露,红花,绿草。甚至有我现今苦苦寻求的似水柔情。而这一切的一切应该是大君这一生中最美也最珍贵的东西了。可惜的是对大君而言那是注定的一场悲剧,而且无解。
许多年没有回那边了,二臣想必已经结婚了吧。只是想问一声:大君。你过得好吗?
时常一些童年的旧事就这样跃入心头踏着节拍。许多曾经颇有些轰轰烈烈的事迹都已在季节的变幻里越来越淡了,偶然暗香浮动,温暖肺腑。只是至今仍给我心灵极大震撼越发深刻的却是大君那哭泣时的失声。
沉寂的夜里,岁月鼓砥轰鸣。
PS:昨天和一个最好的朋友在QQ上吵架,她失望地我怒吼:你的纯情到哪里去了?我低头,努力回忆曾经那片纯静天空里的点点微芒却终无所寻。感受着她在远方莫名的悲伤。今天早上收到了若干祝福。忽然心有所感写下这篇文字,算是对若干年来的浮生虚空的一点点空白的装饰和填充。
我是猪所以我很乖写于六一国际儿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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