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邂逅

  什么时候你会以我为蓝本写小说呢?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醇厚干净,他说刚刚看了我的小说,他觉得很有趣。

  等到有一天我们不再相爱。我说。

  恍惚之间想起了这样的对话,想起了那个男人原来叫做刘北。--那个时候我叫他椰子。

  铭西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的吻着,然后吃吃的笑。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笑里的意思,探手抓了镜子过来看,却见额上出现了一轮新月一样的吻痕,淡红的颜色,泛着温柔的光芒。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盖个章先。铭西说,他的眼神在飘。虽然他抵死不看大话西游,但是他将台词运用的极为纯熟,可以配合上任何场景。

  我也很配合的笑。这样笑着笑着的时候心里忽然飘飘荡荡的显出另外一个人来,他说他叫刘北。我们同时买了大话西游的带子看了三遍。

  然后我叫他椰子。

  是的!刘北!

  他在一个离我很远的城市,我经常抓本火车时刻表研读着去他那里的路线。我知道我必须要做一个白天的火车才可以到他所在的城市。

  但是我终究没有去!

  那个时候我们相信我们之间有交集,我们在等待那个交集。一直到最后我们还怀疑确实有这样的交集存在,只是我们没有找到。

  刘北和我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

  我明白,他也明白!

  我恍惚的想。

  我在恍惚的时候,铭西忽然伸手过来想要摘除我的手表。我低低的问一声,怎么了?

  铭西很平静的把他的手腕展现在我的面前,上面是一条划痕,也是淡红的一条印痕。

  你的手表……他说。

  我明白了,于是任由的铭西摘除了划伤他的手表。那块手表无辜的躺在离我们30公分的桌上,怔怔的看着我们,流露出一种悲伤的神色。

  看着它,我说:铭西,手表在悲伤!

  铭西咬住了我的耳朵,笑道:手表怎么会悲伤呢?我还没有叫疼呢!不要管它了!他把我的头扳了过去,避开了那块手表的影子。

  我也没有再坚持!

  我知道手表确实不会悲伤,那样的悲伤也许只是停留在我的心里。也许停留了很久,只是这样久以来一直保持着一种沉默的姿态,所以我没有觉察到它的存在!可是现在,忽然间,我感觉到了!

  我可以听见刘北说,只要你带上了这块手表,我可以感觉到你的脉搏!所以,答应我,不要摘除 它。这样久以前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就在这个屋子里。

  我曾经答应了他这个要求,很简单,因为那个时候,我爱他!但是现在这块表躺在离我三十公分的地方向我传达它的悲哀。

  我在想当初我和刘北是真的相爱了吗?假如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我都无法想到他,为什么我可以轻易的解下他送给我的手表?假如不是,为什么我无法忽略那块手表的悲伤呢?

  我只能笑笑!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以想。

  刘北那个时候刚刚失业,跑到了网络上说着不着边际的大话,不停的说话。我知道他是不想在寂寞的空气里生活,所以他上网,所以他不住的说话。

  他说我是精灵,可以看出他的弱点。他说,丫头,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喜欢你的聪明!

  那个时候我刚刚离开一个男人!我们彼此在某个角落开始我们的生活,我们对彼此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了!

  刘北说我是一个没有心肝的女人,这样快可以忘记一个生命里出现的人,可以一个人生活一千年!

  我们一个失恋一个失业,即使我们无心互相抱怨或者互相安慰,但是我们还是惊喜于对方可以察觉我们心里的阴暗。在我们认识的第二天,他换了一份工作,重新神清气爽的生活。

  你是一个精灵!他说。

  我笑!

  很多时间里他说我想你!我想你!他一次次的说,黑夜里弥漫了他低喃的声音。他说,我们一定有交集。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做爱情,所以我不需要解释我对你的感情。

  我的手指一度沉默。

  忽然收到了他的礼物,打开盒盖一看是一块表。表应该有一对,偌大的盒子空出了明显的一块,我知道那块表在他的手腕上。

  只要你带上了这块手表,我可以感觉到你的脉搏!所以,答应我,不要摘除它。刘北说。

  自然他错了,我也错了!我们其实不过是凡人,我们没有感知对方的能力!很长时间我们不知道问题所在,我们只是顾自生气发脾气然后继续相爱然后继续生气。

  我们在新千年的第一天互相祝愿彼此的幸福,从一点钟到了四点钟。

  我很累,我的心很空很空。而他在那边拼命的吸烟。

  最后我们不可避免的说晚安和再见!

  我们最后的信里,他说,他很奇怪,他想我的时候想的都是我真实的名字,似乎一切无关网络。但是所有的一切又确实无法避免网络的问题。我们没有办法解决网络相爱的问题。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天开始,他从网络上消失。一如我们在彼此的生命里消失。

  再然后我就忘记了他!

  很奇怪的遗忘。

  真的是遗忘了!

  我知道我爱过刘北。我曾经所有的心思都建立在刘北这个名字上,忽然之间这个名字就成为一个陌生的符号了。一如在我身边走过的所有的男人。这个时候我开始以为自己的心和蟑螂一样顽强,虽然爱着,但是可以不留下什么痕迹,好象相爱不过是一种邂逅一样简单。

  但是现在一块悲伤的手表忽然带出了所有的回忆,我甚至可以握住当初对刘北的爱情了。我不是没有回忆,我只是人为的封锁了回忆。我曾经以为这样会避免爱情的伤害。然而无法屏除的一切就在我促不及防的时候忽然跳出来,逼迫着我看一场旧电影的碎片。我依然无法忽略无法超然。

  爱就是爱,爱就有烙印在,相爱永远不可能当作只是一次邂逅!

  对我而言这很讽刺。

  铭西忽然说:假如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一定会很容易的忘记我!

  为什么?我问,问的没有一点力气!

  因为你是一个把相爱当作邂逅的女人,你不肯给自己留下回忆的负担!铭西说,昂着头等待我说两个字:聪明。

  我微微的笑。我说了三个字:

  你错了!


 

□ 作者:丁零
感谢作者丁零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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